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長樂公主駕到!都讓開!」
聽到長樂公主這四個字,在場的人都瞬間乖乖閉了嘴,趕忙向兩旁散開。
「這不是太子的小公主嗎?現在可是宮裡最得寵的小紅人,咱們竟然可以見到了。」
蘇芸有些激動地開口。
「那是不是也能見到太子妃了?太子連中書令的千金都拒絕了,不知道前些年秘密娶了哪家的小姐當太子妃,真是好奇啊。」
旁邊路過的人也忍不住開口。
忽地,前方的宮人一陣騷動。
「公主!您慢點,慢點……」
隻見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姑娘跌跌撞撞地跑進人群,讓周圍躲避的人們都嚇了一跳,紛紛躲開不敢衝撞了貴人。
我嘆了口氣,站起身來迎了過去。
「嘖,蠢女人,這是想獻殷勤還是想S啊……」
我聽到了身後傳來蘇芸幸災樂禍的聲音。
還有其它人驚呼的聲音。
我沒有理會,一把抱起長樂公主,替她整理好了跑亂的發帶。
小公主忽然咯咯笑了起來:
「母妃,你去哪裡了?」
2
「嗚嗚嗚……好幾天沒看到母妃,長樂害怕。」
看著長樂在我懷裡撒嬌的模樣,我有些無奈:
「母妃前些日子生病了,怕傳染你,今天就可以陪著長樂了。」
聽著我和長樂說話,還有一旁的內廷宮人緊張行禮的模樣,周圍安靜行禮的王公大臣們瞬間震驚了。
最震撼的莫過於程方砚和蘇芸,
他倆像是石化了一般,呆呆望向我。
我已經聽到了有人的竊竊私語:
「什麼?這是太子妃?這不是林太傅家的那個閨女嗎……」
「是不是搞錯了,從未聽說她嫁人啊,更不可能嫁給太子了!難道是幹娘……」
我也懶得理會這些人,正欲帶著長樂遠離這是非之地。
隻見旁邊恭候的宮人忽然齊齊匍匐在地:
「恭迎太子殿下!」
這一聲響,方才還在怯怯私語的大臣全都瞬間住了嘴,一時間全都齊齊向太子行禮。
不知道程方砚是太過錯愕還是怎麼樣。
他整個人呆愣在了原地,像是完全忘記了此刻該做什麼。
但迎面走來的太子隻是瞥了他一眼,並沒說話。
「太子殿下!方才……方才林太傅家的千金竟然冒認長樂公主的母妃,這事太過荒唐。」
一個略有些蒼老的聲音突然響了起來。
是中書令,也是之前想要讓自家女兒做太子妃,被太子無情拒絕的那位。
聽他這麼說,很多人也跟著附和起來。
「是啊是啊,此女仗著安樂公主尚小,就敢如此冒認……」
「此事關系重大,太子不可輕饒……」
大概是我今天著實沒有精神好好打扮,又是一副大病初愈的病容,才讓所有人都以為我是個想要榮華富貴昏了頭的瘋子。
太子眉頭聞言緊皺。
他掃視了這些大臣一眼,大步走到我身邊,親昵地摟住我的腰:
「此事怪我,
成婚多年從未公布過太子妃的身份。」
「罷了,那就借著今日的機會告知各位——」
「芙楹是我的妻子,不是你們可以隨意嚼舌根的對象!若是下次再讓我聽到,可別怪我不留情面。」
太子的聲音不怒自威,連老辣的中書令都忍不住抖了抖,更別說剛才附和他的大臣們了。
這聽上去有些荒唐的事讓大家面面相覷,不敢發聲。
「臣該S……臣該S……」
「是臣老眼昏花,沒認出太子妃的風儀萬千……」
他們嚇得連連磕頭如搗蒜。
