第1章
娘在京郊的破廟裡,被幾名獵戶凌辱致S。
閉眼前,她塞給我一塊羊脂玉佩。
「燈兒,拿這個去找陛下,他……是你生父……」
我嘆了口氣,沒信她。
她一向是個瘋的,總說自己是高官貴女,是太子寵妾。
可誰家貴女會在京郊的破廟裡乞討為生?
靠身子換糧食養活我?
「娘,人間太苦,您下輩子別來了。」
1
我這年,八歲。
把骨瘦如柴的娘拖進山裡。
埋在成片的野薔薇下後,我靠在花旁,呆愣了很久。
此時,上下的村子已炊煙嫋嫋。
我腹中飢腸轆轆。
娘親S了。
再沒人會傻笑著攔下村裡落單的男人,為我求來半塊饅頭,或者一口稀粥。
我會餓S吧?
也挺好……
娘親黃泉路上不寂寞。
反正,這世間沒人喜歡我們。
就連附近的村民也都厭極了我們。
娘帶著我躲在破廟裡,從不惹事。
可總是有孩子和婦人特意跑來朝我們丟石頭和臭雞蛋。
用各種汙言穢語辱罵我們。
我每次想衝出去和他們拼命,娘總緊緊扣住我。
「別出頭,你會被他們打S的。」
我不喜歡娘。
她活得太不體面了。
眼下她S了……
往好了想,就是……再沒人能阻攔我了。
我輕輕撫摸豔麗的薔薇花,嘴角情不自禁地揚起來。
「娘……你說的,惡有惡報,善有善報。那燈兒現在告訴你,他們的報應就是我……」
於是,這天夜裡,附近的村落陸續燃起了熊熊大火。
那些曾經折辱過娘親的人的屋子,都被點燃,燒得精光。
我沒S人。
還不到時候……
但我坐在破廟的屋檐上,聽著他們哭爹喊娘的聲音,心頭堵著的那口氣,總算淡了……
等他們終於滅完火,估摸出我是始作俑者時。
我已在村長院子裡,偷了一套像樣的男孩衣裳和十幾兩銀子,直奔京城皇宮了。
娘說陛下是我父皇,
是我爹……
萬一他真是呢?
去問一問吧!
公主不公主的,我不稀罕。
我隻想知道,娘說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如果是真的。
那娘到底是做錯了什麼,要被他遺棄在此,無論如何都不肯離開。
「燈兒,再等等,再等等,十年期滿,殿下就會來接我們回去了……」
2
皇宮可不好進。
但宮裡的敬事房正招人。
我用偷來的十幾兩銀子,賄賂主持淨身的林公公。
告訴他,我是個天閹。
以被他摸了一把的代價,順利成了宮裡的一名小太監。
……
做太監真好。
有白面饅頭吃,有嶄新的棉布衣裳穿。
這一把,不虧!
3
我被分配到御書房海公公的手底下。
他是個六十來歲的無毛老兒,滿臉的褶子,有一雙看著和善卻透著陰狠的眼眸。
他坐在敬事房的大堂裡。
涼薄的目光一一掃過新進的小太監。
新太監們剛被淨根,痛得幾乎站不穩,卻極力端著儀態。
我早偷偷塗白了臉。
此時,也學著他們不停地哆嗦。
海公公陰冷的目光掠過我時,神情一愣。
盯著我的眉眼看了許久。
「嘶~咋看著有些眼熟?」
收了我銀子的林公公神色微動,急忙道。
「這小子常年在街頭廝混,估摸是您之前在外頭見過幾面。
」
海公公扯了扯嘴角,勉強接受了這個解釋。
瞥了眼我脖子和手腕上露出來的新舊疤痕後,嗤笑了聲。
「怕不是個安分的,滿身惹事打架留下的證據。罷了,瞧你這臉長得不錯,賞你盒好藥。」
說著就將一個漂亮的陶瓷盒子送到我手裡,順勢抓著我的手好一頓揉搓。
我渾身一激靈,像吞了屎一樣惡心。
但卻沒敢收回手。
我太了解他的那種眼神了。
若不是娘從來都說我是男孩,我恐怕也難逃娘親的遭遇。
所以,明明宮裡也招宮女,但我想也沒想就選擇當太監。
隻是沒想到太監……
海公公目光柔膩地看著我。
「小桃子,這可是上好的美白祛疤膏,
貴妃娘娘手底下漏出來的好東西。你好好塗,等傷好了,咱家就帶你去陛下跟前露臉。咱家可是在御書房當差的,知道麼?」
見陛下麼?
