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不過……程方砚告訴我的這件事倒是警醒我了。
我回去之後就半真半假告知了太子這件事。
自然是隱去了重生這件事。
說來也奇怪，蘇家原本是青州商人，卻在短短十年成了京城裡數一數二的富商巨賈。
甚至今天的宮宴，很多品階不夠的官員都沒資格參加，他蘇家又憑什麼能塞這麼多子弟進來？
太子這才告訴我，他早都注意蘇家的動靜很久了，也已經派了心腹去查。
隻是我今天告訴他的這件事，讓他發現了一個切入點。
太子立刻派人去尋了那位上一世」賄賂」我的小官員。
既然上一世他能被蘇家所用，這一世自然也免不了成為他們的黨羽。
果然，沒過幾個月，蘇家就被一層一層剝開了，牽連出來的事甚至震驚朝野。
原來蘇家背後的勢力，是太子的二哥，當今二皇子。
他們權商勾結，蘇家偷偷摸摸在青州豢養兵馬，私造武器，就是為了二皇子的造反計劃。
誰知一向看著好欺負的太子竟主動去邊境打了場硬仗，回來之後像是變了一個人一般不好對付，這才將計劃一直拖延至今。
一夜之間，朝中震驚，京城裡也像是變了天。
所有蘇家名下的商戶齊齊倒閉，路上竟看著有些蕭條。
但我知道——
現在的一時蕭條，隻是為了以後更安穩的長治久安。
太子在知道這件事的時候，將自己關在宗廟裡一晚上才出來。
我看到他的眼睛紅紅的，像是哭過。
我嘆了口氣，第一時間抱住了他。
「你還有我。
」
他哇的一聲又哭了出來。
太子是個重感情的人，二皇子是他所有兄弟裡對他最親近的人。
沒想到……最想害S太子的人也正是這個二哥。
蘇家抄家入獄，自然程方砚也被牽連。
隻是經過層層調查，他竟然真的對蘇家的所作所為一無所知。
這讓我還稍稍有些欣慰。
不是因為對他還有什麼情誼，而是上一世父親看重他的才華，想盡辦法才救他脫身，我不想父親看中的人才是個心懷不軌狼子野心的家伙。
不過即便如此，程方砚也被剝奪了官職，削為庶民。
二皇子的事似乎對皇帝的刺激太大，身體一向不好的老皇帝開始纏綿病榻，令太子監國。
而太子做的第一個決定讓我有些意想不到。
補給我一場大婚。
要全京城擺宴，慶賀三天三夜。
在婚宴的前一天，我回家看望父母。
卻沒想到程方砚就在我回家的路上等著我。
一陣子沒見，我都險些認不出他了。
曾經那個意氣風發的年輕官員，如今卻衣衫褴褸面容憔悴，眼神中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憊和絕望。
「程方砚，你在這裡做什麼？」
我淡淡開口，沒什麼波瀾。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些什麼，最終隻是低下頭，聲音沙啞:
「芙楹……我隻是想見你一面。」
「見我？」
我冷笑一聲。
「我們已經沒有任何關系了，你現在這樣，我也無能為力。」
「不不不，
我不是想讓你幫我什麼……我識人不清，自作自受，是我應得的。」
「我隻是……想和你說聲對不起。」
程方砚苦笑一聲，有些拘謹地站在我面前。
他努力朝我笑，我看得出，他雖然生活落魄，還是梳洗打扮了一番來見我的。
隻是那張依然清秀的臉龐，早已不是我愛過的那個書生了。
「沒必要，我反而應該謝謝你，如果不是你那麼絕情，我可能找不到我這一生懂我愛我的摯愛了。」
想起太子，我眼裡又忍不住浮起幸福的笑意。
隻是我的笑似乎在程方砚眼裡像是扎心的毒刺，他瘦削不少的身體晃動了幾下，臉色也肉眼可見地變得慘白。
「沒什麼事的話我先回家了，爹娘還在等我。」
我揮了揮手，
頭也不回地往家裡走去。
忽然撲通一聲，程方砚似乎是想來拉我，但因為太過激動直接摔倒在了地上。
「……芙楹，我們私奔吧，算我求你……」
「我們曾經是最親密的夫妻啊，你曾經那麼愛我，你現在說的一切都是氣話為了報復我對不對？」
「我輸了，我徹底輸了……」
他涕淚橫流，從懷裡掏出一枚破破爛爛的錦囊，像獻寶一樣遞到我面前。
「這是初遇那年你送我的，你說要與我生兒育女，說我們的孩子定是天下最聰明的……你都忘了嗎？」
程方砚沾著泥汙的手指在錦緞上留下新的汙痕。
「跟我走吧，我們去青州……」
「你說過要與我生生世世.
