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李懷柔膝行幾步想去抓皇帝的袍角，「您信我！」
皇帝突然俯身，鎏金冠冕的垂珠打在她臉上：「大理寺驗過所有香料，什麼異常都沒有！」
我低頭掩飾嘴角的笑意，任憑怎麼查都不會查到是香的問題。
12.
「不…不可能…」李懷柔開始發抖，我添的香開始起作用了，她的瞳孔正逐漸擴大。
太後嫌惡地後退半步：「瞧瞧你這副模樣！哪還有半點公主的體統！」
她從袖中抽出一道懿旨，「即日起，你搬去冷香苑靜養。」
李懷柔如遭雷擊。
冷香苑——那地方前朝是用來關押瘋癲妃嫔的。
她突然尖叫起來，聲音刺得人耳膜生疼：「母後！您不能啊！他來了！」
太後驚得連退三步，
仿佛眼前是什麼汙穢之物。
「快！快傳太醫！不，直接送冷香苑！哀家不想再看見她！」
皇帝最後看了一眼癱倒在地的妹妹，眼中閃過一絲我讀不懂的情緒：「傳朕旨意，長樂公主突發惡疾，需長期靜養。即日起，無詔不得踏出冷香苑半步。」
當龍袍衣角消失在殿門外時，李懷柔突然發出一聲哀嚎。她掙扎著爬向門口，染血的手指在金磚上拖出五道刺目的紅痕。
「皇兄，別丟下我！」
她的額頭重重磕在門檻上，「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我蹲下身，為她擦拭染了血的手指，在她耳邊輕聲道：「公主此時要冷靜，此事還需從長計議。皇上與太後此刻正在氣頭上，咱們先去冷香苑慢慢商量。」
「一個月後，是春祭大典，這是公主您重獲陛下與太後娘娘信任的最好時機。
所以，眼下最重要的是要養好身體。」
聽了我這番話，李懷柔漸漸冷靜了下來。
侍候李懷柔睡下後，我將香爐裡的香灰都解決掉。
回到寢殿後，我拿出刻有哥哥名字的匕首輕輕摩挲著：「哥哥，很快，李懷柔就要下去給你賠罪了！」
春祭大典，又會有什麼好玩的事情發生呢？
13.
冷香苑的梅花開了第三遍時，長樂公主李懷柔站在銅鏡前，讓我為她戴上那支太後新賜的鎏金鳳釵。
鏡中人杏眼櫻唇，一襲湖藍色宮裝襯得肌膚如雪，絲毫看不出是四個月前在太極殿發狂的瘋婦。
「公主今日氣色極好。」
我將鳳釵插入她梳得一絲不苟的發髻。
她對著鏡子練習微笑，唇角揚起的弧度與三年前一般無二，「多虧你日日為本公主熬的安神湯。
」
我退後兩步欣賞自己的作品。
這三個月的「靜養」成效顯著——在外人眼中，長樂公主已然恢復了往日端莊；而隻有我知道，每夜子時她如何蜷縮在床角，對著空氣喃喃自語。
窗外傳來腳步聲，我迅速將一包褐色粉末抖進香爐。
當太監帶著聖旨進來時，殿內已彌漫著令人心曠神怡的梨花香。
「陛下口諭，明日春祭大典，著長樂公主主持。」
老太監笑眯眯地展開一卷杏黃絹帛，「太後娘娘特意囑咐，讓公主戴上這支九鳳步搖。」
我接過那支華貴得刺目的步搖，金鳳眼睛竟是兩粒殷紅的寶石，像極了哥哥S時瞪大的雙眼。
「臣領旨。」
李懷柔跪下接旨。
自從那日皇帝太後來過冷香苑，
她再未在他們面前自稱「本公主」。
太監走後，她突然抓住我的手腕：「絮兒，本公主真的可以出去了？」
她的指甲掐進我皮肉，眼中閃爍著病態的光芒。
「不是做夢？」
我輕輕掰開她的手指，將步搖插入她發間：「千真萬確。您看，連皇後娘娘都送了賀禮來。」
傍晚時分，皇帝派來的御醫為公主請平安脈。
「公主脈象平和，已無大礙。」
老太醫捋著胡須寫下藥方，對公主手臂上的傷痕視而不見。
我認得他——三年前哥哥S後，正是他驗的屍，結論是「突發心疾而亡」。
送走太醫，我為公主換上寢衣。
我點燃床頭香爐，特意選了甜膩的合歡香，掩蓋其中摻雜的「斷魂散」。
這種西域奇毒會讓人在極度興奮時心髒驟停，
最適合明日那種大場面。
「絮兒，」她突然在黑暗中喚我，「若明日……，若本公主又看見什麼不幹淨的東西。」
我坐在腳踏上，像兒時母親哄我入睡那樣輕拍她：「公主多慮了。明日是您重獲聖心的好日子。」
「奴婢會一直陪著您的。」
她終於睡去，眉頭卻仍緊鎖。
窗外傳來三更梆子聲。
我悄聲走到外間，從暗格中取出一幅畫像——哥哥S時的模樣，脖頸纏繞七根琴弦，雙目圓睜。
這是明日大典後的壓軸好戲。
「隱忍一日，哥哥。」
我用指尖描摹畫像中哥哥扭曲的臉，「明日太陽落山前，整個京城都會知道長樂公主是怎麼虐S你的。」
14.
