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清雋的臉上正義凜然:
「宋流月,我說過,再抓到你就上報給學校。」
「這種行為是不對的……」
我看向葉遊錚緊緊捏住我腕骨的手。
「那你呢?」
「因為肌膚飢渴症,每次都舍不得松開我,這種行為就是對的嗎?」
他別過臉。
耳後爬上難堪的紅暈。
我趁熱打鐵,踮起腳尖湊近:
「以後每周五我準許你抱我兩個小時,但你要保守這個秘密。」
「成交嗎?」
1.
誰能想到——
全校仰望的高嶺之花,品學兼優的學生會會長。
私下裡是個渴求與異性肌膚相貼的怪物。
這件事要是傳出去,可比我這種差等生偷東西炸裂多了。
葉遊錚驚詫地看向我,長睫像輕顫的蝴蝶翅膀。
「你是怎麼知道的?」
我惡劣一笑,指尖順著他的手腕滑入掌心,強硬地與他十指交扣。
「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看起來很需要有人來幫你緩解病症。」
葉遊錚身體一僵。
他很驚訝於自己面對我的觸碰會有這麼大反應,卻遲遲沒有推開我。
「我們掌握著對方的把柄,互相保密,交易絕對公平。」
「隻要你以後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多管闲事,我也會說到做到。」
我得寸進尺地張開手臂,環住他的腰。
夏日衣服布料單薄,葉遊錚胸膛傳來的心跳又重又急。
他身上好聞的薄荷味兒透入鼻腔。
少年被我圈住,整個人不自然地站在原地,隨著我靠近,臉頰飛起紅霞,同時,喉間溢出一抹壓抑的低哼。
他攥緊雙拳,像是努力告誡自己不要回應我的觸碰。
「葉遊錚,你要抱抱我嗎?」
我笑著問。
眼前少年隱秘的心事被我揭穿。
白皙的耳根徹底燒紅,狼狽地移開視線,和平日裡淡漠的樣子判若兩人。
我暗暗鄙夷——
還年級第一呢。
抱一下,就暗爽成這樣?
真沒出息。
我幾乎可以篤定,葉遊錚一定會答應我。
可下一秒。
葉遊錚忽然拉開距離,伸手將我外套的拉鏈拉到頂端。
他深吸一口氣,眼神恢復清冷:
「你誤會了,我沒有什麼肌膚飢渴症。」
「還有,宋流月,這件事我會如實上報給學校。」
2.
哈?
葉遊錚居然拒絕了我。
我愣在原地,預想中他羞惱又不得不妥協的樣子……根本沒有發生。
他認真地看著我:
「不知道你為什麼會這麼做……如果是經濟原因,那以後我來請你吃早餐。」
「我去結賬,你先在這裡等我。」
少年轉身走回超市,留下一個挺拔又可恨的背影。
我簡直要氣笑了。
請我?
他以為我宋流月買不起一盒牛奶?
如此高高在上又自以為是的憐憫,真的讓人很惡心。
不愧是好學生。
他這麼做,是為了期末那點可憐的德育分,還是準備拿我這個反面教材去老師那裡換一句表揚?
心頭那股熟悉的破壞欲又在翻湧。
看著超市裡那些排列整齊的牛奶盒,指甲狠狠掐進掌心——
真想把它們捏爆。
再看著純白液體像腦漿一樣迸射出來。
可偏偏那個在前臺結賬的、散發著聖父光輝的背影,阻止了這一切。
等他?
他也配。
我冷笑一聲,轉身離開。
3.
