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七年前的今天，我媽在飯裡下了安眠藥，沒有絲毫猶豫地離開了這個家。
我曾經是怨她的，怨她為什麼把我留下。
但我也明白，即便是我，也不能成為阻止她逃離深淵的拖累。
「陳栀，你敢跟我頂嘴？你聽好了，你媽就是個不要臉的婊子，她跟別的男人跑了，她不要你了！」
我退後幾步，緊緊盯著我爸，毫不低頭。
「我媽是跟你過不下去了才會走，我媽是個很好的人，是你配不上她！」
下一秒，帶著酒氣的巴掌揮過來。
我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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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想象中的疼痛並沒有傳來。
莫名的恐慌席卷我的心窩。
下一秒，我睜開眼睛，直直地注視著眼前的江汜。
他修長的手指緊緊攥著我爸的手腕，
用力向下一掰，我爸瞬間叫得撕心裂肺。
我的聲音顫抖：
「你怎麼來了？」
江汜看了我一眼，黑色的瞳仁看不出任何情緒。
他將我爸甩在地上，垂眸看我：
【你沒事吧？】
我愣怔地看著他，有些恍惚地搖頭。
我爸看到江汜打手語，捂著肚子喘著粗氣：
「他媽的哪來的臭啞巴，我們家的事跟你有什麼關系！」
江汜依舊低著頭，好像壓根沒聽到那句話一樣。
但我就是感受到了他的不開心。
他很不開心。
我掏出兜裡的美工刀，衝到我爸跟前，抵住他的脖子。
我下手很重，我爸的脖子上出現了一條血線。
「跟他道歉。」
江汜一愣，
下意識地拽住我的衣角。
我爸則是瞬間醒酒，顫顫巍巍地盯著那柄小刀：
「陳栀你瘋了，你要S了我？你要S了自己的親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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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汜一把奪過我手中的美工刀，隨後狠狠地瞪我一眼。
我不甘示弱地瞪回去。
他嘆了口氣，拉著我的手腕就往外走。
我十分順從，甚至還轉頭跟我爸挑釁：
「別再來惹我，不然我什麼都幹得出來。」
我的狠話放了一半，江汜的大掌就落到我頭上，隨後拎起我的衛衣帽子，將我提溜出家門。
出了小區大門，我們倆相顧無言。
過了半晌，我率先打破沉默：
「你來做什麼？」
江汜整個人看起來十分煩躁，他抓了抓頭，比劃道：
【不知道為什麼，
總感覺你要出事，就一路跟著你過來了，靠。】
我認真地看著江汜，不知為何突然有些委屈。
「我還以為，你已經討厭我了呢。」
畢竟重生以來，我做了那麼多讓江汜討厭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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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汜的預感沒錯。
上一世，江汜也是我的同桌，他還是跟現在一樣又拽又冷。
但在我日復一日的騷擾下。
我們竟然詭異地相處得不錯。
那天晚上，我被老師留下來批作業。
江汜不放心，就一直在教室等著我，送我回家。
我爸因為賭博欠了很多錢，那天正好有債主找上門來。
他走投無路，竟然要把我送出去，求討債的再給他寬限幾天。
無數雙黏膩肥胖的大手在我身上摸來摸去，
抓著我，像是要將我拖下無盡深淵。
有一瞬間，我甚至以為自己要S了。
可是江汜出現了。
我以為我會迎來救贖。
可他為了保護我，失手將一個債主打成了植物人。
那時江汜已經成年，因為防衛過當被判了三年有期徒刑。
出了那件事後，我媽將我接到她身邊，我換了個城市繼續讀高中，然後上了大學。
再後來，江汜出獄了。
