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對著他大放厥詞：「早知道要在這裡相遇，還不如當年就從了我呢？」
下⼀秒，真正的相親對象姍姍來遲。
謝執卻扣上我的⼿腕，眼眸漸深，「現在後悔，還來得及嗎？」
1
周末相親，對方遲到⼀小時。
我正打算離開時，咖啡店⻔口的⻛鈴聲叮咚作響。
下意識看過去，猝不及防地撞進那雙深邃的眼睛裡。
隻知道相親對象姓謝，二十九歲。
我沒想過會是謝執。
如果不是他隻愣了⼤概一秒鍾，就徑直向這桌走來，我會以為隻是個巧合。
謝執在我桌前站定的時候，我還怔在原地。
「不認識了？」
修⻓的手在我眼前輕晃了晃，
帶來⼀陣清新的檸檬草⾹。
我回過神，下意識張嘴。
「學長。」我頓了頓，「好久不見。」
謝執彎了彎唇：「好久不見，沈知語。」
沈知語。
本科階段，大家都熱絡地叫我⼩語或知語。
好像隻有謝執，⾃始至終都是連名帶姓地喊我。
我卻覺得獨特⼜好聽。
重新落座。
謝執把點好的提拉⽶蘇推到我面前。
「什麼時候回來的？」
「三個⽉前。」
「不是年尾才畢業嗎？」
他怎麼知道我的畢業時間？
思緒⼀閃而過，我沒抓住就沒多想。
「家裡有事，就沒參加畢業典禮啦。」
「難怪……」
「嗯？
」
謝執搖搖頭，「沒什麼。」
他喝了一口咖啡，朝我露出一個無奈的眼神。
「沈知語，你怎麼從剛才就一副見⻤了⼀樣的表情。」
「我就這麼嚇人啊？」
「不是。」我埋頭吃提拉米蘇，聲音含糊，「我隻是沒想到我的相親對象會是你啊。」
這次相親是我媽安排的。
介紹人說對方是不可多得的青年才俊。
倒是說得不誇張。
五年不見，謝執依舊稱得上這個「俊」字。
謝執臉上閃過一絲詫異的神色，很快又恢復自然。
「不知道是誰你就來相親？」
我有些蒙：「相親不都隻看條件的嗎？」
交換信息，明確目的，達成共識……
就像談一樁生意一樣。
但謝執似乎不這麼認為。
「那你說說，人家跟你說了什麼條件，讓你連名字都不問就心動了？」
對方倒是發來了一份簡歷。
可我隻想著應付一下，並沒有點開。
早知道是他，我至少應該點開看看的。
現在這場面，顯得我是個敷衍又不尊重人的渣女。
好在現說幾個謝執的優點並不難。
咖啡師在吧臺裡忙忙碌碌。
我的聲音掩在其中，不算突兀。
「長得好看。」
「情緒穩定。」
「身體健康，無不良嗜好。」
「就這些？」
明明是在誇獎他，謝執的表情卻不好看。
像是不滿意我的回答。
我點點頭，「這些都是很重要的品質啊。
」
謝執微蹙著眉，「還有嗎？」
還不夠？
難道是我總結得太抽象？
還是謝執根本沒在簡歷上寫這些？
我撓了撓腦袋，往具體條件說。
「年少有為，去年升了律所合伙人……」
這回才像是誇到點子上，謝執倏然松開了眉頭。
我在他略帶鼓勵的眼神之下繼續，「熱愛運動，網球打得不錯，籃球也還行，遊泳比賽拿過獎……」
咖啡機的聲音突然停了，不算大的空間靜得很快。
我莫名心虛了一下，總結道。
「總之就是說，你是個條件不錯的相親對象。」
謝執臉上的梨渦漸深。
他頓了幾秒，語氣莫名有些繾綣。
「沈知語，我以為你不會再關注我的消息。」
我喜歡過謝執，他也知道。
出國前，我借著大冒險向他告白過。
被很溫柔地拒絕了。
五年。
現在想想，恍如隔世。
「是介紹人說的。」我一本正經地糾正他，「學長，別誤會，我才沒有對你賊心不S。」
這次謝執是真的笑了，肩膀克制地抖動幾下。
我捏了捏發熱的耳垂，少了點底氣。
「你笑什麼啊……我說真的。」
2
「看出來了。」謝執很配合地點了點頭，「你都違背自己的信念出來相親了，肯定沒有對我賊心不S。」
同樣一句話，怎麼從他嘴裡說出來就黏黏糊糊的。
捏耳垂的力氣沒忍住又大了些。
謝執抬頭，眼睛裡帶著笑意。
「也不知道當初哪位辯手，在場上口口聲聲說條件和標準都是留給不愛的人。」他很誇張地嘆了一口氣，「現在連名字也不問，光看條件就跑來相親了。」
我賣了個乖：「隻是辯題嘛，現實還得分情況。」
現在的我說還得看相親遇上的是誰。
現在的我是更高境界的我。
