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快睡吧,老婆。」
顧淮安笑著將我摟得更緊。
黑暗裡,我看不見他的表情。
卻不由地想起了我媽養的那條小狗。
每次一看到我,它就會開心地搖起尾巴。
那雙湿漉漉的大眼睛,倒是和顧淮安,有幾分相像......
耳邊的呼吸聲逐漸變得平緩規律。
我剛要睡覺,卻發現手機收到了一條新消息。
是幾個小時前,林辰發來的。
「還沒空來復查下麼?」
我瞬間晃神。
像是從天堂墜入了地獄般。
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拇指摁在屏幕上。
半晌,我回道:
「林醫生,明天,你這邊方便麼?」
......
第二天,
我借口有事,想打發顧淮安。
「什麼客戶是我不能去見的?我不是公司總經理麼!」
一覺睡醒,顧淮安粘人程度直線飆升。
我好說歹說,才把萬分不情願的他勸去了公司。
一通檢查一來,我感到身心俱疲。
林辰勸我不要太擔心。
可結果出來後,他卻擰緊了眉頭,欲言又止。
所謂的奇跡,並沒有出現。
甚至情況,比他預估的還要糟糕。
「沈小姐,目前看來,隻有進行切除手術,才有治愈的可能。」
不手術,100%會S。
可進行手術,也隻有不到 30%的成功率。
而最大的可能,則是變成植物人,一輩子躺在床上。
我對林辰說,我要回去好好考慮一下。
隻是,還沒等我緩過勁兒。
我便收到了關於林嬌的調查報告。
林嬌是一個月前回到 A 市的。
她回來後,去看過兩次顧媽媽。
還和顧媽媽一起,去祭拜了顧爸爸。
照片裡,林嬌趴在媽肩頭上痛哭。
媽一臉哀傷,手輕拍著她的背。
似乎,正在她耳邊說著什麼。
這哪裡......像仇人間該有的樣子?
偵探說,當年的事,他們查到一半,線索就斷了。
這些年來,林嬌也像是在被人保護著一樣,行蹤隱匿。
而這次她回來,好巧不巧,恰逢紀家破產後。
種種的跡象,都在表明。
當年的事,極大可能,是另有隱情......
復查結果和調查報告,
同時攤在了桌上。
我腦袋放空,發呆了很久。
才拿起手機,給一個沒有備注過的號碼,發去了消息。
「你好,林嬌,我是沈傾阮。」
「有件事,我想當面和你聊聊。」
26.
林嬌赴了我的約。
剛坐下,她就被我的話,弄了個措手不及。
「林嬌,當年的事,媽都跟我說了。」
我神情復雜地看著她:
「抱歉,我和淮安都不知道,你......」
我故意停頓一瞬。
林嬌明顯有些慌神。
她下意識反駁道:
「不可能!顧阿姨不可能和你說......」
話音戛然而止。
林嬌反應了過來,我不過是在套話。
她的眼神漸漸冷了下來。
再開口時,語氣不善:
「沈小姐,我不管你今天找我是什麼目的,當年的事,已經過去了,我也不想再提。」
「我知道,顧淮安失憶了,不記得他和你結婚了的事。」
「如果,你是擔心我這次回來跟你搶顧淮安。那你大可放心,我對他從沒有過感情,當初也隻是利用。」
「聚會那晚,你也知道,我是被下藥了,神志不清。那種時候,是個男的,我都會撲過去的。」
說著,林嬌諷刺地扯了扯嘴角。
好似我今天來找她,不過是多此一舉。
「林小姐放心,我不會的。」
我笑著搖搖頭,又強調道:
「我一點也不擔心。」
「30 歲的顧淮安,我不擔心。」
「18 歲的顧淮安,本來,
我還有些拿不準。」
「不過......」
我頓了頓,似笑非笑地看著林嬌:
「那晚,他把你推開的一瞬間。我就知道,我不用再擔心了。」
林嬌依舊神情淡淡。
可攥著包的手,指節卻泛起了白。
她低頭喝了兩口咖啡。
再看我時,已掩去了眼中那份不甘與難過。
「沈小姐,既然沒有誤會,那我就先走了。」
林嬌扯了扯嘴角,笑得僵硬:
「祝你和顧淮安幸福美滿。」
不等我回話,她便像有人追趕似地,快步離去。
剛才,我故意說了那番挑釁的話。
而林嬌的反應,也讓我再次確認了。
這些年來,她心裡,一直都沒有放下顧淮安。
我想到林嬌臨走前,
那句不知摻了幾分真心的祝福。
心裡突然像被針扎般,密密麻麻的疼。
美滿幸福麼。
可我的幸福,卻已進入了倒計時......
