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天天半夜出門找貓,工資全捐給小貓救助站。
女兒肺炎住院,他隻接了個電話就著急忙慌走了:
「有隻懷孕母貓難產,我得趕緊過去!」
直到很晚才回家,脖子上赫然一道新鮮抓痕。
對上我的視線,他笑著解釋:「有隻野貓性子烈,不小心抓傷了。」
我冷靜地提出離婚。
他不可置信:「我隻想奉獻愛心,為我們的女兒多積德而已,難道因為這個你就要離婚?」
我點了點頭:
「對,就因為這個。」
1.
沈舟回家的時候,已經是凌晨三點。
他身上帶著一股消毒水和香水混合的味道。
輕手輕腳地換鞋,
生怕吵醒了誰。
客廳隻留了一盞昏暗的壁燈。
我坐在沙發陰影裡,看著他。
女兒朵朵肺炎住院第五天。
我剛從醫院回來不到三個小時。
身心俱疲。
他顯然沒料到我還醒著,嚇了一跳。
臉上掠過一絲慌亂。
「老婆,還沒睡啊?朵朵今天好點沒?」
我沒回答。
目光落在他脖頸上那道新鮮的、泛著血絲的抓痕上。
不算深,但在他白皙的皮膚上格外刺眼。
他順著我的視線摸了摸脖子,訕笑一下。
「哦,這個啊……今晚救的那隻野貓,性子太烈了,不小心給撓了一下。沒事,已經用碘伏擦過了。」
「不用擔心我,老婆。
」
又是貓。
這半年來,「貓」這個字眼……
幾乎成了我們生活的全部。
或者說,是沈舟生活的全部。
一向對流浪動物嗤之以鼻。
連女兒想養隻倉鼠都嫌麻煩的他。
突然就成了流浪貓的救世主。
開始隻是偶爾帶點貓糧下樓。
後來發展到天天半夜拿著誘捕籠出門。
說是要幫流浪貓做抓捕、絕育、再放歸。
工資卡不再上交。
問他。
就是「捐給救助站了,那邊好多貓等著救命」。
朵朵這次肺炎發燒到四十度。
我慌得六神無主,給他打了十幾個電話。
他倒是來了醫院,待了不到半小時。
接了個電話,就一臉焦急地要走。
「有隻懷孕的母貓難產,救助站的人手不夠,我得趕緊過去!」
他當時是這麼說的。
語氣裡的焦灼,比對躺在病床上的女兒要真切十倍。
我看著他那張曾經覺得踏實可靠的臉。
此刻寫滿了對陌生貓狗的無私奉獻。
心裡最後那根弦,「啪」一聲,斷了。
我站起身,聲音平靜得連自己都意外。
「沈舟,我們離婚吧。」
那三個字像冰錐,瞬間把他釘在原地。
他臉上的笑容僵住,慢慢褪去,轉為全然的不可置信。
「什……什麼?」
他像是沒聽清,又像是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說,
我們離婚。」
我重復了一遍,字句清晰。
他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瞪大了眼睛,聲音陡然拔高:「離婚?就因為我出去救了隻貓?李若希,我隻是想奉獻點愛心,為我們的女兒積點德而已!你難道就因為這個要離婚?」
看著他理直氣壯的樣子。
我甚至懶得再去爭辯朵朵住院時他的缺席。
懶得去算這半年來他為這個家付出過什麼。
所有的委屈和憤怒。
在極度的疲憊後,凝結成一種冰冷的清醒。
我點了點頭,直視著他的眼睛:「對,就因為這個。」
2.
我和沈舟結婚八年,朵朵六歲。
曾經,我們的日子平淡卻也溫馨。
他是程序員,性格有些內向,但對我對女兒,算得上細心體貼。
變化是從半年前開始的。
他公司樓下有隻流浪貓生了一窩小貓。
同事發起眾籌絕育,他隨大流捐了錢。
後來,他漸漸開始關注本地的流浪動物救助信息。
加入了好幾個志願者群。
起初我是支持的,覺得他有愛心是好事。
但很快,事情就變了味。
他回家的時間越來越晚。
理由從「幫忙抓貓」到「送貓去醫院」再到「在救助站值班」。
家裡關於貓的開銷越來越大,貓糧、貓罐頭、醫藥費……
他的工資像流水一樣花了出去。
我稍有微詞。
他就用那種悲天憫人的語氣說:「那可都是一條條小生命啊,默然,你忍心看它們S掉嗎?」
夜裡,
他手機的信息提示音永遠響個不停。
全是群裡各種「緊急救援」、「貓咪領養」的討論。
他抱著手機的時間,比抱我和女兒加起來都長。
我們開始為錢吵架,為他對家庭的忽視吵架。
每次吵完,他會消停一兩天。
但很快又故態復萌,甚至變本加厲。
他嘴上說著「下次不會了」。
但眼神裡的興奮卻騙不了人。
直到朵朵這次生病。
我在醫院守著女兒。
看著他因為一隻難產的貓匆匆離去。
那一刻,我心裡的懷疑達到了頂點。
真的隻是愛心泛濫到可以置親生女兒於不顧嗎?
