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看到我「面無血色」地躺在床上,他愣住了。
他一步步走過來,試探地叫我的名字。
「沈清?」
我緩緩地睜開眼睛,看著他。
「你來幹什麼?」
「我……」
他似乎不知道該說什麼。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響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臉色一變,下意識地想掛斷。
我看到了那個名字。
蘇若嬌。
「接吧,別讓你的『普通朋友』等急了。」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走到了陽臺去接電話。
我聽不清他們說了什麼。
但我能看到,他一邊打電話,一邊焦躁地走來走去。
他的臉上,沒有半分對我「病危」的擔憂。
隻有被戳穿謊言的煩躁和不安。
8
我的心,徹底S了。
我坐起來,拔掉了床頭裝著葡萄糖的輸液管。
針頭扎在床頭櫃上的發票上。
寵物慈善晚宴。
本市名流雲集。
陳敬海作為一家新銳科技公司的代表,也受邀出席。
他身邊的女伴,是蘇若嬌。
她穿著一身高定的晚禮服,挽著陳敬海的胳膊,笑得春風得意。
她脖子上,依然是那條「此生唯一」的項鏈。
他們儼然一對璧人,接受著眾人的矚目和豔羨。
很多人都知道,蘇若嬌是小有名氣的寵物博主。
很多人也都知道,陳敬海是青年才俊,事業有成。
他們不知道的是,一場好戲,
即將上演。
我沒有去現場。
我在我的新家裡,通過王醫生的手機直播,看著這一切。
晚宴進行到一半,主持人開始介紹今晚的特邀嘉賓。
「下面,讓我們用熱烈的掌聲,歡迎著名的寵物醫學專家,王醫生!」
王醫生走上臺。
他先是講了一些關於流浪動物救助的話題。
然後,話鋒一轉。
「今天,除了呼籲大家關愛流浪動物,我還想和大家聊一個現象。」
「那就是:偽科學養寵。」
「現在網絡發達,很多人為了博眼球,或者為了塑造某種人設,會把自己包裝成所謂的養寵達人。」
「他們發布的那些養寵知識,看似專業,實則可能對我們的寵物造成巨大的傷害。」
臺下的蘇若嬌,
臉色微微變了。
陳敬海也皺起了眉頭。
王醫生仿佛沒有看到。
他按了一下遙控器。
身後的大屏幕上,出現了一份文檔。
正是那份《養犬指南(嬌嬌版)》。
「大家請看,這是我最近在網上看到的一份所謂的養犬指南。」
「寫得非常詳細,圖文並茂,看起來很唬人。」
「但實際上,裡面充滿了常識性錯誤。」
王醫生開始逐條分析。
「比如這個自制糧配方,鈣磷比嚴重失衡。」
「還有這個,推薦用人的沐浴露給狗洗澡,會嚴重破壞狗狗的皮膚屏障。」
臺下一片哗然。
蘇若嬌的臉,已經白得像紙。
她下意識地想去拉陳敬海的衣袖。
陳敬海卻不動聲色地躲開了。
他的目光,SS地盯著屏幕。
仿佛想用眼神,把那份指南燒掉。
「更可笑的是,」王醫生提高了音量,「這份指南的制作者,還推薦了一些非常不靠譜的寵物用品。」
屏幕一閃。
那張 3888 元的消費憑條,被放大了數倍,清晰地出現在所有人面前。
「大家看這個粉色水鑽項圈,華而不實,價格昂貴,而且水鑽極易脫落,」
「一旦被狗狗誤食,可能會劃傷食道,甚至危及生命!」
全場的目光,「唰」地一下,都聚焦到了蘇若嬌的脖子上。
不,是她懷裡抱著的柴犬「大福」的脖子上。
大福的脖子上,正戴著一個一模一樣的粉色水鑽項圈。
晚宴上的狗哨聲突然響起。
聚光燈仿佛有自己的意識。
「啪」地一下,打在了蘇若嬌和她懷裡的「大福」身上。
那個粉色的水鑽項圈,在燈光下閃爍著廉價又刺眼的光。
蘇若嬌的笑容僵在臉上。
她抱著狗,像一個被抓了現行的小偷,站在舞臺中央,無處遁形。
閃光燈開始瘋狂地閃爍。