我垂下眼睑,掩住眸底的暗光。
「好!小的知道了。」
海公公離開後,同期的新太監互相對視幾眼,就不約而同地朝我撲來。
想搶我手裡的藥。
「呵!」
我靈活閃過,給他們每一個人的傷處都狠狠踹了一腳。
看著他們捂著褲襠在地上痛哭流涕求饒的模樣。
我心底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得意。
「娘……你瞧,你總叫我別惹事,別出頭,別跟人較勁。你錯了,大錯特錯,這世間強者為尊……」
後來,
我大發慈悲地分給他們一點藥。
他們就對我俯首稱臣,畢恭畢敬。
分派下來的髒活累活,他們搶著幫我幹。
如此,我才有時間、有機會在皇宮裡到處溜達。
才有機會在御花園偶遇穿著龍袍落單的陛下。
並趁他不注意,用早就藏好的竹竿將他絆下水。
然後,又假裝下水救他。
把他拖上岸時,再不經意地露出掛在脖子上的羊脂玉佩。
「咳咳咳……」
陛下醒來,盯著玉佩愣了一瞬。
緊接著就紅了眼。
一把抓住我的衣領,目光陰冷地瞪著我。
「這塊玉佩,哪來的?」
4
此情此景,和我設想的分毫不差。
但我那句「娘給我的……」卻在看到他眼裡忽然迸出的厭惡時,
生生改了口。
「撿的……」
陛下一把推開我,扯下玉佩仔細端詳了片刻後,露出一抹冷笑。
看著我的眼神宛如一個S人。
「哪撿的?」
顯然,我的話他沒信。
我扯了扯嘴角,輕笑。
「京郊破廟一具破爛的女屍上撿的,那女子可慘了,活著時瘋瘋癲癲地叫人欺辱,S後連個收屍的人都沒有,我看她可憐,給她埋了,拿這玉佩做工錢,不過分吧?」
陛下聽後,盯著我的眼睛看了許久,最後冷嗤了一聲。
「故事講得很好,但朕不信她那樣精於算計、一心攀龍附鳳的女人,會這樣草草收場。」
隨後陛下一把掐住我的脖子。
「說吧!她這次又要耍什麼花樣?是不是已經設法潛入宮來,
準備對朕的皇後和子嗣動手了?」
「咳咳咳……」
我被掐得難受,他卻盯著我的臉出神。
「你的臉,有些眼熟……但不像她,像誰呢?」
他疑惑地松開我的脖子,盯著我的臉靜靜端詳。
大抵是我的皮膚太黑,人又太幹瘦。
他瞧了幾眼,便忍不住皺起眉頭。
「嘖!真醜……」
我垂下眼,長長的睫毛掩蓋住眼底的譏諷。
「山野長大,飢一頓飽一頓,自然養不出油光水滑的模樣。陛下若是看不慣,掐S便是。」
陛下嗤笑。
「你也配讓朕親手掐S?」
見我低眉順眼地站著,他忽然來了興致。
「你瞧著,才六七歲吧?這麼小就被她拐騙入宮當太監了,她果然還是一如既往的狠心,手段下作。」
「我八歲了!」
我盯著他靴子上的金龍,神情淡淡。
他輕呵了一聲。
「真看不出來……」
「以後你就待在朕身邊罷,朕……等著她主動送上門。」
說完,他眸底露出一切盡在掌握的神色,冷哼一聲朝御書房外走去。
見我沒跟上去,還頓下腳步冷哼了一聲。
「愣著做什麼?還不跟上?」
我抬頭看著他如同看阿貓阿狗一樣的眼神,心裡升起一股奇妙的感覺。
村裡那些做父親的男人,從外頭幹完活回來,好像也是這麼招呼他們的孩子的。
陛下,真的是我的生父嗎?