我去找過他好幾次，他始終不願意見我。
他在餐廳裡做學徒，失去了所有少年的意氣風發，對著跋扈的顧客低頭哈腰。
如果不是因為我，他會有一個更加光明美好的未來。
在我又一次出現在他打工的餐廳時，江汜終於願意跟我說話了。
他慢吞吞地在寫字板上寫：
【求你別再來找我了，
我不需要你的補償，我根本不喜歡你，別幼稚了，離我遠點。】
······
騙子。
江汜就是個大騙子。
如果他不喜歡我，為什麼當初變成植物人的債主家屬來尋仇時，他衝出來替我擋住了那把刀子？
鮮血浸湿了我的掌心，黏膩得像是索命的毒蛇。
江汜抬手擦掉我臉上的眼淚。
那是我第一次聽到他的聲音：
「陳栀，好好活下去。」
江汜是個混蛋，江汜是個騙子。
我才不要聽騙子的話，我才不要好好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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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汜的手在我面前揮了揮，眉頭依舊皺著：
【你哭什麼？
】
我吸吸鼻子，撩起江汜的衛衣下擺把眼淚擦幹，順便還擦了擦鼻涕。
江汜頓時氣得跳腳，無聲地罵罵咧咧。
我破涕為笑，認真道：
「江汜，你不準討厭我。」
江汜隱秘地翻了個白眼，沒有回應。
我又小聲補充道：
「永遠不能討厭我。」
北方的冬天，天色總是暗得很快，不過是跟那個生我的人渣糾纏了一會，天空就已經徹底暗下來了。
江汜徑直走在大路上，兩邊的暖色的路燈照在他身上。
我跟在他身後，踩著他的影子，亦步亦趨。
走了大概五分鍾，江汜轉過身，滿臉不耐：
【你要跟我多久？】
我眨眨眼，攥緊了肩上的書包帶，無辜道：
「我沒有地方去了，
你可以收留我嗎？」
江汜非常冷酷地搖頭，隨後把他的錢包扔給我：
【不行，拿著錢自己找個酒店住去。】
隨後又紅著耳尖補充：
【別住便宜的，不安全，錢不夠就再問我要。】
我乖乖點頭，將錢包塞進兜裡。
江汜滿意轉身，大掌沒忍住在我頭上摸了摸，揉亂我的頭發後，滿意轉身。
我繼續跟在他身後，踩他的影子。
大概過了十分鍾，江汜猛地轉身，我沒剎住車，把他的鞋踩了下來。
江汜咬牙切齒地把飛出去的鞋撿回來穿好，指著我道：
【你還跟著我幹什麼，不是讓你去找酒店住嗎？】
我指著前面江汜住的小區，把錢包從兜裡掏出來：
「我給你錢，能讓我住你家嗎？」
江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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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汜的家又大又空曠。
黑白灰的裝修，沒有一點人情味。
我趿拉著江汜的大拖鞋，慎重地敲了敲他的房門。
江汜剛洗完澡，身上穿著灰色的睡袍，一邊用毛巾擦著湿漉漉的頭發，一邊給我打開門。
眉梢挑得老高，臉上寫滿了質問。
我探出一個腦袋好奇地往房間裡面瞧了瞧。
除了床，就隻有一張桌子。
桌子上面有一臺還在發光的電腦。
我嚴肅道：
「江汜，你怎麼還在玩電腦，你今天的英語單詞背了嗎？」
江汜沉默了一會，滿臉掛滿了問號。
我仗著嬌小的身子，從他身邊擠進去。
掏出懷裡的單詞書，拍在他胸前：
「我在這監督，背完我要聽寫。」
一直到了半夜，
我才放過了怨鬼一般的江汜，心滿意足地抱著小被子回屋睡覺了。
直到此刻，我才對重生有了切實的感受。
江汜沒有S，現在與我隻是一牆之隔。
我敲了敲牆壁，輕聲道：
「晚安，江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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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我跟江汜在樓下買了兩個包子。
