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迷糊間快要睡著的時候，我隱隱聽到外面傳來幾聲敲門聲。
成溯輕手輕腳去開門後，程佳悅的聲音隨之響起。
我的困意清醒了一大半，馬上從床上彈起來，耳朵貼在門背上想偷聽他們在說些什麼。
隔著門板聽得不太真切，但大致聽明白了程佳悅的來意。
她約他一起去吹海風，他問她是不是有病，大半夜吹什麼海風，隨即關上了門。
我滿意地重新回到床上，這次睡得格外踏實。
7
第一天早上的錄制很輕松，無非是大家一起做做早餐，聊聊天加深一下彼此之間的認識。
中午各自回房間休息了一個小時後，節目組的人來遞給了我們一張任務卡。
任務卡要求三對情侶一起前往菜市場採購食材，晚上大家一起在海邊沙灘上吃燒烤看日落。
我和成溯剛走出房間，迎面碰上程佳悅和嚴文宇。
程佳悅原本沒什麼表情的臉霎時掛上甜美笑容，過來自來熟地挽上我的胳膊，
將原本和我並排走的成溯擠在了身後。「溫宜，我們一起走吧。」
「好啊。」
大家一邊往樓下走，程佳悅一邊問我：「溫宜，你和成溯認識多久啦？怎麼認識的啊？」
我想了想：「我們認識了得快有二十年了吧，我和她姐是小學同學。」
嚴文宇在後面插話道：「那豈不是算得上青梅竹馬了。」
成溯不悅地撞了一下他的肩膀：「什麼叫算得上，本來就是。」
程佳悅臉黑了一瞬，很快恢復過來：「那以前怎麼沒聽成溯說起過，他還有一個青梅竹馬的女朋友呢。哦，溫宜你可能還不知道吧，我跟成溯還做過一段時間的同班同學呢，所以對他的事，有些了解。」
我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剛在一起不久。」
「這樣啊。」程佳悅聞言發自內心地笑了起來。
我們到下面等了差不多十分鍾，廖傑和林雅才從樓上姍姍來遲。
兩人一前一後，面色都不太好，渾身充斥著一股低氣壓，
顯然是剛吵過一架。林雅勉強地勾了勾嘴角：「抱歉啊，讓你們久等了。」
我們皆是搖搖頭，表示沒關系。
人員到齊，大部隊這才準備一起出發。
走出民宿我們才發現，原來外面壩子裡停著的小汽車全都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三輛小電驢。
一黑一粉一黃，顏色分明。
成溯無奈表示：「我不會騎電瓶車啊……」
程佳悅馬上接話道：「我和文宇都會，要不我載溫宜，成溯你跟著文宇。」
站在攝像機後面的女導演連連揮手表示不行，表情頗為無語，就像在說：「大姐，這是戀綜，不是單純的旅遊綜藝，搞搞清楚好不啦！」
導演隨即指了指他身邊的我，答案顯而易見，我會。
來之前導演組發過一張調查問卷給大家填，其中一題就是會不會騎電瓶車，原來在這裡等著我們呢。
於是我趕緊道：「沒關系我會，我可以載他。」
程佳悅這才點了點頭：「那好吧。」
另外兩組先選車，
最後給我們剩了輛粉色的，就連安全帽都是粉色的，上面還有一隻頭頂插著竹蜻蜓的小鴨子，無敵可愛。成溯先幫我戴上扣好，這才不情不願地把自己那個戴上。
看我憋著笑，他有些委屈：「有那麼醜嗎？」
我忍俊不禁：「也沒有啦，還是很可愛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夏日的東理島陽光明媚，一行人沿著海岸環島騎行。
喜歡的人就坐在身後，輕輕環著我的腰虛貼著我的後背，幸福好像不過如此。
路上，攝影師隻會坐在節目組的車上遠遠跟著拍些沿途風景，所以出發前我們就關了身上的麥，方便說話。
我看了眼坐在嚴文宇車後座沉默不語，目光始終有意無意流連在我們這邊的程佳悅，透過後視鏡看著成溯道：「程佳悅和嚴文宇，跟我們一樣都是假扮的情侶吧？為了一起上節目增加曝光度的合約情侶？」
「你也看出來了啊。」
我撇嘴：「因為我有眼睛，
謝謝。」他倆也就面對鏡頭時還算「恩愛敬業」，背過鏡頭兩人都客客氣氣的，絲毫沒有親昵感，看不出來才有鬼了。
而且——「程佳悅喜歡你。」
「嗯，看出來了。」成溯倒沒有很意外，「不過你放心，我不喜歡她。」
我忍住笑意道：「我放什麼心，你喜歡誰是你的自由。」
成溯有瞬間的落寞：「哦……」
最後還是心有不甘，低聲喃喃：「姐姐就是姐姐，沒有心。」
8
到了菜市場後我們自動分成了三組。
林雅他們負責買葷菜，程佳悅他們買素菜，我和成溯則負責購買水果還有一些飲料小零食之類的。
本來錄制期間一切順利，臨到三個組都購置得差不多時，林雅他們那邊卻發生了很大的爭執。
林雅撕心裂肺的吼聲傳遍了整個菜市場：「你為什麼每次都要這樣？好好回答一下我的問題有那麼難嗎？我又不是問你我跟你媽一起掉水裡了你救誰？啊？
好好回答我的問題會死嗎？」我聞聲趕緊小跑過去看是什麼情況，成溯拎著大包小包跟在身後被我甩出一大截。
在此之前不管是在大熒幕還是這兩天短暫的相處，林雅給我的印象都是溫溫柔柔和和氣氣沒什麼脾氣的樣子。
驟然看她發這麼大火，屬實意外，想來也是委屈到了極點。
偏偏廖傑還一副「你莫名其妙」的神情，沉默不語地站在一旁。