……」
「可惜，那是上輩子的事了。」
我撂下一句話，再也沒看有些瘋癲的程方砚一眼，轉身徹底離去。
5
大婚那日，太子忽然在交杯酒之後滿臉不悅地抱住了我。
「那日你回家探望太傅……是不是遇到程方砚了？」
我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你果然派人跟著我，別忘了我從小習武，耳聰目明。」
太子撇了撇嘴，眼裡卻並無任何不悅。
他眼睛亮晶晶地望著我:
「你可不許冤枉我，我隻是擔心你一個人在外發生不測罷了……呸呸呸，我的太子妃壽比南山，不該說這種不吉利的話。」
看著太子慌張的樣子，
我忍不住笑了出來，揉揉他的臉。
太子表面一副吃醋的模樣，眼裡卻並無半分懷疑。
是啊……
真正愛我懂我的人，是不會因為一些空穴來風的事就對我心存芥蒂的。
為何到了重活一世，我才明白這個道理。
……
半年後，一直纏綿病榻的老皇帝忽然駕崩。
太子登基為帝。
同月，他昭告天下，封我為後，並宣告此生後宮隻娶我一人，讓王公大臣們斷了送女兒進宮的心思。
新皇登基，有無數舊事新事等著處理。
短短半年，他頂著壓力頒布新政，雖然遭到了一些貴族大臣的抗議，但卻在民間獲得了很好的反響。
就在一切似乎都在朝好的方向發展的時候，
邊疆又傳來了緊急戰報。
而熟悉邊疆戰況的大將軍正舊傷復發，無法披掛上陣。
短短一日緊急商議後，我自告奮勇，願執大將軍印，領軍出徵。
皇帝在眼睛紅了幾次之後,還是答應了我的請求。
這一次的異邦敵軍顯然是有備而來。
我苦戰三月，竟然沒能奪下對方佔領我們的一城一鎮。
就在我聯系不到線人急得團團轉的時候——
副官忽然帶了一個我意想不到的人進了軍帳。
是程方砚。
一年多不見,他皮膚變得黝黑粗糙,身型也壯碩了不少。
顯然是被迫幹了不少粗活。
但此時此刻的他臉色蒼白，渾身浴血。
我臉色大變,立刻走過去查看他的傷勢。
程方砚後背中了幾箭,
俱是敵軍的骨箭。
「副官！趕緊叫軍醫來……」
「不……不，軍情要緊。」
程方砚努力擠出一絲笑意,手指哆嗦著,從懷裡取出一個染血的錦囊遞給我。
正是初遇那年我送他的那枚。
「我……當時我走投無路，就來邊境謀生，誰知道前幾日在山裡遇到了從敵方逃出來的線人……」
「他……快S了，拜託我將軍情一定要交給你……」
「咳咳咳……」
程方砚忍不住吐了幾口鮮血。
「是我無能,跑得太慢被人發現了，
好在遇到了好心人……還是來見到你了。」
看著他的樣子,我張了張嘴，不知道說什麼。
最終,我隻是握住了他的手。
「……你做得好,我爹當年沒看錯你。」
似乎就在等我這句話。
話音甫落，程方砚就睜著眼睛,永遠咽了氣。
他的嘴角似乎還浮著一層笑意。
我不知道他在最後一刻在想些什麼，但至少……他這次選擇了一條對的路。
軍情就裝在這枚錦囊裡。
是線人花了幾個月的時間繪制的布防圖。
根據這張圖,戰況忽然就有了轉折。
之後的幾個月裡,我連接奪下所有被佔據的城池，更是一鼓作氣，
連著佔領了對面十三座關隘和小城。
最終異邦可汗不得不主動投降，籤下了止戰條約。
6
我一直是以大將軍的身份領軍作戰,知道我真實身份的隻有副官和親衛隊。
可在我班師回朝那日,皇帝卻在班師大會上直接摘下了我的頭盔，向所有人宣布了我的真面目。
「是朕的皇後,率領大軍贏下了這場惡仗！」
「雖然處處是反對之聲,說什麼若讓他人知道我們派女子出戰有損國之威嚴，但女子又如何？女子依然救過朕的命，依然贏了這場仗！」
在戰場上都從未慌張過的我,卻在此刻徹底愣住了。
我側過頭，看著皇帝在風中那驕傲的表情，重生之後的我終於第⼀次忍不住落了淚。
是啊。
他真正懂我,尊重我,甚⾄不願讓他⼈的名字頂替了我的功勞。
⽽不是教我做一個永遠困在後宮⽣兒育女的工具。
……
皇後領軍擊退敵軍收復城池的事,震動了全國上下。
⽽那之後的幾個月，軍中忽然改了規矩，⼥⼦也可以參軍了。
一時之間受我的影響,報名⼊伍的女⼦甚至比男子都多，軍中不得不緊急增加新的編制,畢竟男女同住同訓依然有諸多不便。
很快，⼥⼦軍隊編成了。
再後來,我聽說軍中有了不少女性將領。
而掌握了力量之後,⺠間⼥子的地位也⼀時間上升了不少。
或許……這就是我重生一世的意義。
想起上⼀世我委曲求全，最終落得個被丈夫拋棄的下場。
再到今⽇……
不為任何⼈妥協,
隻聽內⼼的聲音，永遠不會錯。
我⼜想起了那日在軍帳中浴⾎⽽亡的程⽅砚。
願下一世，他也能真正尋到自己的正確的路途。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