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走進後臺。
演講開始前十分鍾,我溜進後臺無人的角落,在手機上敲字:
【心情不錯,送你一會兒額外時長。】
【我在道具室,你來不來?】
明知他即將上臺,我卻偏偏起了惡作劇的心思。
很想看看,葉遊錚是會忙於正事,還是滿足自己的欲望。
對方遲遲沒有回復。
我漸漸失去耐心。
下了最後通牒:
剛走到門口,老舊木門應聲而開。
葉遊錚站在那兒,氣息微亂,臉上泛著薄紅,連手中的演講稿都攥出了褶皺,顯然是一路小跑來的。
「宋流月,別走。」
他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懇求。
「讓我抱抱你,五分鍾就好。」
9.
夏日燥熱,蟬鳴翕動。
狹小的道具室內,昏黃燈光將葉遊錚的黑眸映得晦暗難明。
他張開雙臂,喉結滾了滾。
——緩解病症而已,沒必要這麼緊張吧?
我坦坦蕩蕩地走上前,像兄弟那樣摟住他的肩膀,又將頭靠了上去。
屬於葉遊錚的淡淡木質香氣鑽入鼻腔。
唔,有點好聞。
怕葉遊錚覺得不夠。
我延展手臂,將身體跟他貼得更近,沒有半點忌諱男女大防的意思——
抱都抱了,忸忸怩怩的大可不必,主打就是一個藥到病除。
葉遊錚的呼吸很快變得灼熱。
熱氣一下一下輕掃在頸間,拂起酥酥麻麻的痒意。
我明知故問:
「這個姿勢舒服嗎?
」
「……宋流月,別對一個男人說這麼奇怪的話。」
葉遊錚眸中霧氣氤氲,他極力克制著顫抖,一隻手放在我的腰上,半張臉快要埋進我的頸間。
那反應有種說不出的青澀和誠實。
等計時器發出提示音。
我從剛才的場景裡快速抽離。
可葉遊錚半倚在牆邊,領口微微敞開,瞳孔渙散,兀自沉浸在剛才的肌膚餘溫中。
隔了好久,他才緩緩站直身體,重新整理好凌亂的襯衫和領帶,看向我的眼神有些迷亂。
門外忽然傳來張京墨的聲音:
「喂,葉遊錚,你在不在裡面啊?快上臺了,亂跑什麼!」
他一邊拍門一邊咒罵,「真他媽邪門了……月月怎麼也不見了……」
我嚇了一跳。
趕緊拉住葉遊錚,示意他等會兒再出去。
這時候要是被張京墨看見,那不炸了嗎?我以後還怎麼利用他。
葉遊錚的眼神瞬間恢復清明。
他眉間蹙起:
「你們不是分手了嗎?!」
盡管容色不悅,葉遊錚還是低頭看向被我SS攥住的衣角,妥協似的閉上雙眼:
「……算了。」
「以後每周五加到五個小時,我就不出去。」
10.
五個小時?!
這人分明就是趁火打劫!
我原以為主動權在握,卻再次被葉遊錚反客為主。
坐在觀眾席,恨恨地盯著臺上的身影。
室友忽然問:
「诶?流月,你今天不是束著馬尾嗎,
那隻小熊發圈呢?」
我隻好幹笑兩聲:
「被狗叼走了。」
目光卻不自覺飄向臺上正襟危坐的葉遊錚。
他眉眼低垂,眼尾那抹薄紅尚未散去,薄唇開合間卻對答如流,那副鎮定自若的模樣,和剛才被我抱到腿軟的模樣判若兩人。
可如果仔細看——
那隻握著發言稿的手腕上,正套著一隻毛茸茸的小熊。
小熊腦袋從袖口探出來,仿佛在無聲呼救。
耳邊回蕩起葉遊錚離開時的話語:
「晚上親自來贖。讓我抱到滿意,就還你。」
卑鄙!
假正經!
那可是我蹲點搶到的春日限定款!