3.
提出離婚後。
聞訊趕來的公婆小姑子一起把我堵在了家裡。
「若希,你糊塗啊!」
婆婆先開了口,一臉不贊同,「沈舟是做了點過頭的事,可他的心是好的呀!他是去救貓,又不是去幹壞事!」
公公立刻接上,語氣帶著埋怨:「就是!小舟他這是積德行善!咱們朵朵身體弱,他多幫幫那些小動物,也是為朵朵祈福啊!你怎麼這麼不懂事?」
沈舟站在他們身後,低著頭。
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樣子。
我抱著剛剛睡著的朵朵,語氣沒什麼起伏:「為他積德,就可以不管發燒四十度的女兒?為他積德,就可以把家裡的錢都拿去填那個無底洞?」
「錢錢錢!你就知道錢!」
公公嗓門大了起來。
「我兒子賺的錢,他想怎麼花就怎麼花!救貓怎麼了?不比你們女人買包買化妝品強?」
小姑子也陰陽怪氣地幫腔:「嫂子,
我看你就是嫉妒我哥把愛心分給了貓吧?男人有個高尚點的愛好怎麼了?總比出去鬼混強!」
我開口:「出沒出去鬼混誰知道呢。」
沈舟適時地抬起頭,眼圈泛紅,聲音哽咽。
「若希,我知道我最近忽略了你們……我改,我真的改!以後我盡量少去,多陪陪你和朵朵,行嗎?不離婚,別說氣話了。」
他們七嘴八舌。
仿佛我才是那個無理取鬧、冷血無情的罪人。
沒有人關心我連續幾天在醫院不眠不休的疲憊。
沒有人問過朵朵夜裡咳嗽驚醒時隻有我一個人的無助。
我看著沈舟那張看似誠懇的臉,突然覺得無比惡心。
這種被道德綁架的感覺,快讓我窒息了。
「不必改了。」
我打斷他們的「勸導」。
「沈舟,你跟你的貓過去吧。我們離婚。」
婆婆一下子炸了:「李若希!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所以才這麼狠心非要離婚?」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我身上。
帶著審視和懷疑。
從提出離婚的人,瞬間變成了需要自證清白的「嫌疑犯」。
「就是啊,是不是小舟忽略了你,你外面有相好的了是不是?」
沈舟立馬說:「別這麼說,若希不是這種人。」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荒謬感。
聲音平靜得可怕。
「是我小心眼,是我不夠包容。我不能接受我的丈夫為了隻貓拋下孩子不管。」
沈舟眼裡含著淚,不停衝我搖頭。
我無視,轉身走向臥室,開始收拾行李。
他過來拉著我的胳膊。
「若希。」
「是我忽略你了,對不起,我以後慢慢彌補你,別離婚了,好不好?」
我冷笑著甩開他。
「滾,別在這演戲了!」
身後傳來婆婆的怒斥:「你這是什麼態度?!我家娶了你真是倒了八輩子霉!」
公公也尖著嗓子幫腔:「就是!離就離,我兒子這麼優秀,還怕找不到更好的?」
小姑子看到她哥哥那個可憐樣,起身就推了我一把。
「趕緊滾,滾出我們家!」
那一瞬間,我恍惚了一下。
這幾天在醫院的連軸轉使我疲憊不堪。
回來這一家人就把我堵在這兒,沒法好好休息。
頭上仿佛有幾片白雲飄來飄去。
沈舟驚呼著過來扶我。
「你幹嘛!
」
「若希肯定是沒想開,給她留點時間想開就好了!」
「你幹嘛要推她!」
「小舟,到現在你還護著這個蕩婦。」
「說不定她外面早就有人了。」
看著這場大戲,我嗤笑出聲。
「要麼打S我。」
「要麼離婚!」
他們看向我,仿佛以為我瘋了。
說完這句話,頭上一陣眩暈感襲來。
我沒了知覺。
第二天早上,我被手機的瘋狂震動吵醒。
4.
屏幕被無數條消息擠爆。
還有十幾個未接來電。
大部分是我妹妹若蘭打來的。
我心頭一緊,趕緊回撥過去。
電話幾乎是被瞬間接起的。
妹妹帶著哭腔的聲音傳來:「姐!
