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的新家是一個小小的單身公寓。
租的。
但是陽光很好,還有一個寬敞的陽臺。
我把暖暖的窩安頓在陽臺最好的位置。
那裡可以曬到一下午的太陽。
我開始有條不紊地整理我的新生活。
扔掉所有舊的東西。
換上全新的床單被套。
買了一束新鮮的百合花插在瓶子裡。
晚上,我給自己做了一頓豐盛的晚餐。
甚至開了一瓶紅酒。
手機響了。
是陳敬海。
我掛斷。
他又打過來。
我再掛斷。
第三次,我接了。
「沈清,你到底想怎麼樣?」
他的聲音聽起來很暴躁。
「我們已經分手了,
陳先生。」
「你把我的副卡刷爆了?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就當是你這三年陪我演戲的遣散費。」
「你……」
「哦,對了,」我打斷他,「那張三千多的寵物店賬單,是蘇小姐的吧?」
「我好像不小心,把憑條寄到她公司去了,不知道她收到了沒有。」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咒罵,然後是S寂。
我能想象到他此刻的表情。
肯定很精彩。
我笑了笑,掛斷電話,拉黑。
世界清淨了。
我開始我的偵探工作。
我注冊了一個新的社交賬號。
頭像是一隻可愛的柴犬。
和蘇若嬌的「大福」很像。
我開始關注所有和寵物、特別是柴犬相關的博主。
很快,我就在「本市柴犬交流群」裡,找到了蘇若嬌的賬號。
她的朋友圈,是一個精心打造的富家千金人設。
每天不是在高級餐廳吃飯,就是在世界各地旅遊。
還有就是曬她和「大福」的幸福生活。
以及,各種不經意間露出的、昂貴的禮物。
我放大一張她抱著大福的照片。
她脖子上戴的,就是我沒舍得買的那條項鏈。
照片的背景,是一家寵物友好酒店。
我查了一下定位。
是在鄰市。
發布時間,是我生日那天。
我繼續往下翻。
翻到了三個月前的一條。
她發了一張聊天記錄的截圖。
對方的頭像是灰色的。
她說:【有些關系,
還是斷了幹淨。】
下面的評論裡,有朋友問她怎麼了。
她回復:【沒什麼,隻是和一個很麻煩的人撇清了關系。】
我點開那張截圖。
雖然對方的頭像和名字都被馬賽克了。
但我還是一眼就認出了那個熟悉的對話框樣式。
是陳敬海。
時間,正好是我和他就「陽臺門」事件大吵一架的第二天。
原來,他對我說的「你能不能別這麼神經質」,是在安撫他的新歡。
我的心被針扎了一下。
但很快,我就冷靜下來。
我把這張截圖保存了下來。
然後,我打開了陳敬海的秘密雲盤。
密碼,是暖暖的生日。
多麼可笑。
他用我愛犬的生日,
去存放他和另一個女人的秘密。
雲盤裡,隻有一個加密的文件夾。
文件夾的名字,是「My Sunshine」。
我試了幾個密碼,都不對。
我看著蘇若嬌的社交賬號名,「Sunny Su」。
我輸入了「SunnySu」。
文件夾打開了。
裡面是密密麻麻的照片和視頻。
全是她和陳敬海。
在海邊擁吻。
在雪山依偎。
在各種我沒去過的地方,做著我們從未做過的親密舉動。
我面無表情地一張張看完。
直到最後一張。
是蘇若嬌的一張單人照。
她穿著學士服,站在一所國外大學的校門口。
配文是:斯坦福畢業啦!