散場後,我如約來到葉遊錚車裡。
或許是帶著情緒,
我全程動作僵硬,不是很配合。
兩人相對無言。還沒半個小時,這次擁抱便草草結束。
葉遊錚顯然不滿意。
他沒還我發繩。
送我回家的路上,忽然遞來一瓶牛奶,正是我常偷喝的那個牌子。
我厭惡地別開臉。
葉遊錚敏銳地捕捉到這個細節,微微一怔:
「你不喜歡這個?那為什麼……」
「我牛奶過敏。」
「還有,我不缺錢,吃得起飯。我隻是非常享受偷東西的過程而已。」
為了激怒他,我故意湊近。
「說不定等會兒離開你的車,我還會順手牽羊偷走一些『紀念品』呢?」
可葉遊錚沒有流露出鄙夷的神色。
他平靜地凝視我:
「我的心理醫生說過,
如果人在童年受過嚴重的創傷,就會在潛意識裡不斷通過擁有那件物品,來治愈自己。」
「我想……你隻是在試圖拿回某個曾經對你至關重要,卻始終沒能擁有的東西。」
「宋流月,這不怪你。」
我愕然僵住。
葉遊錚自然地將我身側的安全帶扯下,又耐心地低頭系好,留給我一截漂亮的脖頸。
仿佛剛才那句直抵心扉的話隻是隨口一提。
我攥緊裙擺,故作鎮定。
實則內心彌漫著被人看穿的慌亂。
葉遊錚又輕輕說了句:
「還有,我的東西,你都可以光明正大地拿走。我心甘情願給的,不算偷。」
好可惡。
不管我說什麼、做什麼,好像永遠都無法激怒葉遊錚——
他永遠有辦法接住我的招數。
這種感覺,讓我非常不爽。
11.
接下來的幾天,葉遊錚有點莫名其妙。
他經常給我發消息。
不是報備自己的動態,就是發一些他親自下廚的手藝,問我要不要到他家嘗嘗。
這些在我眼中不過是另一種暗示——
他的渴膚症又發作了,急需紓解。
今天才周三。
還有兩天,這就忍不住了?
我沒有回復。
另一邊,張京墨也鬧著要見我。
盡管百般推脫,卻還是在走出宿舍樓的時候被他堵了個正著。
「月月,我聽你室友說你發繩丟了?」
他遞過來盒子,自以為十分帥氣地笑了笑:
「我幫你找到了,快看看,
是之前那隻嗎?」
借著路燈,我仔細端詳。
果然是被葉遊錚薅走的那隻發圈。
不過,張京墨是怎麼拿到的?
面對我的疑惑,他目光躲閃,摸了摸鼻子。
「就那麼……撿的唄!誰讓我是你備選的一號男友呢?你就是想要天上的月亮,我都會給你摘下來。」
在我的追求者中,就數張京墨最油膩,也最難纏。
道了謝,轉身要走。
張京墨卻拉住我,撅起嘴撒嬌道:
「月月,我都這麼辛苦了,你不給點獎勵?」
「看在你拒絕過我這麼多次,我還痴心不改的份上……要不,你親我一口吧?」
我忍他這麼久,還維持著普通同學關系已經很給面子了。
居然還舔著一張大臉,要我親他。
張京墨美美閉眼,開始進入狀態。
我正糾結是扇他一巴掌,還是踢他一腳。
手機忽然震動,屏幕上顯示「葉遊錚」。
我按下接聽鍵。
對方低冷的聲線傳來:
「宋流月,上周你隻履行了半小時義務。」
「我的車停在你九點鍾的方向,立刻過來。」
良久,葉遊錚才從齒縫間擠出那句讓他自己都鄙夷的話:
「……求你,別親張京墨。」
12.
那句卑微的懇求,瞬間將我前幾天丟的場子全找回來了。
看著張京墨撅起的大嘴,我果斷轉身上了葉遊錚的車,跟他回到住處。
聽說他父母常居國外,
為了上學便利,替他購置了這間視野開闊的大平層。
沐浴後的葉遊錚站在我面前,黑色家居服領口微敞。
最頂端兩顆紐扣松垮散開,衣料下隱約透出奇異的凸起,帶著凹凸不平的輪廓。
他先開口解釋:
「那天我去洗手,怕弄湿你的發圈,就把它放在了活動室,是張京墨自己拿走的。」
葉遊錚聲音比以往急切幾分,「抱歉,是我沒有保管好你的東西,但張京墨不止偷拿我的東西……劈腿、出軌,他就是個垃圾。」
「你不能跟他復合。」
我沒開口。
他的耳根染上薄紅,像是克服著極大的羞恥,抬手一顆顆解開紐扣。
這下,我是真瞪大了雙眼——
寬肩窄腰的身形徹底沒了遮掩,
細銀鏈條從肩頭垂落,綴在粉色兩點之上,泛著澀氣滿滿的光澤。
再往下,是塊壘分明的腹肌,還有深深嵌入冷白薄肌的人魚線。
葉遊錚牽起我的手,覆在上面,反問道:
「就憑張京墨那種細狗身材,他穿得能有我好看嗎?」
13.