林雅看得火氣更大了：「你說話啊！你就會裝啞巴是嗎？」
廖傑這才似忍無可忍地開口回她：「我什麼時候沒回答你了？我不是說了都可以嗎？你還想要我說什麼？啊？你能不能不要無理取鬧？你不嫌丟臉我還嫌呢！」
我趕緊過去將林雅摟進懷裡，左手在她背後輕撫替她順氣：「雅姐，消消氣，有什麼話我們回去再說。」
菜市場畢竟人流量大，這一小會已經聚集了不少人。
他們都是公眾人物，攝像機還在錄著，鬧得太過火總歸對彼此都沒有好處。
廖傑看賣菜的都圍過來湊熱鬧了，覺得丟臉，負氣先走了。
我也趕緊摟著林雅快步離開。
林雅不願意再和廖傑同坐一輛車，最後隻能成溯和她換了位置。
成溯把買好的東西放進電瓶車後備廂，不情不願地抱著自己的粉色頭盔小步離開，「一會到了記得等我們一起，東西很重你們別提。」
這話他已經說過一遍，再聽一遍我就有點不耐煩了，衝他揮揮手道：「知道啦知道啦，你好啰嗦。」
轉過身發現林雅盯著我，眼裡是有隱隱的羨慕，更多的是悵然。
她說：「以前，廖傑也這樣。」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就變了。
變得對她愛搭不理，不管她說什麼回答都極其敷衍。
他們從每天都有聊不完的話題，恨不得無時無刻不黏在一起，到現在身處同一個空間，大多數時間都是各玩各的，相顧無言。
林雅的臉貼在我的背上，淚水浸透了我的衣裳。
她說：「我們好像，
變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溫宜，七年之痒好痛啊……」
「我本來以為通過這次節目，可以改善我們的關系。在攝像機面前他總歸要顧忌一下好好跟我說話，可是到頭來怎麼還是這樣啊，為什麼還是這樣啊……」
我沒有辦法回答她，因為沒有經歷過她的痛苦，永遠做不到感同身受。
此刻我想到了ṱũ̂₎成溯，如果我們在一起後，第七年也會走到這個地步嗎？
如果結局早已注定，那還有開始的必要嗎？
吹了一路海風，到了目的地，林雅情緒緩過來不少。
看著我背後被她眼淚打湿的一大塊淚漬，她不好意思地拿出紙巾來擦：「抱歉啊溫宜，給你衣服弄髒了。」
我擺擺手：「沒關系，一會就幹了，不用管它。」
林雅臉上這才隱隱有了笑意：「溫宜，你性格真好。難怪ţů⁰成溯那麼喜歡你。」
我替她把哭暈的眼線擦了擦，又替她簡單整理了一下頭發，
看起來沒有那麼狼狽，一會再讓化妝師補一下妝。「林雅姐，其實你的性格比我好多了。」
林雅自嘲一笑：「有嗎？廖傑總說我是潑婦。」
「別聽他胡說！林雅姐，你真的很好很棒，你有那麼多愛你的粉絲朋友，不要因為一個男人的話就輕易改變對自己的評價。自己愛自己才是最重要的，其他人的愛不過是錦上添花，從來不是必需品。」
林雅微怔，片刻後釋然道：「你說得對，連我自己都開始嫌棄自己了，還怎麼要求別人好好愛我。」
9
為了緩和林雅和廖傑的關系，節目組將兩人分開叫去談了談然後給他們做單採。
一時間沙灘上就隻剩下了我們兩對。
成溯和嚴文宇包攬了大部分的活兒，我和程佳悅隻需要在一旁遞遞東西打打下手。
接近七點時，天色向晚，最後剩下一抹落日的餘暉，夕陽映襯下的海面波光粼粼。
燒烤還有一會才能吃，程佳悅就拉我一起去海邊走走。
她讓攝影師不要跟得太近，拍背影更有氛圍感。然後讓我把麥關了說有話想跟我說。
「溫宜，你跟阿溯不是真的情侶吧？你有沒有想過你們認識這麼久都沒有在一起，為什麼在得知我要上這檔節目後他就讓你來假扮情侶？」
我啞然失笑：「拜託，你要不要這麼自信過頭啊，你不會覺得成溯是為了你吧？」
她不答，而是自顧自陷入了回憶裡：「我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他還沒什麼名氣，而我是他在班裡的第一個朋友，我們在一起經歷了很多你不知道的事。我們的感情比你想象得深得多。」
「所以呢？你到底想說什麼？」
「你們不合適。」
我挑眉：「我們不合適，你們合適？」
她下巴微揚，莞爾：「我們是一個圈子的，更有共同話題，我也更懂他。而且，你比他大了三歲，你真的願意耗時間陪一個男生長大嗎？或者說，你有那麼愛他嗎？」愛到可以不顧一切後果，
一頭熱地扎進去。我本想反駁，但程佳悅後面的話成功戳中了我的軟肋與擔憂。
尤其是在經過林雅與廖傑的事情之後。
一時間隻剩下沉默。
程佳悅忽然將目光轉向我的身後。
成溯不知道什麼時候跟了過來。
他看著我，臉上沒什麼表情，淡淡道：「烤串好了。」
他說完轉身就走，我知道，因為我的沉默，他生氣了。
林雅和廖傑經過節目組的調和，關系已經緩和不少，但林雅看起來還是興致不高。
廖傑主動去給她烤了她最愛的雞翅拿給她，她的情緒並沒因此有所浮動，但好歹還是接了。
成年人的世界，理智和體面就像枷鎖，掙脫得了一時掙脫不了一世。
我看向同樣變得沉默寡言的成溯，他開始回避我的視線，我卻不知道該怎麼開口向他解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