27.
自那次開葷後,顧淮安食髓知味。
總愛拉著我,探討人體動力學。
可我實在是心有餘力不足。
對此,我設立了獎勵制度。
把他在公司的表現,和晚上我倆的交流時長掛鉤。
鞭策著顧淮安,能盡快重新接手公司。
也許是被殘存的身體記憶驅使著。
不過兩個月,顧淮安便適應了「顧總」的身份。
整個人肉眼可見的,成熟穩重了起來。
幾次開會,我看著坐在上位,眼神凌厲的顧淮安。
心裡總有種,
他已經恢復了記憶的錯覺。
「沈傾阮,我好累啊......什麼總經理,不就是高級一點的牛馬麼?」
最近顧淮安連軸轉,終於談下了一個重要的合作。
一回到家,他就像沒了骨頭般,懶懶地靠在我身上。
「要不,我們去度假吧?你給我批個年假,好不好,老婆?」
顧淮安抱著我,發尾在我耳邊親昵地蹭了蹭。
每次,隻要有事求我,他便會「老婆老婆」的叫個不停。
尤其,在床上時,喚得最歡......
咳。
我收回旖旎的心思。
看到顧淮安眼底泛青的疲憊。
一時心疼,便想也沒想的答應了他。
收拾行李時,顧淮安蹲在旁邊幫我。
「哎?你生病了?怎麼帶這麼多藥.
.....」
見顧淮安疑惑地拿起藥瓶,我忙奪了過來。
一把將藥塞到了行李箱的最下面。
「有備無患嘛!要是咱倆有個頭疼腦熱的,你選的地方那麼偏,買個藥都不方便。」
這次,顧淮安選了個鳥不拉屎,還沒怎麼開發的景區。
美名其曰,親近自然,遠離城市喧囂。
而旅遊的時間,和我去醫院定期檢查的時間,正好衝突上了。
於是,我提前找林辰開了些強效藥。
確保自己不會在顧淮安面前露馬腳。
最近,我頭疼得越來越頻繁。
就像是被人拿利器捅進了腦袋裡。
正著攪完,又反著攪。
「沈小姐,藥物治療隻能暫時壓制你的症狀,可你腦袋裡的腫瘤,仍在不停生長。」
「現在用藥的劑量已經開到了最大,
你必須盡快做決定。要知道,越往後拖,手術成功的幾率也越低。」
林辰嚴肅的模樣,又一次在腦海中浮現。
不知怎的,我突然產生了一股莫名的不安。
而到了目的地後,這種不安,不僅沒消失,反而愈演愈烈......
28.
所以說,人真的要相信自己的第六感。
誰能想到,前一秒我還和顧淮安有說有笑地吃著飯。
下一秒,強烈的震感從地面傳來。
「阮阮小心!!」
顧淮安瞳孔震顫,猛地朝我撲了過來。
剎那間,整個屋頂轟然傾塌。
腦袋突然傳來一陣劇痛。
我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
......