拂曉時分，
我為公主梳妝。
胭脂掩蓋了她眼下的青黑，塗上殷紅的口脂。
當那襲正紅色祭服加身時，鏡中的她似乎真的回到了巔峰時期，如果忽略她眼中那抹揮之不去的驚恐的話。
「公主請看。」我推開窗戶，冷香苑外的宮道上，八名太監正抬著華麗的步輦候命，「陛下派了您最愛的紫檀步輦來接。」
她SS抓住窗棂，指節發白：「那些人，為什麼都在看本公主？」
我順著她視線望去，宮道兩側的宮女太監們紛紛低頭行禮，並無一人直視。
「公主眼花了。」
我遞上一盞參茶，杯底沉澱著能讓人產生被害妄想的藥粉，「他們是來恭迎您的。」
當她飲盡參茶，我取出一個小瓷瓶：「這是太醫院新配的安神丸，公主含一粒在舌下，可保大典時心神寧靜。」
她毫不猶豫地吞下那顆「藥丸」——那是我用哥哥血衣上的纖維浸泡曼陀羅汁制成的。
藥效發作時，她會看見所有被她害S的人。
步輦起駕時，我走在最前方，懷中揣著那幅畫像。春風拂過我的袖袋，裡面的琴弦輕輕作響，像極了哥哥臨終時的喘息。
今日的春祭大典，將是她長樂公主李懷柔此生最後的表演。
15.
春祭壇上的青銅鼎升起嫋嫋青煙，我站在長樂公主身後三步之距，看著她手持三炷祭香，跪在繡有日月星辰的錦墊上。
「伏惟昊天，佑我皇朝——」公主的聲音在春風中微微發顫，祭香頂端突然爆出一簇火花。
我昨日在香芯裡埋的銀粉開始燃燒，釋放出無色無味的毒霧。
她的手指突然痙攣，祭香差點脫手。
她現在已經陷入了幻覺中。
「不，不可能。」她的低語隻有我能聽見。
觀禮的百官隻看到公主突然面色慘白，額角滲出豆大的汗珠。
我上前半步，假裝為她整理祭服後擺，實則將藏在指甲裡的藥粉彈入她後領。
這味「引魂散」會讓她皮膚敏感十倍，此刻想必連祭服的重量都像無數琴弦纏身。
「公主，該上第二炷香了。」
我柔聲提醒，聲音剛好讓最近的幾位宗親聽見。
長樂公主僵硬地接過我遞上的第二炷香。
這炷香與眾不同——我在香杆上刻滿了細如發絲的凹槽，裡面填滿了哥哥骨灰與朱砂的混合物。
當香燃燒到特定位置，會顯現出「血債血償」四個小字。
祭壇四周突然刮起一陣怪風，卷著香灰打旋。
公主的瞳孔驟然收縮，她看見了——在盤旋的香灰中，
一個由煙霧組成的人形正對她伸出骨瘦如柴的手。
那是我連續三月在燻香中添加致幻劑的成果，隻有中毒已深的她能看見這幻象。
「滾開！」她突然尖叫，祭香脫手飛出，火星濺在繡著金鳳的祭服上，「你已經S了！本公主親手勒S的！」
全場哗然。
太後手中的佛珠啪地斷裂，檀木珠子滾落祭壇臺階。
皇帝猛地站起，龍袍袖中的手微微發抖——不是出於擔憂，而是憤怒。
我撲上前假裝救火，實則將藏在袖中的一小瓶液體倒在公主衣襟上。
「血，好多血啊！」
她瘋狂拍打根本未被點燃的祭服，仿佛上面沾滿了看不見的血跡，「不是本公主，是你自己彈錯了音！」
「護駕！」皇帝身邊太監尖利的嗓音劃破混亂。
其實根本無人襲擊公主,她隻是在自己的幻覺中與早已S去的白楓眠搏鬥。
