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越發恭敬地伺候公婆,為劉子殊盡孝。
畢竟劉家阿娘以往總是在外人面前拉著我的手道:
「我那兒子生了當是沒生,是靠不住了,反倒是茹意,如我女兒一般,日後,我可就靠著她了。」
但我看著眼前人的嘴臉,又看著手中的休書。
隻是道:
「如今茹意已不是劉家人,此等家事,茹意就不便多留了。」
說罷,拿著自己不多的包袱,在兩人訝然驚愕的目光中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
不是都怪我嗎?
那好,如今我不管不勸了。
怎麼劉子殊又後悔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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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子殊被鄰裡相熟的人攔著,看著我一步一步走向明堂。
目眦欲裂。
「這人瘋了不成?
方才打聽著狀元娘子的住處問路,一來就說著瘋語要闖進去。」
「說什麼狀元娘子才是他的娘子?笑話!狀元郎和狀元娘子可是聖上御賜的姻緣!他算是個什麼東西!」
其他人笑話。
從來被人捧著供著的劉家少爺何時受過如此恥笑。
誰要是敢,他定然打斷那人的腿。
可現在,他被按在地上一點點看著我的背影消失,紅了眼:
「怎麼可能?她怎麼可能真的接下休書?」
「爹娘沒與她說嗎?我隻是嚇嚇她而已,我隻是嚇嚇她而已啊!?」
「她怎麼能、怎麼能……嫁給他人呢?」
沒人能回答他。
他被人丟了出去。
頹廢地躺在大街上。
有人去告知了莫清歡領人。
可是莫清歡從來清高,聞言隻覺丟臉,索性當場發了「癔症」。
把自己關在屋子裡不管了。
還是夜裡劉家爹娘給他安排的僕從將人抬回去的。
誰都說,這一日發生的事可不少。
比如狀元郎娶妻熱熱鬧鬧,那狀元娘子,據傳曾是個S豬女。
比如太子心腹兵部的段侍郎突然告假,隻道回鄉接妻。
又比如名門望族的謝家一子來京求醫,驟然咳血……
與之比起來,有個瘋子高呼著狀元娘子方才是他的妻,被人丟了出去,也不算什麼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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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些我都不知道。
洞房花燭,賀淮生端著糕點喂我。
而我,我卸了珠冠霞帔,正坐在床榻之上數今日的禮錢呢。
嘴巴裡含著棗糕還嘀咕:
「這一筆可以用來修繕後院的屋頂。」
「這一筆要留著給你打點。」
「這一筆,換成金子藏起來……唔。」
本該送到嘴邊的棗糕變成了一個微涼的吻。
我瞪圓了眼睛抬頭。
賀淮生絲毫不覺自己所行有什麼不對,而是笑著道:
「洞房花燭夜,娘子為何隻看金銀不看我?」
「莫非在娘子眼中,我與金銀相比,不如後者不成?」
他今日穿著紅豔豔的狀元袍,本就溫潤的臉龐多了些意氣風發。
更別論這樣一人纏著我要親。
簡直就是個男妖精。
但——
我眼睛沒挪開,
卻抱著金銀更緊,實話實說:
「不然呢?」
賀淮生:「……」
他抬手,將我推到在被褥之中,低頭看著還沒反應過來會發生什麼的我,發絲凌亂,勾起笑:
「娘子,我吃醋了。」
我突然有點想逃。
不,我幾乎下一刻就翻身朝外爬去。
卻被一隻手抓住腳踝。
聲音悠悠:
「娘子,你這是要冷落新夫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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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紅羅帳,龍鳳燭。
新科狀元郎是被我踹下鴛鴦床的。
撿起自己衣裳,走時還是帶著笑。
有人問他腕間傷是何來。
他隻樂呵呵道是貓兒撓的。
於是乎,
誰都知道了新科狀元家養了隻會撓人的貓。
氣得我又想打他。
還是讀書人,如此孟浪。
有辱斯文!
可心中罵雖罵。
手上的事還是要做的。
今時不同往日。
這裡再也不是一座無人在意的院落,而是人人留意的狀元宅。
賀淮生很得天子的器重。
更別說如今太子和三皇子晉王明爭暗鬥,勢同水火。
自然,我這個狀元娘子也少不得替他見過一波又一波的訪客。
都是女眷,打著後宅無趣,前來與我說說話的名頭。
既不用擔心被人參上一本結黨營私,也不會惹天子不高興臣子來往密切。
最開始,賀淮生還擔心我不知如何處理,想讓我去族中嬸嬸家躲一躲的。
但相反,
我處理得井井有條。
不僅給宅中添置了物件,還找人牙子買了小廝丫鬟。
那些官家女眷無論老少,我皆能應對招待妥當。
不會很親近,但也不能讓人覺得疏離。
故而,太子和晉王兩黨,都不知他到底決意站隊哪一方。
這番作為,連原本抱著我就是個粗鄙S豬女、隨意套套話就能拿捏的夫人小姐們嘖嘖稱奇。
戶部尚書的女兒柳月兒最直接:
「誰能想到你居然如此有趣,爹爹讓我來時,我原本以為你會——」
她嘴巴比腦子快半拍,發覺說錯話時一時啞住。
我倒是不介意,淡然接話:
「粗俗、木訥,更該淺薄。」
她紅了臉,自覺自己以貌取人。
可我不在意。
她不知道,這些原本也不是我一開始就會的。
隻是嫁給劉子殊時,我這個少夫人總需要學會如何管理後宅。
嫁給段明崇時,我有需要和我的婆母周旋,學會與長輩相處。
更別說謝家是名門望族,族人不知多少。
在謝綏身邊的時候,和那些族中女子自然要相處得當。
他本就因為腿上的隱疾情緒不高,又覺得娶了一個S豬女衝喜感到恥辱。
我就總不能給他惹麻煩不是?