我好像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裡,在顧伯伯車禍去世後。
很長一段時間裡,我都沒見過顧淮安。
直到一天夜裡,幾個流氓纏上了我。
我的身手,本來完全可以解決掉他們。
可好巧不巧,那天,我有些喝醉了。
其中一個人,從背後偷襲了我,將我摁倒在地。
在那雙骯髒的手,即將探進我裙子的時。
顧淮安突然出現,狠狠一腳,踹飛了那人。
他拳拳到肉,將那群流氓挨個教育了一遍。
最後,走到我面前,蹲下身來,平視著我。
「沈傾阮,怎麼你還有這麼狼狽的一天呢?」
他習慣性地,張嘴就開始嘲諷我。
可說完後,又沉默了下來。
半晌,他扯了扯嘴角,轉身背對著我。
「上來吧,我背你回去。」
「喝這麼多,不怕你爸媽嘮叨了?」
大腦仍有些發懵。
我趴在顧淮安寬闊的後背上。
見他嘴巴一張一合著。
忍不住脫口問道:
「顧淮安,你什麼時候,身手這麼好了?」
「我那天打你,你為什麼不還手......」
暴揍顧淮安的那天,我完全沒收著勁。
顧淮安被我追著打,嘴裡哇哇亂叫著。
說總有一天,自己要連本帶利討回來。
那時,我隻當他是無能狂怒的嘴硬。
可直到剛才,見到他打架的樣子時。
我才發現,他不是打不過我,而是在讓著我。
「那天......本來也是我不對,是我嘴太賤了。
」
「打我一頓能讓你消消氣,那我,便就受著吧。」
「可你這人啊,真是小心眼的很!打我不夠,還要在我爸面前,加倍罵回來。」
顧淮安偏過頭,他看起來想對我笑一下。
可這段時間遭遇的巨變,讓他整個人都籠罩上了一層淡淡的哀傷。
我想起當初在顧伯伯面前對顧淮安的冷嘲熱諷。
而顧伯伯,現在卻與我們天人永隔……
鼻子莫名有些發酸,我把頭抵在顧淮安的肩頭。
生怕他發覺我的異樣。
「睡著了?」
見我半天沒說話,顧淮安聳了聳肩。
「喂,回家再睡,風大,別著涼了。」
「沒睡。」我悶悶道,拿起手機,看了看時間。
還好,
還沒到 12 點。
「顧淮安。」
聽到我突然認真的語氣。
顧淮安停下腳步,疑惑地看向我。
四目相對那刻,我衝他笑了笑:
「生日快樂。」
29.
顧淮安的腳步很穩。
我趴在他的背上。
晃晃悠悠,醉意上頭。
他好像以為我睡著了。
把我放在沙發上時,連呼吸都輕了幾分。
「這丫頭,怎麼喝酒都沒個分寸了!」
「等她醒了,我肯定得好好說說她。」
我聽到了爸壓低的聲音。
他明顯有些生氣。
幸好,顧淮安沒和他提起流氓的事。
要不,他肯定會把我從沙發上拎起來說教一番。
我決定閉著眼睛繼續裝睡。
顧淮安客套了兩句,話語間,顯得有些局促。
臨走時,他像是鼓起了巨大的勇氣般。
聲音發著顫,對我爸說道:
「沈叔叔,你能幫幫我麼?」
「我爸的車禍,絕對不是意外,是紀家那群人幹的!」
「我找不到證據,也沒人願意幫我。」
「沈叔叔,我求求你了,我......」
「淮安,今晚謝謝你送傾阮回家了。」
爸突然出聲,打斷了顧淮安的連聲請求。
他無奈地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歉意:
「這卡裡有 100 萬,你先拿著。」
「如果你想和你媽換個環境生活,叔叔可以幫你們安排一下。」
紀家背後有黑幫勢力相助,他們害S了顧伯伯。
指不定,
也會對顧淮安和他媽下手。
我能理解我爸不想蹚這趟渾水的做法。
可一想到顧淮安此刻無助的模樣。
我心裡,就一抽一抽地疼起來。
顧淮安久久沉默著。
再開口時,聲音如S水般平靜:
「不用了沈叔叔,謝謝你。」
他沒有拿走那張卡。
也不願接受我爸的提議。
沒過幾天,顧家別墅被拍賣。
我到處找顧淮安。
可他卻像是故意躲著我一樣。
拉黑了我的微信和電話。
就在我以為,此生,我和顧淮安也許不會再有交集時。
一個尋常的夜晚,我無意在一家酒樓撞見了顧淮安。
而他看起來,比我想象中的,過得還要慘。
30.
顧淮安好像是遲到了。
他一直同朋友解釋著,當時在電話裡,說的是 8 點見。
他以為是朋友口誤,說錯了時間。
可他不知道,那些所謂的「朋友」,壓根就沒安好心。
「喲,顧淮安,我們這都快吃完了你才來。怎麼,還把自己當少爺呢?」
那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對顧淮安冷嘲熱諷著。
顧淮安臉色越來越難看,垂於兩側的手緊握成拳。
可直到那些人說累了,他也沒有賭氣翻臉。
而是僵硬地笑了笑:
「季哥,你電話裡說,有個跟紀家相關的隱秘消息要告訴我,你能......」
「啊,這件事啊。」
季安似笑非笑看著顧淮安,故意壓低了聲音:
「紀老爺子第 8 個私生子被人發現了,
聽說,是和他前兒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