記者們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蜂擁而上。
「蘇小姐,請問屏幕上的消費憑條是您的嗎?」
「蘇小姐,您作為寵物博主,為什麼會給自己的狗用這麼危險的項圈?」
「請問這份《養犬指南》是您寫的嗎?」
「您的人設是不是都是假的?」
蘇若嬌被問得啞口無言。
她的臉色由白轉紅,又由紅轉青。
她求助地看向陳敬海。
陳敬海卻像不認識她一樣,
默默地向後退了一步。
和她劃清界限。
就在這時,大屏幕上的畫面,又變了。
出現了一個社交媒體的主頁。
是蘇若嬌的賬號。
主頁旁邊,是一個實時數據監控窗口。
她的粉絲數,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速下跌。
從五十萬,到四十萬,再到三十萬。
評論區和私信,被憤怒的網友們淹沒了。
【騙子!取關了!】
【枉我這麼信任你,竟然用這種東西給狗狗!】
【什麼富家千金,什麼養寵達人,都是假的吧!】
【人設崩塌,喜聞樂見!】
屏幕的另一邊,出現了一段視頻。
視頻裡,是陳敬海。
他站在我家的陽臺上,焦躁地打著電話。
「嬌嬌,你別鬧了,我這邊真的有事。」
「什麼叫我不陪你?我這不是在想辦法解決問題嗎?」
「那個沈清,就是個瘋子,你別理她。」
「我愛的人是你,你還不明白嗎?」
這段視頻,是我用暖暖項圈上的錄音筆和家裡的監控,剪輯出來的。
我特意配上了字幕。
還把「我愛的人是你」那句話,用紅色加粗字體,循環播放了三遍。
現場一片S寂。
所有人都像在看一出年度狗血大戲。
男主角,是臺上的青年才俊陳敬海。
女主角,是臺下剛剛人設崩塌的網紅蘇若嬌。
而那個「瘋子」前妻,成了這場大戲的導演。
陳敬海的臉,比調色盤還要精彩。
他看著屏幕上那個卑微討好、謊話連篇的自己。
又看看臺下眾人鄙夷和嘲諷的目光。
他知道,他完了。
街道辦的紅頭文件砸在他臉上。
晚宴徹底變成了一場鬧劇。
主辦方為了挽回顏面,匆匆結束了活動。
陳敬海和蘇若嬌,成了過街老鼠。
他們被記者和憤怒的粉絲圍堵在門口,寸步難行。
保安好不容易才幫他們S出一條血路。
我關掉直播,心情平靜。
我倒了一杯紅酒,走到陽臺上。
晚風微涼,吹得很舒服。
暖暖在我腳邊,安靜地趴著。
我摸了摸它脖子上的新項圈。
「好孩子,今天你立大功了。」
手機開始震動。
是各種朋友發來的信息。
有震驚的,
有八卦的,也有真心關心我的。
【清清,你還好嗎?】
【幹得漂亮!早就看那個陳敬海不順眼了!】
【那個蘇若嬌,真是活該!】
我一一回復了:「我很好,謝謝關心」。
然後,我打開了那個匿名郵箱。
給斯坦福大學的校務處,發了一封舉報郵件。
舉報蘇若嬌學歷造假,學術不端。
附上了我找到的所有證據。
我相信,很快就會有結果。
我又登錄了稅務局的網站。
匿名舉報了蘇若嬌長期通過私人賬戶收取廣告費,涉嫌偷稅漏稅。
證據,就是她那些朋友圈裡炫耀的、沒有一張發票的昂貴禮物。
至於陳敬海。
他所在的公司,是一家非常注重企業形象和員工聲譽的科技公司。
我相信,他們公司的公關部門,現在已經忙得焦頭爛額了。
一個私德有虧,滿口謊言的員工,他們是不會留的。
這張我親手編織的網,終於到了收網的時刻。
我品了一口紅酒。
味道醇厚,回味甘甜。
就像復仇的滋味。
牌匾的裂口等於籤證的劃痕。
9
蘇若嬌的反擊,比我想象的要快。
也比我想象的,要蠢。
她在網上發了一篇小作文。
哭訴自己才是受害者。
她說,是陳敬海一直欺騙她,說自己是單身。
她說,她對陳敬海的過去一無所知。
她說,那些昂貴的禮物,都是陳敬海主動送的,她根本不知道那麼貴。
她說,
那份《養犬指南》,也是陳敬海寫好發給她的。
她以為那是愛的象徵,沒想到是欺騙的工具。