下午。
心理咨詢。
趙醫生翻開記錄本,
例行公事地開口:
「最近一次衝動是在什麼時候?」
「今早。」
「目標還是牛奶?」
「嗯。」
「有出現主動付款的意願或行為嗎?」
他的筆尖停在本子上,眼神充滿期待。
「差點,」我扯了扯嘴角,「被一個聖父給打斷了。」
「其實你可以跟他解釋,你早就給那家店老板付過錢了。」
趙醫生感慨道,「三年了,終於建立起一點正向聯想,真不容易……」
我忽然想起那張揉皺的診斷書,狀似無意地問:
「趙醫生,你這裡有沒有一個叫葉遊錚的病人?好像是有肌膚飢渴症。」
他搖頭。
旋即露出職業假笑:
「這類症狀的患者不少,
即便聽過名字,我也不能透露他們的隱私。」
想想也是,心理咨詢科又不隻他一個醫生。
可那天的身影,我絕不會認錯。
臨走時,我瞥見趙醫生的桌上放著一個木盒。
「這是什麼?」
「匿名交流盒。上一期反響不錯,院裡決定長期辦下去。」趙醫生耐心解釋,「如果你抽一張秘密紙條出來,就要放一張自己的秘密進去,有可能會收到對方的回應。」
我眼睛一亮,勾起嘴角:
「可以自己挑嗎?」
趙醫生無奈地捂住雙眼。
「……我什麼都沒看見。」
盒子裡堆疊著各式紙條。
耐心翻找,終於拈起一張字跡清峻的紙條——
這筆跡我曾在學生會公告欄上見過無數次,
絕對不會認錯。
葉遊錚在上面寫著:
【好喜歡她。好想抱著她,然後把她弄哭、弄壞……還想要更多。】
——原來這就是葉遊錚的秘密。
悶騷的裝貨。
這是暗戀誰呢?
早上裝得像個正人君子,背地裡擱這陰湿上了。
我嗤之以鼻,將紙條放了回去。
4.
接下來幾天,風平浪靜。
沒有處分通知,也沒有任何風吹草動。
葉遊錚越是不動聲色,越像在醞釀什麼大招。
其實,我不在意任何人的看法。
但如果被我家長知道這件事,肯定要送我去奇怪的治療中心,還會塞給我很多難吃的藥。
想想就好煩。
不行。
我不能再坐以待斃。
特意換上一件碎花連衣裙,約了學生會副會長在活動室見面。
張京墨是除了葉遊錚以外,唯一一個能接觸到風紀記錄的人。
這哥們追了我小半年,但我始終沒點頭。
原因無他,張京墨是出了名的浪子,我對這種爛黃瓜沒有興趣。
可現在,不得不用上這條人脈。
「月月,你今天願意見我,是終於想通了嗎?」
張京墨貼得很近,眼裡閃著光。
我卻單刀直入:
「你跟葉遊錚關系怎麼樣?」
還沒等說風紀記錄的事,張京墨的表情已經僵住了:
「還可以……但你今天找我出來,是為了問這個?」
他語氣帶著酸意,
急切地說:「你該不會也跟那些女生一樣,想通過我接近葉遊錚吧?」
「別看葉遊錚裝得清高,一副不近女色的樣子,我懷疑他根本不喜歡女的!有一次他拉著我的手半天不放,惡心S了……」
「噗——」
我實在是沒繃住,嘴裡的水噴了出來。
張京墨立刻抽出紙巾,作勢要擦我胸口的水漬。
我皺眉。
沒等我拍開他的手。
活動室的門「哐」的一聲被人猛地推開。
葉遊錚帶著兩名幹事站在門口,手裡抱著活動道具,目光冷得像冰。
張京墨悻悻地收手。
我與葉遊錚視線相撞。
可他表現得如同不認識我一般,面無表情地走進來,開始清點活動道具。
隻有一個小幹事笑嘻嘻地打趣:
「京墨哥,又換女朋友啦?」
在我看不見的角度。
葉遊錚整理傳單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5.