太子卻沒理會,脫下自己身上的狐裘披風替我仔細穿戴好:
「明明病剛好,還穿得這麼單薄,
是故意讓我心疼嗎?」
看著他擔心的眼神,我忍不住笑了笑,搖了搖頭。
太子忽然像是察覺了什麼似的,轉頭直直對上了程方砚的目光。
從太子出現開始,程方砚就像個木頭一樣呆愣在原地,目光毫不避諱地望著我們。
就算是太子走到了他的面前,他也隻是微微低下了頭去。
「程大人啊,不知你一直盯著我的太子妃做什麼?」
看程方砚不答,太子聲音陡然變冷:
「哦,聽說早年間你曾和芙兒有過婚約,不過看你現在娶妻的眼光……嘖,還真多虧了我的太子妃及時醒悟逃離苦海啊。」
程方砚的肩膀肉眼不可察覺地抖了幾下,手心也緊緊攥了起來。
倒是嚇得一旁的蘇芸臉色大變,慌忙伏地叩首起來。
「太子殿下恕罪,太子殿下恕罪……」
太子嫌惡地白了一眼地上的女人,轉身牽著我的手向宴席走去。
「……說了你多少次,就算你是練武的身子也會生病,這不就病了好幾天?」
「不僅長樂天天鬧著想你,我也很想你……」
「還有,我送你那些珠螺寶翠你盡管用,這下好了吧,被這群狗眼看人低的東西欺負,可真要氣S我……」
聽著太子有些不滿地在我耳邊絮絮叨叨,我忍不住笑了出聲。
原來愛和不愛,是真的可以感受到的。
3
太子半是強迫地讓宮人去替我打扮了一番。
不過宮宴馬上要正式開始了,
我作為太子妃如此素淨倒也是不合適,也就依了他了。
等我再回到宴席中間的時候,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射向了我。
「是我有眼不識泰山,林姑娘竟然就是傳聞中那位太子妃,失敬失敬……」
「真是可笑啊,剛才程方砚竟然還裝作好心的模樣想要接濟林……啊不太子妃,人家可是命中有大富大貴,有福之女不進無福之家。」
「他那個暴發戶夫人還要替太子妃做媒呢,要我說,這都是S頭的大罪,好在太子和太子妃大人有大量不計較……」
之前那些圍在程方砚周圍看熱鬧嘲諷我的大臣和夫人,現在全都變了副面孔。
生怕我記仇似的,紛紛圍上來道歉恭維,拼命說著程方砚和蘇芸的壞話。
仿佛之前趕著巴結程方砚的不是他們本人一般。
我雖然看不起這些人,但朝中勢力錯綜復雜,我也不想多生事端,隻是冷冷淡淡應幾句場面話。
宮宴還久,場中的歌舞一場接著一場,剛生過病的我很快就覺得乏累,找借口離開了。
沒想到剛走到御花園的拐角,一隻手忽然把我拉進了旁邊無人的長廊裡。
「芙楹,你好好告訴我,你怎麼突然就變成了太子妃?」
月色下,我面前正對上的是程方砚那張看上去有些失魂落魄和焦急的面孔。
我沉默了片刻,既然太子已經當眾公布了我的身份,這件事也沒什麼好瞞著的了。
當年重生後的我和程方砚分開之後,我毅然決然跟著大將軍去了邊疆磨煉身手。
不想次年異邦大舉進攻,太子殿下親自率軍迎戰。
他身中數箭幾乎要身S戰場,是我偷摸將他從S人堆裡背回了營地。
醒來之後的他一眼就認出了我。
也難怪,我爹是太子太傅,我小時候幾乎和太子形影不離,直到我長大了,我爹說我身為女子再和太子親近於禮不合,我才離開了宮中,從此再未和太子見過。
真的是,誰還沒有個青梅竹馬了?