我有些趔趄地跟上去,竟有一瞬的歡喜。
於是,忍不住學著村裡那些孩童一般,蹦蹦跳跳地跟上去。
可沒走兩步,他便皺起了眉。
「宮規都喂狗了?」
我呆了一瞬,立刻頓下歡快的步子,垂下臉去。
規規矩矩地跟在他身邊。
他這才滿意地笑了。
「孺子可教也!」
陛下帶著我回了太極殿,在宮女和太監的服侍下,換了幹淨的衣裳。
此時已入秋,我渾身湿漉漉地等在殿外,很快就感到一陣陣的頭重腳輕。
渾身冷得直哆嗦。
但陛下似乎把我忘了。
換了幹淨的衣裳後,就端坐在玉案後批改奏折。
批完奏折後,
又傳了膳。
我又餓又冷,漸漸開始眼前發黑……
心知要糟,這次好像要栽了。
不甘心啊!
就在我意識昏散之際,從御書房趕來送奏折的海公公瞧見我站在這裡,「咦」了一聲。
「陛下,這孩子剛淨根,這瞧著不太行了,奴才把他帶下去安置了罷。可不敢汙了太極殿的玉石地。」
陛下微愣,好似才想起了我。
抬頭朝我瞧來時,恰巧見我直挺挺地朝前栽去。
海公公急忙扶住我。
「陛下……」
陛下盯著我慘白的臉皺起了眉。
「嘖,真沒用,帶下去找個御醫瞧瞧,務必救活。朕……留著他還有用。」
海公公扶著我的手僵了僵,
隨後恭順地點點頭。
「奴才遵命!」
5
我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裡,娘親站在開滿血色彼岸花的河邊,溫柔地望著我。
「燈兒……」
此時的她,穿得很體面。
一襲粉白錦緞繡花長裙,油光水滑的烏發用水晶釵固定。
笑起來,白皙的臉頰上有兩個漂亮的酒窩。
她好美,好端莊。
我都不敢相信,這會是我娘。
我娘,明明是面容枯槁,頭發亂如雞窩,帶著一股子惡臭,身上的破衣經常遮不住羞……
「燈兒,娘對不住你,你說得對,這世間弱肉強食,最不該的就是忍讓。」
「娘忍了一輩子,輸得一敗塗地……」
「燈兒,
不用給娘報仇,娘隻盼著你一輩子順遂安康。」
說完,她深深望了我一眼,便轉身離去。
我恍然回神,急忙追上去。
可是怎麼追都追不上。
最後我追到一條橋邊,眼見著娘走上去,從一名老婆婆手裡端過一碗湯喝下。
「不要……不要喝……」
我想衝上橋,卻被一道無形的屏障擋住,怎麼也衝不過去。
娘似乎聽到了我的呼喊。
喝完湯後,回頭微笑著衝我揮了揮手。
「燈兒,放下吧!」
說完,就化成一團白色的熒光,消失在橋後的黑暗中。
「娘~~」
驚恐和慌亂籠罩著我。
「娘……不要丟下我……」
「娘……」
我拼命地朝橋上撲去,
摔了無數次,可終究衝不過去。
就在我精疲力盡時,黑如墨色的天空中忽然落下一聲嘆息。
「痴兒,你陽壽未盡,回去吧!」
緊接著,我就被一股飓風掀起,而後從高空重重墜落。
「啊~」
我猛地坐起來,瞪著眼,大口大口地喘氣。
心跳「咚咚咚」的好像在喉嚨裡。
身上的衣服,仿佛剛從水裡撈上來一般,黏糊湿漉。
原來是一場噩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