聽現在的。
我壓著心跳提醒他：「你別忘了，那場比賽你可是站在我旁邊的。」
同樣也是口口聲聲拒絕相親的人，現在不也來了嗎？
就像當年那場辯論賽。
撞上謝執的保研升學季，他本來是不參加的。
我在決賽意外碰上沈檸，想贏的心特別迫切。
才抱著試一試的態度邀請謝執。
沒想到他會答應。
比賽結束後，我才知道他放棄了一場很重要的面試。
我心有愧疚。
可謝執隻是伸手揉了揉我的腦袋，發現了我自以為隱藏得很好的情緒。
「計劃本來就在變，不是非去不可。」
「倒是你，怎麼贏了比賽還不開心呢？」
所以你看。
我喜歡上謝執這件事，責任完全在謝執本人嘛。
就像現在。
像是察覺到我在想什麼。
謝執向我討了那個多年以前的功。
「那我是為誰上的比賽啊？」
意味不明的眼神，像一汪暗湧的泉。
讓我覺得，他不僅是在說那次比賽，也是在說此刻。
所以我腦子一熱，也學著他的語氣。
「那早知道要在這裡相遇，
你還不如當年就從了我呢？」
就好像剛剛義正辭嚴說「我沒有對你賊心不S」的人不是我一樣。
謝執愣住了。
三秒後，理智追上了我的嘴巴。
「我開玩笑——」
「——那現在後悔，還來得及嗎？」謝執眸色漸深，喉結上下滾動，「沈知語，其實我……」
門口的風鈴響了。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斷了謝執的話。
那位闖進門的西裝男士徑直奔到了我的桌邊，喘著粗氣道：
「不好意思，我遲到了！」
「沈小姐你好，我是謝宇！」
我：？
謝宇看看我，又看看謝執：？
3
謝執罕見地露出了類似於心虛的表情。
伸出手，輕撓了撓我的手背。
「我發誓，我正要坦白。」
像隻犯錯求饒的小狗。
謝宇視線落在我與謝執幾乎交疊的手上。
剛剛臉上的一絲歉意消失不見，語氣也變得倨傲起來。
「沈小姐，同時約兩個人相親，這不禮貌吧？」
話音剛落，謝執就蹙了蹙眉要起身。
被我一個眼神制止了。
剛做過虧心事的謝執很聽話，乖乖坐在了座位上。
至於謝宇……
一個無理的人，我也不打算和他講道理。
「謝先生遲到兩個小時就很有禮貌嗎？」
謝宇眉頭一擰，突然拔高了聲音：「我不是跟你道過歉了？！」
我神色不變，語氣也很平靜：「我說我接受了嗎？
」
「你不要太得理不饒人。」謝宇皺了皺眉，「我們現在討論的是你的問題。」
「你也知道我有理嗎？」
「那你呢？」我指了指他的右側衣領，「口紅印都還熱著吧？」
從進門我就看見了。
迪奧 999，經典永不過時。
咖啡廳裡還有零散的其他幾桌客人。
聽到這，都沒忍住紛紛側目，對著他指指點點。
簡直像是正道的光，照得謝宇無地自容。
捂住脖子，整張臉漲得通紅，快步離開了咖啡廳。
隨著風鈴搖晃，周圍重新安靜下來。
我和謝執四目相對。
剛剛的驚天大烏龍不斷湧入腦海。
鮮活又羞恥。
想到我不僅煞有介事地把謝執誇了一頓，
美其名曰是介紹人誇的……
我假裝接了個鬧鍾就跑。
才剛出了咖啡館的門，謝執就追了上來。
手腕被他扣住，「我送你。」
我低頭抽了抽手腕，沒抽出來。
「不用了，我開船……不是，我開車來的。」
「那你送我。」
謝執朝著我走近了一步，彎腰靠近，幾乎是貼在我的耳邊說話。
「還是你想和我在這一直耗著啊？」
「有人看著呢。」
我下意識往店裡看。
玻璃門內，店員小姐姐秒轉過頭，擦吧臺的手都晃出了殘影。
4
我的小座駕。
謝執 185 的大高個兒坐著，顯得有些局促。
我瞟了瞟路面一旁被冷落的攬勝，沒忍住：「學長，我覺得我們這樣回家效率太低了。」
明明各自有車，為什麼非要送來送去的？
而且我根本沒想好一路上該怎麼面對謝執。
真是好社S！
謝執調整好了駕駛位，適應良好。
「不低，我想送你回家。」
？！
淨說這些讓人誤會的鬼話。
我扯起副駕駛的午睡毯當鴕鳥，「隨你，反正繞路的又不是我。」
耳邊傳來謝執的輕笑聲，「嗯～我不覺得繞～」
我愣了愣，把頭徹底埋進了午睡毯。
本來是想以此逃避和謝執說話。
結果一不小心真睡著了。
醒來的時候，車已經停在了我家小區門口。
謝執安靜地坐在一旁，