你終於接電話了!你怎麼樣?沒事吧?」
「我沒事,朵朵也沒事。怎麼了蘭蘭?你慢慢說。」
「姐你快看網上!他們一家子太不是東西了!」
我安撫住妹妹,掛掉電話後打開了社交媒體。
果然,同城熱搜上掛著一條刺眼的詞條:#冷血妻子因貓棄夫#。
發布者是我的小姑子,沈舟的妹妹。
她將我們那天發生的事發到網上。
她本身是個小博主,有粉絲基礎。
再加上那天的事情她在視頻裡添油加醋。
我很快成為群起攻之的對象。
她以一個「知情人」的口吻,發了一段長達千字的「控訴帖」。
帖子裡的沈舟,被塑造成一個充滿愛心卻遭遇婚姻不幸的悲情英雄。
說他如何省吃儉用救助流浪貓。
如何因為善良而被妻子,也就是我,嫌棄、不理解。
帖子「無意間」透露。
我因為他關心流浪貓而心生不滿。
甚至在女兒肺炎住院期間無理取鬧。
帖中模糊了時間線,刻意營造因果。
最終狠心提出離婚。
帖子裡還附了幾張沈舟熬夜喂貓。
手臂上帶著貓抓痕的照片。
配文:「我哥真的太不容易了,一心為小動物付出,卻得不到最親近的人的支持……」
這條帖子迅速發酵。
不明真相的網友被徹底激怒了。
「我的天!這女人是冰塊做的嗎?這麼有愛心的男人都不要?」
「自己女兒生病,怪老公救貓?這邏輯感人!怕是早就想離了吧!
」
「肯定是外面有人了,找個借口甩鍋給老公的愛心!」
「人肉她!讓她社S!」
憤怒的網友很快扒出了我的社交賬號。
私信和評論區充斥著不堪入目的辱罵。
更讓我渾身發抖的是,他們竟然扒到了我妹妹的賬號。
因為若蘭曾發過和我的合影。
他們肆意地在我妹妹賬號下面評論。
「我認識她,我在那種地方見過她,比她姐姐還要騷。」
「約不約啊?」
「你們姐妹兩個是不是一起過啊?」
無論她如何解釋。
都沒人相信。
她的賬號也被攻陷。
被開著那些下三濫的黃腔。
甚至有人威脅要找到她的單位和住址。
我看著那些針對我妹妹的惡毒言語。
心髒像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
父母早逝。
我幾乎是半工半讀把妹妹拉扯大,她是我和朵朵之外最親的人。
可現在,卻因為我失敗的婚姻,讓她承受這種無妄之災!
那一刻,憤怒和絕望幾乎將我吞噬。
腦子裡一片空白,隻有一個瘋狂的念頭:去找沈舟一家,和他們同歸於盡!
過了很久。
我才在妹妹不斷發來的安慰信息中慢慢冷靜下來。
我不能衝動。
為了朵朵,為了妹妹。
我必須冷靜。
我看著手機裡沈舟刺眼的笑容。
一個清晰的計劃逐漸在腦中形成。
他們想用輿論壓垮我?
那我就用真相讓他們徹底閉嘴。
5.
其實,一開始沈舟沉迷「救助」時,我並非沒有支持。
朵朵身體弱。
我一度也覺得他多做點好事,算是為孩子積福。
但慢慢地,事情就變了味。
不僅僅是錢花得越來越多。
還有他身上的傷。
除了貓抓痕,偶爾還會有一些曖昧的、像是指甲劃破的淺痕。
他總是含糊其辭,說是抓捕野貓時不小心弄的。
直到那天,我在家整理朵朵的衣物……
無意間在他書房一個很久不用的舊公文包夾層裡,發現了一疊票據。
不是寵物醫院的收據。
而是一家寵物主題咖啡館的消費小票。
時間跨度正好是這半年。
消費金額都不小,
而且頻繁得驚人。
我的心猛地一沉。
我記得那家咖啡館,在本市很有名。
號稱有很多可愛的貓咪可以互動。
沈舟偶然跟我提過。
說救助站的義工們常去那裡聚會,交流經驗。
鬼使神差地,我打開電腦,登錄了那個我幾乎不用的、他也不知道我知道的社交小號。
憑著記憶,我輸入了那家咖啡館的名字,開始瀏覽相關的帖子和小群組。
然後,我看到了他。
在一個名為「喵星人守護者」的群組相冊裡,有他抱著貓笑得很開心的照片。
照片裡不止有貓。
還有一個穿著咖啡館圍裙、年輕靚麗的女孩,常常站在他身邊。
兩人姿態親昵。
我繼續往下翻,看到了更多:
他們一起給貓過生日的照片,
一起參加寵物展的合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