可最後,他說的也不過是:
「這五百兩銀子你拿著,走吧。」
「謝家少夫人,不該是你。」
我知道他沒說的話是什麼。
他自小聰慧過人,又有謝家託舉。
若無隱疾,春闱官場上,都該有他謝綏的姓名。
所以在他的認知中,他的妻子當然也該是世家大族精心培養的女子。
體貼入微,知書達禮。
更能與他吟詩作對。
就好像他那個白月光。
家族與謝家世代交好,同是名門望族,又是京城第一才女的葉知薇。
而不是我這般會強脫他褲子給他上藥,強掰他嘴巴給他喂藥的粗鄙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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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來淺薄,明明是我淺薄了,還沒見到人就隨意揣度。」
柳月兒被直接戳破倒也不怒,反而坦然道歉。
她樂得有我這樣的朋友。
甚至還與我道:
「下月十五長公主的賞花宴,你定然會收到請帖的,到時我來接你,你可別嫌我煩。」
我訝然她的篤定。
她卻擺了擺手不在意的道:
「如今誰不知道陛下已指定太子,
卻又器重晉王殿下?」
「就如皇後娘娘失寵,晉王母妃賢貴妃聖眷正濃一般。」
兩虎相爭,少不得暗暗站隊,相互拉攏。
「長公主是太子殿下的親姐姐,你的夫君如今還未表態,她不會放過,自然會請上你。」
這等天家的事很不該這麼明目張膽地議論。
奈何如今此事天下早已議論紛紛,何止朝堂之上?
真要追究,又如何追究得過來?
我明了。
待她走後,管家才來報:
「夫人,有人要鬧著見你。」
「那人本是男子,我以為是要求見大人的,但他非說要見的人是你,說是姓劉。」
管家遞過來一支碧玉發簪:
「更說你見到此簪,便會知道他是誰的。」
怎麼會不知道是誰呢?
當初他诓騙我的真心,將我娶入家門。
可不就是總給我搜羅這些東西逗我高興嗎?
甚至揚言:
「隻要茹意喜歡,本少爺什麼都能送到你面前!」
隻是他要的不是我高興,而是要我高興時,答應替他給劉家爹娘開口。
讓莫清歡做平妻的事。
我拿茶杯的手頓了頓。
抬眸:「打出去。」
管家:「好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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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東西?
晦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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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著急趕路呢。
譬如,去藥鋪,給鋪老板賠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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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淮生參加春闱時,我雖覺得他可能上榜,卻沒想過會是新科狀元。
所以找了藥鋪做些活計。
但如今再要去幫忙,是萬萬沒有時間的了。
藥鋪老板聞此連忙笑著擺手:
「你這狀元娘子若是還繼續在我這兒打雜,那才叫我不知如何是好呢。」
「隻是茹意,你那夫君一朝飛上枝頭,他對你可還和以前一樣?」
這老人家最愛看的就是路邊的話本。
陳世美的故事更是倒背如流,自然免不得擔心我多想。
我好笑地搖頭:
「他未曾對我不好。」
「隻是這些日子因他而來找我的人太多。」
「生怕我煩,連帶著嫌棄他。」
藥鋪老板松了一口氣,然後欲言又止地看向了我身後。
我回頭。
謝綏想來在那兒站了很久。
該聽的也都聽到了。
眼簾顫了顫。
開口:
「茹意。」
和離之後,這算是我們第一次能好好說上一句話。
我並無觸動,隻是點了點頭,疏離:
「謝公子。」
他該是想問我過得好不好,但是我嫁了狀元郎,夫妻恩愛,他又是親眼見到的。
所以他脈脈不得語。
隻能看著我毫不留戀地離開。
就好似當初,我收下他的銀票離開一樣。
隻是當初恰好下人來報,葉知薇來了,他全心全意都在等著見白月光。
沒在意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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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沒想到,離了一個謝綏。
又撞上了一個劉子殊。
他直接攔了我的路,臉上有些傷。
走路並不穩健。
可見管家真的聽命行事。
是打出去的了。
「秦茹意,我們談談!」
從來驕傲肆意的劉家少爺就是請求也如此理直氣壯。
我冷笑:
「劉公子,是方才我家家僕打得不夠重?還是你以為,我當真不會報官?」
「焉知你我婚事,是你寫下的休書,也是你與他人攜手棄我而去,隻求我莫要糾纏,我成全你了,但如今,那這又是何意?」
「我並非要休妻!」
劉子殊急切:
「隻是你那時管我,我覺得煩。」
「便想著嚇嚇你,隻是嚇嚇你罷了。」
「秦茹意,我不想休妻,也不休妻了。」
他說完這些話時,我也才與丫鬟耳語完抬頭。
隻見他朝我伸出手,滿眼希冀:
「你隨我回去,
我們回家。」
「回去?」
我挑眉:
「回去替你承擔你爹娘的怒火,親自將你那位清歡表妹抬進來給你做平妻嗎?」
說到莫清歡。
劉子殊僵了僵。
他為了莫清歡,千挑萬選的選了我這個無父無母的S豬女為妻。
隻覺好拿捏,為莫清歡進門鋪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