一邊啃一邊往學校走。
在路上碰到了程昀野和他們班那個美人班長。
美人班長名叫秦箏，超級好聽的名字。
程昀野正低著頭挨訓。
「你昨天晚上又去網吧了是不是？你就一點也不把那個賭約放在心上嗎？如果你這次考不到級部前一百名，難道你就真的要退學嗎？」
我跟江汜豎起耳朵聽得津津有味。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我一定好好學習，別生氣了好不好？」
秦箏偷偷抹掉眼角的淚珠：
「程昀野，別再讓我失望了。」
我聽著他倆的對話，若有所思。
一旁的程昀野學了幾聲小狗叫，終於哄好了美人班長。
也終於注意到了我和江汜。
他似乎是臉上掛不住一般，開口挑釁：
「啞巴，你怎麼在這？偷聽我們說話啊？」
江汜無語地翻了個白眼。
隨後兩個人就開始唇槍舌劍了。
我挺佩服程昀野的，畢竟沒幾個人能跟啞巴吵得這麼歡。
他倆吵架的時候，我跑去跟秦箏取了個經。
都是校霸，怎麼程昀野就這麼聽話呢。
而後，一個計劃緩緩湧上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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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汜生氣了。
因為我今天替他向學委宣戰了。
我說：
「江汜說了，下次考試他將超越學委，成為新的第一名，如果他做不到，就趴在地上學小狗。」
江汜當時氣得差點就要說話了。
這還是今早上程昀野給我的靈感。
然後江汜一直到放學都沒有跟我說一句話。
雖然他本來就不會說話。
我一臉無辜地拽拽他的袖子：
「你還在生氣嗎？」
江汜冷哼一聲，並不搭理我。
我擦擦眼角不存在的眼淚，滿臉可憐巴巴：
「但是我以為你可以的啊，難道你連一個小小的第一也考不了嗎？」
江汜臉色一僵，像是一口氣堵在嗓子眼，上不去也下不來。
最終隻在紙上寫：
【陳栀，
你能不能不要擅自替我做決定，不要再幹涉我的生活了行嗎？】
我安靜下來，垂眸看著那行飄逸的大字。
江汜似乎察覺到自己的話有些重了，有些煩躁地抓抓頭發：
【總之，我就是倒數第一，也能是倒數第一，別想著改變我。】
放學後，江汜第一次沒等我。
其實我沒覺得委屈和難過。
我隻是想知道，江汜明明學習那麼好，為什麼要偽裝成混混。
又為什麼要假裝成啞巴。
而且，無論是上一世江汜被抓入獄，還是這一世我住進江汜家中。
我竟然，從來沒有見過他的父母。
17
江汜大長腿走得飛快，等我到小區時，已經看不到他的身影了。
隻是還沒進小區，我就被人攔了下來。
那人蓬頭垢面，手上纏著厚厚的繃帶，還在往外滲血。
我停下腳步，全身的血液倒流，手腳冷到發麻。
我爸看到我，狠狠往地上吐了口唾沫，一把抓住我的頭發：
「賠錢貨，你他媽讓老子好找啊，傍上有錢人，就不管你親爹的S活了是吧？」
我改變了上輩子的既定軌跡。
因為跟著江汜回了家，我爸沒有辦法把我送給債主，被那些人砍了一根小拇指。
我看著我爸血肉模糊的右手，雖然不合時宜，我還是忍不住笑了出來。
甚至連眼淚都笑出來了。
太好了，江汜。
我爸惱羞成怒，一巴掌扇在我的臉上，瞬間浮出一個明顯的巴掌印：
「賤人，你笑什麼？快他媽跟老子回去。」
我一口咬在他的手腕上，
鮮血的鐵鏽味充斥著整個口腔。
我爸尖叫著將我甩開。
我一字一頓道：
「我不會跟你走的，你想把我賣給他們，好給你還債，不可能的。」
「我是你爸，是我生了你，父債子償，你他媽去給老子還債是應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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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SS地抓住我，要將我帶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