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看到門口的兩人，眉頭皺了起來。
「有事？」
周辭率先開口：「小叔，我們來接小禾吃飯。」
「是的，我們已經定好位置了。」
兩人的配合出奇地一致。
我完全摸不著頭腦。
周慕白放下手裡的器材，視線在兩人臉上停留了幾秒。
「沒空。」
周辭直接拉了把椅子坐下。
對著周慕白咄咄逼人。
「小叔，我記得你和小禾約的不是下午嗎？」
「怎麼現在連午飯都沒空吃了？」
周慕白沒有立刻反駁，反而側過頭看了我一眼。
似是在詢問我的意見。
周辭卻搶先半擋住我看向周慕白的視線。
手還故意搭在我的椅背上。
「周辭，
這是你跟長輩說話的態度嗎？」
周辭的態度肉眼可見地軟了下來。
周慕白再怎麼和他關系近，也終究是他的長輩。
隻能悻悻地收回搭在椅背上的手。
摸著鼻子掩飾尷尬，嘴上卻還硬著。
「我是怕小禾餓肚子。」
陳晉默看著僵持的氣氛。
站在門口輕聲說：「周老師，小禾胃不好。」
周慕白的手指在桌面上輕敲了兩下。
「你們說得對。」他摘下眼鏡，緩緩站起身。
「那就一起去吧。」
周慕白拿起外套，目光掃過周辭和陳晉默。
「既然這麼關心她，那你們應該不介意我也一起。」
周辭和陳晉默顯然沒料到會是這個發展。
他們本來想的是，兩人聯手把我從周慕白身邊拉走。
結果反倒把周慕白也拉了過來。
「當然不介意。」
陳晉默率先開口，語氣有些僵硬。
周辭也隻能點頭，但臉色明顯不太好看。
四個人的飯局，比我想象中還要詭異。
周慕白坐在我旁邊，周辭和陳晉默坐在對面。
點菜的時候，三個人都在暗中較勁。
「我去趟洗手間。」
我找了個借口逃出包間。
站在洗手間的鏡子前，看著自己蒼白的臉色。
我深深吸了口氣。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我不能一直躲避，也不能讓周慕白一直幫我擋。
是時候正面解決這個問題了。
可剛走到包間門口。
「小叔，你這樣就有點不厚道了。
」
「先是利用老師的身份讓她當助手，現在直接把她捆在身邊。」
裡面安靜了幾秒。
隨後傳來周慕白的嗤笑。
「你管我？」
10
我愣在包廂門口。
耳朵不自覺地貼緊門板，連呼吸都放輕了。
門板另一側的聲音透過縫隙傳出來。
周慕白依舊是那種慢悠悠的調子，聽不出半分急意。
「我至少沒有給她造成困擾。」
沉默在包廂裡凝滯了幾秒，陳晉默才開口。
「你覺得她現在不困擾？」
他的問句砸得有點重。
「她躲著我們，卻願意跟你待在一起，難道還不能說明什麼？」
周辭的聲音也插進來，比陳晉默更急。
像是怕被周慕白佔了話鋒。
我的心跳驟然加快，甚至呼吸都有些急促。
周慕白尾音輕輕上挑，像是抓住了什麼關鍵。
「說明什麼？」
「說明她信任我？還是說明她對你們兩個都沒有感覺。」
這話一出，包廂裡靜得能聽見呼吸聲。
下一秒，椅子腿蹭過地板的嘶啦聲衝擊著我的耳膜。
能想象出有人猛地站起身，椅背撞在牆上發出悶響。
周辭帶著火氣，每一個字都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周慕白，你別太過分。」
「我過分？是你們把她逼得在我那裡躲躲藏藏的。」
陳晉默連爭辯的力氣都少了些，尾音飄著些無奈。
「我們隻是想表明心意。」
「表明心意？」
周慕白一步不讓，
沒給陳晉默半分緩衝的餘地。
「那她為什麼看到你們就想逃？」
陳晉默的聲音更低了，像在跟自己較勁。