我完全沒留意小幹事在說什麼,目光正悄悄搜尋著風紀本的位置——
卻不知這副心不在焉的模樣,在旁人眼裡倒像是害羞的默認。
「嫂子真漂亮!和京墨哥太配了!」
小幹事們嘴甜地起哄。
明明是在說客套話,張京墨卻被捧得眉開眼笑,手臂順勢就要攬過來。
「我強調過,活動室不是談情說愛的地方。張京墨,你這是第幾次違反規定了?」
一個冷淡的聲音卻忽然插進來。
葉遊錚背靠窗邊,陽光在他周身勾勒出一道疏離的輪廓。
張京墨惱羞成怒地反駁:
「葉遊錚,別以為你家給學校捐了棟樓,這學生會就姓葉了!我帶我女朋友去哪兒,輪不到你指手畫腳!」
可在葉遊錚極具壓迫感的注視下,他的氣勢很快泄了下去。
「月月,我們走!別理這酸溜溜的單身狗……」
「宋流月。」
葉遊錚依舊靠著窗。
抬起那雙黑沉沉的眸子,朝我看來。
「我們之間的事,似乎還沒談完。」
「你確定要跟他走嗎?」
6.
轉眼間,活動室隻剩下我和葉遊錚。
他的目光從張京墨氣急敗壞的背影上收回。
我搶先開口:
「都這麼多天了,該上報的你已經上報完了吧?
我不認為我們之間還有什麼可談的。」
葉遊錚走近。
他的目光掠過我的眉眼,最終停留在我嘴唇上。
「我沒有把你的事說出去。」
我悄悄松了口氣。
面上卻還裝作渾不在意:
「那還真是要謝謝你。說吧,這次想要什麼作為封口費?」
他伸出手,學著我那天的樣子,極強勢地將手指與我交纏在一起。
肌膚相貼的一瞬間。
我甚至能感受到,隻是牽手,便足以讓葉遊錚舒服地眯起眸子。
「像你說的那樣,每周五給我抱兩個小時。」
「從下周開始,時間、地點、我定。」
他頓了頓,指尖在我手背上無意識地摩挲了一下,激起一陣戰慄。
「但在那之前,處理好你跟張京墨的關系。
」
「我沒有碰別人女朋友的習慣。」
7.
「還有,我是單身。」
葉遊錚忽然沒頭沒尾地補充了一句。
他好像也誤會了我和張京墨之間的關系。
但我無意向他解釋,更不會真的與張京墨劃清界限——
萬一葉遊錚將來反悔,那張京墨對於我而言,就還有利用價值。
我和他們,不過是各取所需罷了。
張京墨是明晃晃的渣。
而眼前的葉遊錚,看似是個正人君子,卻在心有所屬的情況下,能面不改色地同意與我進行肌膚交易。
本質上,他們沒有任何區別。
我的笑隱隱帶著輕蔑:
「你沒必要向我解釋,我不關心你的單身情況。」
「我隻關心你是否說到做到,
好好保守秘密。」
暗諷之意快要溢出來了。
可葉遊錚仍是目光沉靜:
「但我在意。」
「宋流月,我在意你怎麼看我。」
——怕我跟別人說他壞話?
虛偽。
我內心嗤笑。
如果不是親眼看過葉遊錚的紙條,我可能真會被他這副誠懇的表情騙過去。
卻也因此產生更惡劣的想法:
這種口是心非的高嶺之花,被人一點一點撕下偽裝的模樣,一定很有趣。
8.
周五很快就到了。
學生會有場重要演講,為了賺學分,我也過去幫忙。
偌大禮堂裡,葉遊錚一身挺括正裝立於臺上,正與幾位教授從容交談。
他手持發言稿,
眉深目邃,聚光燈下簡直是同齡人中最耀眼的存在。
「今年代表居然是葉學長!太帥了!」
「這個人真的有短板嗎?」
「接接接,希望明年我也能站上去!」
周圍議論紛紛,滿是豔羨。
隻有我知道,這身熨帖西裝之下,藏著怎樣不為人知的秘密。
抬桌子的間隙,目光不經意與臺上的葉遊錚相撞。
他有些晃神。
我遠遠地揚起嘴角。
葉遊錚輕咳一聲,重新背過臉,繼續跟教授們探討課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