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然後,我打開了搜索引擎。
輸入了「斯坦福大學畢業典禮日期」。
又輸入了「蘇若嬌論文」。
一個巨大的秘密,在我面前緩緩展開。
我開始織網。
一張看不見的網。
6
我找到了王醫生,我們寵物醫院的醫生。
一個很正直,也很喜歡暖暖的年輕人。
我把那份《養犬指南(嬌嬌版)》打印了出來。
還有那張 3888 元的消費憑條。
「王醫生,我想請你幫個忙。」
王醫生看著手裡的東西,眉頭皺了起來。
「這是……N待動物的證據?」
「不,」我搖搖頭,
「是情感欺詐的證據。」
我把事情的來龍去脈簡單說了一遍。
當然,我隱去了那些過於私人和難堪的細節。
我隻說,我的前男友,為了追求一個養柴犬的女孩,假裝自己是養狗達人。
而他對自己養了三年的狗,卻極盡敷衍和無知。
「這種人渣!」
王醫生聽完,氣得臉都紅了。
我說:「我想請你,以一個專業寵物醫生的身份,寫一篇關於『科學養寵與偽科學養寵』的科普文章。」
「文章裡,可以不經意地提到,某些人為了塑造人設,會從網上東拼西湊一些所謂的『養犬指南』。」
「這些指南,看似專業,實則漏洞百出,甚至可能對寵物造成傷害。」
「比如……」
我指了指那份指南裡的某一頁。
「這個推薦的自制狗糧配方,鈣磷比嚴重失衡,長期食用會導致狗狗骨骼變形。」
王醫生看得眼睛都直了。
「沒錯!這簡直是胡來!」
我繼續說,「然後,你可以在文章的最後,附上這張消費憑條。」
「就說,這是典型的智商稅消費,很多東西華而不實,甚至對寵物有害。」
「比如這個粉色水鑽項圈,上面的水鑽很容易脫落,被狗狗誤食,後果不堪設想。」
王醫生越聽眼睛越亮。
「我明白了。」
「我不僅要寫,我還要發到我們醫院的公眾號上,還要發到各大寵物論壇裡去!」
「我要讓所有養狗的人都看看,什麼叫偽專家!」
我笑了。
「謝謝你,王醫生。」
「別客氣,
我也是為了狗狗好。」
他頓了頓,又說:「也是為了你好。」
7
我走出寵物醫院,陽光正好。
我給暖暖買了一個新的智能項圈。
帶 GPS 定位和錄音功能。
回家的路上,我接到了陳敬海的電話。
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沈清,你到底把憑條寄到哪裡去了?」他氣急敗壞地問。
「蘇若嬌的公司啊。」我故作驚訝,「怎麼,她沒收到嗎?那可真遺憾。」
「你是不是瘋了!你快去給我攔回來!聽到沒有!」
「抱歉,寄出去的東西,潑出去的水,我無能為力。」
我掛了電話。
心情說不出的舒暢。
晚上,我把新項圈戴在了暖暖的脖子上。
我打開手機 APP,
看著地圖上那個代表著暖暖的藍色小點,就在我身邊。
我又點開了錄音功能。
把一個微型竊聽器藏進了項圈夾層。
陳敬海開始瘋狂地給我打電話,發信息。
內容無非是威脅和咒罵。
我一概不理。
他找不到我,就把怒火發泄到了我們共同的朋友圈裡。
他在群裡說我無理取鬧,拜金虛榮。
因為他沒送我昂貴的生日禮物就離家出走。
他說得聲淚俱下,仿佛自己是天底下最無辜的受害者。
有幾個不明真相的朋友開始私下勸我。
「清清,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陳敬海人不錯的,你別太任性了。」
我看著這些信息,隻覺得好笑。
我沒有回復。
我在等一個時機。
蘇若嬌那邊,似乎也遇到了麻煩。
我看到她在朋友圈裡發了一條動態。
【被小人暗算了,真惡心。】
下面有評論問她怎麼了。
她回復:【沒什麼,就是有個瘋女人,嫉妒我長得比她好看,過得比她好。】
我笑了。
長得比我好看?