寂靜的臥室漆黑靜謐。
清冷月色透過窗,勾勒出葉遊錚卑微的輪廓,他為了取悅我,正微微弓起身體。
見我搖頭。
某人的眼睛更亮了:
「既然你喜歡,那以後都這樣抱,好不好?」
——為了舒緩渴膚症,居然能把底線降到這種程度?
這簡直就是勾欄做派。
葉遊錚將我抱坐在腿上,青筋乍起的小臂輕託住我的腰。
我不適應地往後挪了挪。
他悶哼一聲,警告般地輕拍我。
「別亂動。」
葉遊錚騰出手去按計時器的時候,我忽然注意到他手臂內側的紋身,很像是誰的生日。
我不禁問出那個深藏在心底的疑惑:
「你有喜歡的人嗎?」
懷裡的人驟然僵硬,漫長的沉默後,回道:
「……有。」
「為什麼不表白?」
「因為我的病。」
他字斟句酌,「我擔心她誤會我的喜歡,隻是出於生理需求。」
「如果靠近她,我也會變得無法控制某些……想法,可能會嚇到她。」
我立刻聯想到那張寫滿陰暗心事的紙條。
葉遊錚忽而看向我:
「宋流月,
你覺得她會怎麼想?」
「她不會接受的。」
我直言不諱,「一個嘴上說喜歡別人,私下卻和另一個女生保持親密關系的男生——這樣的喜歡,能有幾分真心?」
我幾乎要把「不守男德」四個字甩在他臉上。
他果然陷入沉默。
語氣裡有幾分自嘲:
「原來你是這樣想的。」
「沒關系,我是我,她是她。」
「我這個人比較難搞,所以想得多,但你要麼把這件事隱瞞到底,要麼就實話實說,萬一你喜歡的那個女生,想法比較開放呢?」
「……沒必要了。」
葉遊錚驟然松開我的懷抱。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的笑容好像有些苦澀:
「宋流月,
今晚就到這裡吧,我送你回家。」
14.
回去之後,我滿腦子都是葉遊錚那副快要碎了的表情。
相比他在車上安慰我的話……我的回答是不是有點太刻薄了?
鬼使神差地點開葉遊錚的對話框。
他最近幾天異常安靜。
最後一條消息還停留在上周,葉遊錚發來新菜色「醋釀沙丁魚」。
我當時極不耐煩地回道:
【令人作嘔的白人飯,看著就沒食欲。】
窗外陽光正盛。
我把頭埋進被子裡,後知後覺地煩躁起來。
手機瘋狂震動。
張京墨打來視頻通話,我無語地按掉。
他最近的糾纏越來越沒有邊界感。
或許是時候和他徹底斷聯了。
畢竟,憑我對葉遊錚的了解,他不太像是會告密的人。
張京墨的消息卻接二連三地發過來——
【月月!我今天在風紀本上看見你的名字了。】
【你是不是偷東西了?】
張京墨又發:
【已經上報給輔導員了,據說馬上就會通知家長,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盯著「通知家長」那四個字,火氣再也抑制不住。
真行。
這下麻煩大了。
15.
辦公室外的走廊,寂靜得能聽清心跳。
門內傳來斷斷續續的交談聲。
輔導員諂媚得像隻聒噪的鴨子,正事無巨細地匯報著我的「罪行」。
「……既然是您的千金,
我們一定會高度重視!是是是,您說得對,學校監管不周,也有責任……」
我靠著冰冷的牆壁,扯了扯嘴角。
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