「因為她不知道怎麼選擇，所以我們才……」
「所以你們就聯手，想先把我擠走？」
周慕白打斷了他，陳晉默沒有回答。
大概是自己也不知道怎麼解釋和周辭聯手這件事。
我的手心早就被汗浸得發潮。
腦子裡被塞了一團亂麻，嗡嗡直響。
之前那些模糊的猜測，此刻都被這段對話釘S在眼前。
可更讓我心慌的是周慕白。
那天和周辭聊天的，明顯就是他。
連我一直當成避風港的他，也藏著和周辭、陳晉默一樣的心意。
我站在門口，
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隻能任由那些話在腦子裡打轉。
心髒跳得越來越快，連指間都開始發顫。
幾乎是本能，我轉身就往走廊盡頭跑。
電梯門剛關上，我就脫力靠在牆上。
我知道逃避不對，也知道這樣跑掉隻會讓事情變得更復雜。
可剛才那一瞬間，我的腦子裡隻剩下跑。
手機在口袋裡振動起來。
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是周辭發來的消息。
【你去哪了，菜都要涼了。】
我的手指懸在鍵盤上，一個字都打不出來。
原來我躲了這麼久，還是沒能躲掉這讓所有人都為難的局面。
11
我跟導員請了假，窩在了自己的公寓裡。
他們似乎也意識到，
我什麼都知道了。
自從三個人都被我拒之門外後。
都默契地選擇不再來敲我的門。
但都用著各自的方式告訴我：他們都在。
公寓裡拉著厚重的窗簾，房間裡隻剩一點昏暗的光。
和他們三人的回憶也漸漸清晰起來。
我和陳晉默青梅竹馬。
從小穿一條開襠褲長大。
我小時候被高年級的男生欺負。
他鼻子都被打出血了，還要擋在我面前。
知道我怕打雷，每次就算被雨淋了也要陪著我。
陳晉默永遠是我心裡最特別的存在。
他不隻是朋友，是家人一樣重要的存在。
我不想失去這個伙伴。
而周辭。
是在我高三那年認識的，他是轉校生。
他轉來我們班的第一天，就成了全校的風雲人物。
一張臉帥得人神共憤，嘴角永遠掛著散漫又張揚的笑。
典型的會讓教導主任頭疼，卻能讓小姑娘們臉紅心跳的類型。
班主任老王大概是怕他這顆「老鼠屎」帶壞班風。
大手一揮，直接把他安排在了我這個「根正苗紅」的學習委員旁邊。
美其名曰：讓我帶動後進同學，共同進步。
第一次月考，他的數學卷子考出了一個驚天動地的 28 分。
「師父！」他把卷子往我面前一攤，笑嘻嘻地遞過來一杯奶茶，「救救徒兒！」
他求學態度良好，基因也足夠強大。
就這樣一來二去，我倆的關系突飛猛進。
和周辭的關系一度趕超了陳晉默這個青梅竹馬。
其實周慕白年紀並不大，也就比我和周辭大個五六歲。
但他輩分大，是周家老爺子老來得子，正兒八經是周辭的親叔叔。
第一次見他，還是高三給周辭補課的時候。
周辭說要帶他「神秘的小叔」來蹭飯。
我以為會見到一個和他爸媽年紀差不多的中年男人。
結果來的是個清雋溫潤的青年。
穿著一身得體的米色風衣，氣質沉靜得像一幅山水畫。
周辭吊兒郎當地介紹：「我小叔，周慕白。」
我為了表示尊重，乖乖巧巧地喊了一聲：「周叔叔好。」
周辭當場笑得差點抽過去。
周慕白卻隻是無奈地搖了搖頭，溫和地對我說了句：「你好。」
從那以後，「周叔」這個稱呼就這麼延續了下來。
他和周辭是截然不同的兩種人。
高考後填報專業的時候，我在喜歡和擅長上搖擺不定。
某天在周家蹭飯，周慕白瞥見我手裡皺巴巴的志願指南。
輕輕指了指某頁的邊緣。
「我記得這門不是你擅長的，但很有潛力。」
後來他也沒有提過選專業的事。