我退到一旁,看著這場精心策劃的鬧劇上演。
公主現在完全瘋了，她扯下頭上太後所賜的九鳳步搖,向虛空中刺去：「讓你纏著本公主！讓你陰魂不散！」
步搖上的紅寶石在陽光下如血般刺目。
當它劃過公主自己的臉頰時，我提前塗在金鳳羽翼上的藥粉開始起效，它會讓人看見此生最恐懼的景象。
「啊！！！」公主的慘叫令人毛骨悚然,她捂住臉後退，卻踩到祭壇邊緣，「他們在拉我！琴弦,全是琴弦！」
百官騷動起來,這正是我想要的效果。
我暗中捏碎袖中的蠟丸，釋放出最後一種香料——它能將人內心最深處的恐懼實體化。
對長樂公主而言,
那就是無數根染血的琴弦從四面八方纏來。
「不要！不要勒我！」
她撕開自己的衣領，金線刺繡的祭服像破布般被扯裂,「皇兄救我！母後！我知道錯了！」
皇帝的臉色陰沉極了。
他看向太後，得到一個微不可察的點頭後，突然抬手做了個手勢。
隱藏在祭壇四周的禁軍弓弩手立刻現身，二十支羽箭對準了發狂的公主。
但沒等皇帝下令，公主突然安靜下來。
她站在祭壇邊緣,滿臉是血，卻露出詭異的微笑。
春風掀起她破碎的衣袍，露出脖頸上那些用金簪新劃的傷口——排列得恰似琴弦的形狀。
「白楓眠」
她對著虛空伸出手,語調突然溫柔得可怕,「你來接我了？」
然後，
在眾目睽睽之下,她向後一仰,如同一片凋零的花瓣般墜下祭壇。
後腦撞擊青石地面的悶響讓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我第一個衝到她身邊,並非出於關心，而是要確認復仇的完成。
她的眼睛還睜著,瞳孔已開始擴散,嘴角卻掛著解脫般的微笑。
我俯身在她耳邊輕語：「哥哥問公主安。」
同時將一直藏在舌下的那截染血琴弦塞入她掌心。
當太醫宣布長樂公主薨逝時，淑妃已經接過了掉落的主祭權杖。
太後由宮女攙扶著起⾝，聲⾳不⻅半分悲痛：「春祭繼續，由淑妃代為主持。」
皇帝最後看了⼀眼妹妹的屍體，轉身時⻰袍揚起一陣風，吹散了祭壇上最後⼀縷⻘煙。
皇帝隨身侍衛指揮太監們⽤白布覆蓋長樂公主的面容。
混亂中,
我悄然退出⼈群。
不會有⼈記得⼀個叫「柳絮兒」的宮女,隻會記得有個叫做李懷柔的「長樂公主」在春祭⼤典上因發狂⾃戕⽽S。
⼤仇得報,⾛出皇城時,春陽正好。
我摘下宮女頭飾，任由⻓發在⻛中散開。
三年了，我終於能用自己的名字活在陽光下。
我要去告訴哥哥，仇已報，魂可安。
16.
我去了江南。哥哥曾說，那⾥的春天最美，杏花煙雨,⼩橋流⽔。
我坐在烏篷船裡,指尖輕撫琴⾝。
船夫問我：「姑娘會彈琴？」
我搖頭：「不會。」
「那這琴……」
「是我哥哥的。」
船夫不再多問。
船行⾄橋下時，
我抓了⼀把⾹灰,撒入水中。
灰燼散開的剎那，我仿佛看見哥哥站在岸邊，對我微笑。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