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你知道我想聽的是什麼。」
顧淮安往前一步,臉色驟然陰沉了下來。
像是被嚇到,季安下意識往後靠了靠。
他有些惱怒,隨即嗤笑道:
「搞笑,我怎麼知道你要聽什麼?」
「看你這樣,難不成,是想打我麼?」
「顧淮安,你可想好了,我舅舅是公安局的。」
「你進去了,可沒人會撈你......」
顧淮安不說話,隻冷冷地盯著季安。
漸漸地,季安也閉上了嘴。
他衝身旁人使了個眼色。
丟下一句不痛不痒的嘲諷後。
便帶著一伙人離開了。
我站在不遠處,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剛想上前,卻見顧淮安垂下眼。
看著那一桌沒怎麼動過的飯菜。
他叫住了從他身旁經過的服務員。
在確認已經買過了單後。
他默默坐下。
拿起筷子,戳上了面前的魚。
「顧淮安!」
我大聲叫著他的名字。
遞往嘴邊的手頓時僵住。
顧淮安茫然地抬起了頭。
在看到我時,臉上閃過一絲窘迫。
他放下手裡的筷子,局促地站起身。
「沈傾阮?你怎麼在這,你......喂!你要帶我去哪?」
我拽著顧淮安的胳膊,快步走出酒樓。
看著沿路上售賣著的美食。
二話不說,路過一家,就買一家。
直到,顧淮安手裡被我塞得滿滿當當。
「夠了,沈傾阮,我吃不了那麼多。」
他語氣有些無奈,
猛地扯了下肩膀。
胳膊從我手中掙脫開來。
「你......」
話音驟停。
望著我通紅的眼,顧淮安張著嘴,瞳孔微顫。
「你怎麼哭了?」
他輕聲問我。
抬手,小心翼翼地撫去了我眼角的淚。
「你不是餓麼?快點吃,省得撿別人的剩飯。」
見我偏過頭,語氣冷淡。
顧淮安苦惱地抓了抓頭發。
「那些人想故意羞辱我,點了菜也沒吃。那酒樓不便宜,我這不想著,浪費可恥麼......」
顧淮安越輕描淡寫,我心裡卻越難受得慌。
我狠狠瞪了他一眼,轉身就走。
顧淮安閉上了嘴,默默跟在我身後。
直到,走到了我家門口。
「我就不進去了,你早點休息。」
他停下腳步,轉身欲走。
我不由分手地握住他的手。
緊緊攥著,拽著他進了門。
爸正坐在沙發上打電話。
聽到動靜,他轉過頭來。
看到顧淮安時,先是一愣。
隨即,視線定在了我們二人交握的手上。
「爸,我要和顧淮安結婚。」
我深吸口氣,丟下第一枚重磅炸彈。
掌心的手,抽搐一瞬。
顧淮安一動也不動,像是被定住了一樣。
而爸在短暫的失神後,臉色鐵青的呵斥道:
「胡鬧,阮阮!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
「爸,我要和顧淮安結婚。」
我一字一頓地重復著。
丟下了第二枚重磅炸彈。
「我懷了他的孩子。」
31.
顧淮安驚了,我爸更是顯些氣暈過去。
我SS捏著顧淮安的手。
用眼神示意著他,不準亂說話!