我打開了搜索引擎,找到了我之前保存的關於她「斯坦福學歷」的疑點證據。
她的畢業照裡的校門,和斯坦福大學真正的校門,有幾處細節對不上。
她論文的題目,在斯坦福的校內數據庫裡,根本查不到。
反而是在一個名不見經傳的野雞大學網站上,能找到一篇相似度高達 99% 的論文。
作者,是一個陌生的外國名字。
我把這些證據,
整理成一個文檔。
然後,我開始「發瘋」。
我用我的大號,在陳敬海那條「控訴」我的朋友圈下面,留了言。
【陳敬海,你捫心自問,你真的忘了嗎?】
【你不是忘了,你隻是在給你的嬌嬌過生日。】
【用你刷爆的副卡,給她買我舍不得買的項鏈。】
【用你從沒給過我的溫柔,給她寫那份漏洞百出的《養犬指南》。】
我沒有提蘇若嬌的名字。
但我相信,陳敬海看得懂。
果然,他秒刪了那條朋友圈。
然後,他開始給我發恐嚇信息。
【沈清,你敢毀了我,我就讓你一無所有!】
我看著信息,嘴角上揚。
我就是要讓你覺得,我瘋了。
我就是要讓你覺得,
我已經被嫉妒衝昏了頭腦,隻會做這些不痛不痒的報復。
這樣,你才會放松警惕。
我把手機調成靜音。
然後,我給蘇若嬌發了一封匿名郵件。
郵件的標題是:【關於你的斯坦福學歷】
郵件的內容,隻有一張截圖。
就是那篇相似度 99% 的論文。
我沒有說任何話。
我相信,她看得懂。
狗糧袋被暖暖蹭倒了。
我病了。
是裝的。
我給自己化了一個憔悴的病容妝。
然後拍了張照片,發了條朋友圈,僅陳敬海可見。
【病倒了,身邊連個倒水的人都沒有。】
不出所料,陳敬海的電話很快就打來了。
這一次,他的語氣緩和了很多。
「清清,你生病了?嚴重嗎?」
「你在哪家醫院?我過去看你。」
我虛弱地咳了兩聲。
「不用了,我不想看見你。」
「清清,我知道錯了,你別這樣。」
「我們三年的感情,難道就這麼算了嗎?」
他開始打感情牌。
我差點笑出聲。
「那你和蘇若嬌呢?」
「我和她隻是普通朋友!」
他立刻撇清關系。
「那份指南,是她拜託我幫她寫的,我不好拒絕。」
「那條項鏈,也是她自己買的,隻是讓我幫忙付款。」
謊話說得真是臉不紅心不跳。
「是嗎?」
「那她脖子上那條,怎麼和我看中的一模一樣?」
「那都是巧合!
」
「清清,你相信我,我愛的人一直都是你。」
真是年度最好笑的笑話。
我決定再加一把火。
「陳敬海,我活不了多久了。」
我開始胡說八道。
「醫生說,我得了一種很罕見的病,叫心碎綜合徵。」
「每次想到你和別的女人在一起,我的心就疼得像要裂開。」
「醫生說,再這樣下去,我可能……」
我「哽咽」著說不下去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
過了很久,他才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什麼病?哪個醫生說的?」
「你不信就算了。」
我掛了電話。
我知道,
他會信的。
因為他自負,他覺得我愛他愛到可以為他去S。
而我,就要利用他的這份自負。
這是我的「獻祭」。
獻祭掉我最後的、可笑的愛情。
用一場假的「病危」,來換取他最真實、最醜陋的反應。
我躺在床上,打開了暖暖項圈的實時監控。
地圖上,代表陳敬海的手機定位,正在快速地朝我家移動。
我閉上眼睛,開始醞釀情緒。
門鈴響了。
我沒有動。
然後是急促的敲門聲。
「清清!開門!我知道你在裡面!」
我還是不動。
最後,是鑰匙插進鎖孔的聲音。
他竟然還留著我家的備用鑰匙。
門開了。
陳敬海衝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