卻送了一本專業書，扉頁有他寫的話。
【你的成績,支撐得起你的喜歡。】
周慕白的關心不動聲色。
如果不是他親口承認，我根本不會相信他會喜歡我。
他們每一個人,都是我人生中很珍貴的存在。
但這些感情,真的可以上升到愛情嗎？
12
第三天，我給周辭發了消息。
【我們談一下。
】
周辭很快回復：【就我一個？】
【就你一個。】
我沒有等很久。
「小禾，我給你買了蛋挞。」
我過去開門,就看見他懷裡抱著甜品店的袋子,還有一杯熱牛奶。
他頭發有點亂,額頭也帶著點薄汗，顯然是一刻沒耽擱,跑過來的。
他熟門熟路地擠進來，一邊換鞋一邊念叨。
「窗簾拉這麼嚴幹什麼？」
說著就伸手去扯客廳的窗簾,陽光一下子湧進來。
周辭把蛋挞和牛奶放在桌上，隨意地坐在沙發上，拿起一個蛋挞遞過來。
「快,還熱乎著。」
我在他旁邊坐下，看著他故作輕松的樣子。
「周辭。」
看著我的樣子，周辭也難得收起了不正經。
他沉默地盯著桌面。
過了好幾秒,才頹然地開口。
「小禾,你會更喜歡誰？」
似乎是覺得這麼說不準確，他又重新組織了一下措辭。
「我的意思是,我們三個,你總有個更喜歡的吧。」
聽著周辭的話,他們的臉在腦子裡閃過。
沒有誰更清晰,也沒有誰更模糊。
我抬頭看向周辭。
「我沒辦法說更喜歡誰,你們在我心裡都是不一樣的。」
「我怕我說更喜歡誰，是對另外兩人的辜負。但我會更偏心陳晉默。」
「他是特殊的,但沒有喜歡。」
他沒說話，隻是低頭盯著自己的手。
過了好一會，嘴角才勉強扯出一抹笑,隻是眼睛裡有點紅。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那你……」
「我一個都不選。」
周辭臉上那點勉強的笑也瞬間褪去。
「是……是因為怕我們鬧僵嗎？」
我搖搖頭。
「是我自己想明白了，你們任何一個人在我這，都不⾜以讓我放棄另外兩人的友情。」
「如果真的違⼼做出了選擇，反⽽把我們這麼多年的情分毀了。」
他沒再說話。
隻是伸⼿揉了揉我的頭發,跟以前每次我難過時一樣，動作還是那麼輕。
「我還跟他們賭呢,說你肯定會選我的，結果輸了。」
他的失落我看在眼裡。
「你們的賭約是什麼，我還能下注嗎？」
周辭皺著眉，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我。
隨即無奈地笑出了聲。
「姜藝⽲，你的賭癮能不能收一收啊。」
他眼⾥的紅意還沒有散盡。
「陳晉默和我⼩叔那邊我會去說的，放⼼吧，其實他們都已經猜到了你的選擇。」
他拿起外套，故意輕松地拍了拍我的腦袋。
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我⼀眼。
「小禾。」
「謝謝你這麼認真地考慮過我們每⼀個⼈的感情。」
「也謝謝你沒有為了遷就誰⽽委屈自己。」
周辭的話消散在關⻔聲中。
13
⼀個⽉後。
「胡了！⾃摸！」
我推倒面前的牌,心情⼤好。
「掏錢掏錢！」
陳晉默⼀臉⾁疼地數著籌碼。
「你今天的手⽓也太好了吧。」
周辭邊往外掏錢邊嘟囔。
「我就說不要跟她打麻將，這不是送錢嗎。」
周慕白⽆奈地搖搖頭。
我美滋滋地收著戰利品。
「下局誰坐莊？」
三個⼈對視⼀眼,默契地指向了我。
「你贏最多，你坐莊！」
窗外的夜色正濃，屋內燈火通明。
牌桌上的談笑聲一如從前。
-完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