那場仗打了整整一年,我也和太子情投意合定下了終身。
隻是那幾年正值皇子內鬥,加上朝中勢力錯綜復雜,很多人都想讓自己家族的女兒來做太子妃好叫太子站隊。
為了保護我和父親,太子和我一拍即合,選擇隱瞞我的身份。
後來即使長樂公主出生了,除了宮人,也依然沒人知道太子妃的真實身份。
我仍記得太子紅著臉向我求親的那日。
還在荒蠻邊境,他不知從哪裡找來了一捧豔紅彤管:
「靜女其娈,貽我彤管……咳咳,不對不對,現在是我貽你彤管,你是接受還是不接受?」
我愣了愣,問他:
「可我隻是太傅的女兒,充其量算是大將軍的徒弟,我幫不了你什麼。」
太子隻是心疼地將我摟進懷裡,輕輕撫摸著我肩膀上的刀傷。
那是當日我為了救他,被敵軍砍傷的。
「若不是你……我早都在那日S了。」
「不,不對……是我早都S在了那S人不見血的深宮裡。」
「從小所有的兄弟都對我的位置虎視眈眈,所有對我好的人都別有目的,是你,是你一直護在我身邊……我才有勇氣長大。
」
「我這無人在意的太子,能真正擁有的,隻有你了。」
他的喃喃自語,像一句又一句驚雷重重砸在我心上。
原來我……也可以成為別人的一生惦念。
我說著舊事,想起來那些時光,嘴角還是忍不住泛起甜蜜笑意。
程方砚卻聽得臉色越來越差,到最後竟眼角通紅,閃著淚光。
「……你騙人!你隻是因為他是太子無法拒絕對吧,你明明說過我才是你一生的良人,我才是你一生摯愛!」
我有些無語地搖搖頭:
「就像你曾經說的,我們隻是認不清兒時懵懂的情誼,青梅竹馬的感情是永遠忘不了的。」
是啊,上一世,程方砚曾在喝醉酒的時候畫了一整副蘇芸的畫像,喃喃叫了一宿她的名字。
第二日我哭著質問他,他就用這句話來搪塞我。
現在,我將這句話原封不動還給程方砚。
「……你!你!」
他瞬間漲紅了臉。
可隨即又像是想到了什麼,程方砚眼淚再也憋不住,大顆大顆從眼角滑落,神色滿是痛苦憤懑:
「好,好,你現在用這句話報復我……」
「可上一世你別說你什麼都沒做錯!」
「我知道你父親為人清高正直,不肯替我走後門,我也一度認了命……可你為什麼瞞著我偷偷收下別人的禮物,替我應承下我做不到的事?」
「你知道那件事差點東窗事發,讓我被削為庶民嗎!」
他的兩句話讓我瞬間迷茫起來。
我爹自小就教導我,絕不可以為了錢財做這些違背公俗良序的事情。
我又怎麼可能瞞著程方砚收下別人的賄賂呢?
「你在說什麼?」
我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程方砚,我不知道你是聽誰說的,但我為人怎麼樣你應該清楚,你真的覺得我是幹得出這種事的人嗎?」
聽到我的質問,程方砚忽然就愣住了。
看到他的模樣,我心裡已經猜了個七七八八,忍不住覺得眼前的男人比我想象中更加愚蠢:
「是不是蘇芸給你說的?除了她,我想不到誰會這麼刻意地挑撥離間了。」
「就算是我真的想收賄賂,我為什麼不和你商量?你是我的丈夫,若是你東窗事發貶為庶民,你覺得我父親會不受牽連嗎?」
他張了張嘴,半晌才支支吾吾開口:
「……不……她,
她沒理由挑撥我們……」
「那我更沒有理由害你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我再也懶得和這種隻會S讀書的蠢男人講話,轉身離開。
程方砚忽然大喊了一句,也不怕被人聽到:
「你隻是對我失望了,你還愛我的對不對?」
我沒想到六年過去了,他竟然還會問我這種問題。
我有些無語:
「從我當年和你告別的時候就已經放下了,你也該放下了。」
「程方砚,我真的已經完全不愛你了,我現在是太子妃,請你別再糾纏了。」
走出很遠了,我似乎還能聽到無人的長廊裡傳來程方砚絕望的哭聲。
不過我也真的不明白,當初對我厭棄如此的男人,為何看到我和別人結婚了,會突然變得這麼深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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