用手機回復郵件。
察覺到我醒來。
「醒了？」他手上的動作加快了一些，「剛到而已，等我一下。」
被預判了。
我收起到嘴邊的話。
沒一會兒，謝執收起手機，歪過頭來看我。
「生氣了嗎？」
「嗯？」
我有點蒙。
怎麼突然來這麼一句？
謝執說：「我搞砸了你的相親。」
其實不管謝執有沒有出現，這次的相親都不會成功的。
原本隻是想見一面。
接著就可以應付我媽說在了解，也算是安撫她的情緒和身體。
但去了才發現，應付相親對象和應付我媽一樣累。
怕什麼來什麼。
微信連續震動好多下，全是我媽發來的長語音。
指尖在屏幕上懸空了一會兒。
我沒有點開，也沒有轉文字。
「我沒生氣的，反正很快就會有下一次了。」
「為什麼會很快？」他頓了頓，「是真的想結婚了？」
說這話的時候，謝執的聲音很輕。
眼神卻緊緊盯著我。
我本來想說「不是」。
可話到嘴邊卻變成了——
「我都去相親了，大概……是吧？」
謝執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
淡淡「嗯」了一聲。
我牽了牽嘴角，沒再說話。
一顆被拋起的心此刻輕輕落地。
正當我以為話題到此結束，準備下車換到駕駛位的時候。
謝執又重新轉過頭，
「那跟我結行不行？」
5
「你說什麼？！」
「謝執要跟你結婚？！」
公司休息區，吳晗拍桌而起。
聲音大到同事們紛紛轉頭。
我一把把她拉回座位，順便捂上自己的臉。
「你小聲點啊祖宗，丟不丟人！」
吳晗也拿咖啡擋住自己的臉，壓低聲音，語氣帶著驚恐：「你答應了？！」
我抿了抿唇，剛要說話。
就見吳晗猛松了口氣，猛拍胸脯幾下。
「幸好幸好，寶貝你還是理智尚存，朕很欣慰。」
我：「……」
吳晗絲毫沒有察覺我的不對勁。
還在一個勁兒地說。
「我跟你說，網上都說許久不聯系的校友突然看上你，
你就要小心了。」
「大概率你就是他魚塘裡的最後一個。」
她瞪了瞪眼睛，煞有介事道，「哪怕這個人是謝執。」
我低頭默默吸了一口我的牛馬飲。
「他應該不是這種人……」
吳晗「嘖」了一聲，「戀愛腦又長出來了是吧？」
「雖然我承認謝學長當年是有點姿色，人也挺優秀，人品也還行，不然你也不會喜歡他對吧？」
「但這麼多年過去了，你怎麼知道他沒變？」
「他們都說這個圈子的人玩很花的。」
「我問你，他這幾年談過幾段戀愛？上一段是什麼時候結束的？結束得幹不幹淨徹不徹底？」
好家伙。
我果然一個問題都答不出來。
「你看！
」吳晗雙手一攤，「藏著掖著的，哦，就說一句要不要結婚就想娶到沈知語？！他想得美嘞！」
午休時間快結束，她拉著我往工位走。
「我跟你說，你可不能戀愛腦啊！」
我摟著她的胳膊，猛猛點頭：「知道了！」
絲毫不敢提起，自己一衝動就答應了謝執這件事。
6
回到工位以後。
我盯著和謝執的聊天框發呆。
好友是那天重新加上的。
在我落荒而逃的前一秒，謝執盯著我點下了通過好友。
對話框裡寥寥幾句話。
都是那天晚上發生的。
腦袋恍惚到凌晨一點才清醒過來的沈知語。
終於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
於是……
沈不語：「學長，
我們玩個遊戲吧，叫你能我也能。」
沈不語：「我能當做今天的對話沒有發生過，你能嗎？」
謝執：【……】
謝執：「我不能。」
……
隔壁工位的呼嚕聲拉回了我的思緒。
這幾年談過幾段戀愛……
朋友圈或許會有點信息？
我隨手往嘴裡塞了顆酸糖，準備掃蕩謝執朋友圈。
結果手一抖，連按了兩下頭像。
幾乎是同時。
屏幕上出現了兩行字。
一行是謝執的對話框，短短的一個數字「1」。
另一行出現在了屏幕中間。
「你拍了拍謝執。」
我……
怎麼會有人短時間內頻繁在同一個人面前捅婁子啊喂！
下一秒，謝執就發來了消息：「找我？」
我壓下心跳，假裝淡定地回復他。
【按錯了。】
【你呢？】
一定也是按錯了吧！
謝執：「嗯，找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