可顧淮安這人,實在是太誠實。
我明明是想幫他。
他卻還是在跟著我爸一同去到書房後。
毫不猶豫地,撇清了我倆的關系。
我不知道顧淮安還和我爸聊了些什麼。
隻是,我本以為,結婚這事徹底沒戲時。
爸卻突然松口,同意了我兩的親事。
當時,顧家正處在風口浪尖。
我和顧淮安的婚禮,也辦得極盡低調。
婚後,爸搭上整個公司,對顧家傾囊相助。
終於,
從紀氏手中,搶回了顧氏的股份。
那時候,比起夫妻。
我和顧淮安,更像是深度捆綁的合作伙伴。
後來,顧淮安找到了紀樘故意制造車禍的證據。
紀樘鋃鐺入獄,紀氏一夜間易主,元氣大傷。
再後來,楊帆推波助瀾,促成了我和顧淮安的好事。
我倆開始同尋常夫妻那般。
從相知相伴,到相愛相守。
本以為這輩子,就在平淡卻幸福的日子中消磨。
卻沒想到,我生病了,還病得不輕。
我恐慌,我無措,我絕望。
而當我還在糾結著,該不該告訴顧淮安時。
顧淮安卻無意中,發現了我的體檢報告。
接到他電話的那天。
顧淮安遠比我想象的還要崩潰。
帶著哭腔的聲音,句句砸進了我心裡。
「老婆,你在哪?為什麼......為什麼你生病了不告訴我......」
喉頭發燙,我張開嘴,想說些什麼。
眼淚卻先一步滾滾落下。
「老婆,你說話啊,老婆!」
顧淮安沙啞的嗓音不停發著顫。
像是在怪我對他的隱瞞,他咬牙切齒地放著「狠話」:
「沈傾阮,我告訴你,這輩子,你休想丟下我!」
「不管是生是S,我都要陪著你。」
「如果你有什麼事......我也,絕不獨活!」
我也,絕不獨活。
絕不獨活!
劇烈的撞擊迎面而來。
將我的心撞得四分五裂。
我猛地睜開眼。
耳邊,那道熟悉的聲音漸漸清晰。
仍在發顫地,說著狠話。
「阮阮,醒醒,阮阮!」
「老婆,求你了,睜開眼看看我好麼!」
「沈傾阮,你聽著,你若是S了,我肯定跟著你去了。」
「你真的忍心,讓我去S麼......」
嘴裡濃鬱的血腥味直衝上天靈蓋。
我忍不住作嘔,瘋狂咳嗽了起來。
「阮阮!!」
身體緊緊嵌入一個溫暖的懷抱。
四周漆黑,我看不見顧淮安的表情。
隻能感受到,頸邊那滾燙的潮湿。
「嘶......」
摸上那被割破的手腕的時。
顧淮安下意識悶哼了一聲。
「顧淮安.....
.」
我推開他。
一手捂著他還在流血的傷口。
一手,用力扯上他的衣領。
再開口時,淚已流了滿臉。
「我才不要你陪著我!」
「我們......都不會有事的......」
32.
我又暈了過去。
可也許是還沒到老天收我的日子。
再睜眼時,我已躺在病床上。
除了頭被砸破了一個小口子外。
我基本沒再受什麼傷。
反倒是顧淮安。
在地震來臨時,他第一時間護住了我。
不僅被破裂的天花板砸斷了兩根肋骨。
而見我一直昏迷不醒。
他又不知是從哪本小說裡看到的感人法子。
用碎瓷磚割破了手腕。
將鮮血一滴滴,喂到了我嘴裡。
聽救援隊的人說。
顧淮安一直撐著,將我緊緊摟在懷裡。
等他們趕來時,人才暈了過去。
而暈之前,他說的最後一句話。
則是「先救我老婆......」
我看著因失血過多,仍處於昏迷的顧淮安。
鼻子一酸,淚水漸漸模糊了視線。
腦海裡,他車禍前那通激動的電話。
與掩在廢墟下時,對我說過的那些話。
不斷交織著,在我耳邊一遍又一遍回響。
顧淮安說,我S了,他絕不獨活。
倘若是健康之人,聽到愛人這番痴情的話。
必然會內心欣喜,感動萬分。
可,若是將S之人呢......
殉情一事,
乍聽上去是極致浪漫。
但這對於活著的親人而言,何嘗不是一種殘忍?
我愛顧淮安,所以,我舍不得,也不情願。
眼睜睜地看著他,在我S後,真要隨我而去......
於是,在下定決心後。
我第一時間找上了林辰。
我剛醒的時候,林辰和我說,我懷孕了。
短暫的驚喜後,無盡的悲傷湧上心頭。
我和顧淮安,一直計劃著,30 歲的時候再要小孩。
可如今,這個孩子就在我肚子裡。
我卻因為身體的原因,不得不把她打掉。
聽說,在我做流產手術的時候。
顧淮安短暫地清醒了一會兒。
而在得知我安然無恙後。
他又放下心來,沉沉睡了過去.