她把自己塑造成一個被愛情衝昏頭腦的、無辜的傻白甜。
企圖用這種方式,來博取同情,挽回口碑。
隻可惜,網友們不買賬了。
【都什麼時候了,還擱這兒演呢?】
【一個巴掌拍不響,你要是沒那個心,能被騙?】
【『此生唯一』是你自己發的吧?現在甩鍋給男方了?】
【偷稅漏稅的事情怎麼不說?學歷造假的事情怎麼不解釋?】
蘇若嬌的小作文,非但沒有洗白自己。
反而激起了更大的民憤。
她很快就刪除了文章。
然後,她做了一件更蠢的事。
她把所有的責任,
都推到了陳敬海身上。
她接受了一家媒體的線上採訪。
採訪中,她聲淚俱下地控訴陳敬海。
說他不僅欺騙感情,還 PUA 她,控制她的思想。
她甚至爆出了一個猛料。
她說,陳敬海曾經讓她去打一隻叫「暖暖」的狗。
因為那隻狗,是前女友的。
陳敬海看著那隻狗,就覺得礙眼。
這段採訪視頻,像一顆重磅炸彈,在網上炸開了鍋。
視頻的標題是蘇若嬌的哭訴。
陳敬海徹底被激怒了。
他沒想到,蘇若嬌會為了自保,把他推出來當擋箭牌。
甚至不惜捏造事實來汙蔑他。
他恨我。
但他現在,更恨蘇若嬌。
一條船上的螞蚱,
竟然妄想踩著他上岸。
他開始了瘋狂的反撲。
他聯系了另一家媒體。
公布了他和蘇若嬌所有的聊天記錄。
從他們認識的第一天起。
記錄裡,清清楚楚地顯示著。
是蘇若嬌先主動撩的他。
是蘇若嬌,一步步引導他,給她買各種昂貴的禮物。
是蘇若嬌,暗示他,自己喜歡「有愛心、懂生活」的男人。
他才費盡心思,去學習那些養狗知識,去扮演那個所謂的「暖男」。
聊天記錄裡,還有蘇若嬌對我的各種貶低和嘲諷。
【你那個前女友,真夠土的,品味真差。】
【她那隻狗,看起來也好蠢。】
【敬海,你什麼時候和她斷幹淨啊?我可不想當別人感情裡的第三者。
】
這些記錄,像一把把尖刀,刺向了蘇若嬌。
把她那副「無辜受害者」的假面,撕得粉碎。
他還公布了蘇若嬌的各種消費賬單。
全是用他的副卡刷的。
金額之大,令人咋舌。
「她說我 PUA 她?」
陳敬海在採訪裡冷笑。
「大家看看這些賬單,到底是誰在 PUA 誰?」
「她說我讓她去打我的狗?」
「我承認,我以前對暖暖,確實不夠上心。」
「但那是因為,我所有的心思,都花在了這個女人的身上!」
「我為了她,去學我根本不感興趣的東西。」
「我為了她,刷爆了我的信用卡。」
「結果呢?她轉頭就給我潑髒水!」
「我今天就把話放這兒,
蘇若嬌,你這個女人,就是個徹頭徹尾的騙子!拜金女!」
他們徹底撕破了臉。
像兩條瘋狗,在輿論場上,互相撕咬。
把彼此最醜陋、最不堪的一面,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真是,一出好戲。
斷指卡住香囊的金屬扣。
我看著他們在網上狗咬狗,心裡沒有一絲波瀾。
這都是他們應得的。
10
我關掉網頁,準備給暖暖做晚飯。
門鈴響了。
我通過貓眼一看,是陳敬海。
他看起來憔悴了很多,胡子拉碴,眼窩深陷。
我沒有開門。
「沈清,我知道你在裡面,你開門。」
他的聲音沙啞。
「我們談談。」
「我們沒什麼好談的。
」我隔著門說。
「清清,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他開始在門外懺悔。
「我不該被那個女人蒙蔽了雙眼,不該傷害你。」
「我現在已經看清她的真面目了。」
「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我以後一定好好對你,好好對暖暖。」
我笑了。
都到這個時候了,他竟然還覺得,我們有可能。
「陳敬海,」我說,「你不覺得惡心嗎?」
「你說的每一個字,都讓我覺得惡心。」
門外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