.....
顧媽媽趕過來的時候。
我正守在顧淮安身邊。
見媽身形憔悴,雙眼紅腫。
我的心抽痛了一瞬。
這次意外,我本不想要媽知道。
可如今,我有重要的話問她。
隻能趁顧淮安醒之前,把媽叫了過來。
「阮阮,你沒事吧?」
媽拉著我的手,把我從上到下看了個遍。
見我搖頭,這才把視線轉向病床上的顧淮安。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這小子,現在知道保護老婆了!」
「上次不知抽了哪門子風,說了一堆混話。」
「我知道,那天你都聽到了……」
聽到媽的話,我心頭又是一酸。
在媽來之前,我想,她見到我,或許會有些難受。
畢竟,她的兒子,是為了保護我才受了重傷。
可我沒想到,她第一時間,關心的卻是我。
甚至,那天,媽早就發現了顧淮安的不對勁。
而為了讓我安心,她故意說出那些質問的話。
她想告訴我,顧淮安曾許下的,永不負我的承諾……
「媽,我不怪淮安,他前段時間,是因為......意外,失憶了。」
我壓下眼底的淚,努力平復著翻湧上膛的難過。
「啊?失憶了?那他,現在是想起來了?」
媽吃驚不已,忙問我道。
我搖搖頭。
「沒有,他的記憶停在了 18 歲,還追著林嬌的時候。」
「說起林嬌,
前些日子,她回來了......」
「阮阮,你別擔心,淮安記憶肯定能恢復的!」
媽語氣急促地打斷了我。
像是怕我誤會般,她下意識地替林嬌保證著:
「林嬌絕對不會插足你們兩個的感情,你相信我。」
「所以,媽……當初的事,是另有隱情,對麼?」
聽到我的話,媽突然閉上了嘴。
她眼神飄忽著,說話也結巴起來:
「嗐,什、什麼隱情不隱情的,那些事,都、都過去了,你別擔心了啊......」
「媽,我想知道真相,並不是在擔心什麼。」
我勾起嘴角,本想笑一笑。
讓接下來的話,變得輕松些。
可還沒開口,眼淚已不受控地簌簌落下。
「阮阮,這是怎麼了?」
媽被我嚇了一跳。
她心疼地擰起眉頭,不停給我擦著眼淚。
「是不是淮安欺負你了?你跟媽說,等他醒了,媽幫你教訓他!」
我怔愣地望著媽滿是擔憂的眼神。
這麼關心著我,愛護著我的人。
我又怎麼能,讓她流淚難過?
我握上媽的手,臉頰在她掌心留戀地蹭了蹭。
「媽,不是淮安的問題。」
「是我......我得了絕症,沒幾天活頭了。」
「所以,在我S之前......告訴我,當年的真相,好麼?」
33.
顧淮安醒來的那天,媽已經走了。
從車禍到地震。
從顧少到顧總。
從失憶時看我的不順眼,
再到,現在重新愛上我。
顧淮安忍不住感慨。
不過才短短三個月。
他就體會到了比前 18 年裡,都精彩的人生。
顧淮安出院的那天,正好是我們的結婚紀念日。
當聽到我說,已經為他準備好了禮物時。
他驚喜過後,又有些懊惱。
「對不起,老婆,我忘了結婚紀念日......」
「明天,我去給你挑個禮物,補上好麼?」
我要他不用在意,隻說著,要他答應我一件事就好。
顧淮安毫不猶豫地應了下來。
回到家後,我拿出給顧淮安準備好的五個文件袋,要他一一拆開。
「哇,這麼多禮物?裡面難道放的是小情侶間愛玩的什麼兌換券麼?」
顧淮安眼裡放著光,
滿臉期待地拆開第一個袋子。
裡面,放的是我懷孕時做的 B 超單。
一瞬間,顧淮安愣住了。
他瞪大眼,看看我,又看看手裡的 B 超單。
巨大的歡喜,從他眼中噴湧而出。
「老婆,你懷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