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他吼著，手臂憤怒地一揮，那份協議書被他狠狠摔在沙發上，紙張散落開。
「我不籤！」
他斬釘截鐵，胸口劇烈起伏，眼睛SS盯著我，像是要把我釘在原地。
「我不會和你離婚的，你想都別想！」
我看著他那張因為暴怒而有些扭曲的英俊面孔，心裡一片冰冷的平靜，甚至有點想笑。
我們的婚姻走到今天這個地步。
不都是他自己一手促成的嗎？
而如今他卻扮演起受害者，一味地否定發怒，試圖用音量和高姿態重新掌控局面。
我迎著他的目光，聲音不大，卻清晰冷靜，「這不是商量，沈晝。
「是通知。」
「通知？」他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嗤笑一聲。
隨後猛地跨前一步，雙手抓住我的肩膀，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我的骨頭。
「溫初！你看著我！就為了那些捕風捉影的事，你要把這個家散了？啊？」
他的眼睛裡布滿了紅血絲，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偏執。
「我知道我最近是忽略了你，是我不對！我改！行不行？我和她斷！
「我保證以後再也不會有了！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他的語氣從暴怒忽然轉為慌亂的哀求，試圖把我拉進他懷裡。
我用力掙脫開他的鉗制，後退一步。
肩膀被他捏過的地方傳來陣陣鈍痛。
「太晚了。」我說。
這三個字似乎徹底激怒了他。
「晚什麼晚？！我說不晚就不晚！」他低吼著，眼神變得兇狠起來。
「溫初，
我告訴你，這婚我不可能離！你休想！」
他喘著粗氣，像一頭困獸在客廳裡踱了兩步，然後猛地轉向我，手指幾乎戳到我臉上。
「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啊？是不是早就找好下家了？
「所以才這麼迫不及待地想甩了我？！」
他的無恥和倒打一耙讓我胃裡一陣翻湧。
我不想再跟他進行這種無意義的爭吵。
既然不想好好解決。
那我就逼他同意。
我繞過他，走到書房，拿出手機。
翻出之前拍下的那些轉賬記錄、監控截圖、還有林可可朋友圈那些曖昧的動態截圖。
選中了幾張最清晰照片。
然後，在聯系人列表裡，找到了沈晝父母的微信，以及幾個我們共同朋友還有他工作室重要合作伙伴的微信。
手指在屏幕上方停頓了一瞬。
然後，我按下了發送鍵。
信息發送成功後不到一分鍾。
沈晝放在客廳茶幾上的手機就瘋狂地震動起來。
屏幕亮起，來電顯示是他父親的名字。
他愣了一下，快步走過去拿起手機，眉頭緊鎖地接聽。
「爸？怎麼了？」他的語氣還帶著未消的怒氣。
不知道電話那頭說了什麼，他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隨即變得難看無比。
他猛地抬頭看向我，眼神裡充滿了震驚、憤怒，還有一種被當眾剝光衣服般的羞恥。
「誰發給你的？！……她胡說八道！那都是……」
他試圖辯解，聲音急躁，但顯然電話那頭的人並不相信。
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電話接連不斷地打了進來，
屏幕上閃爍的名字都是他無法忽視的人。
他的手機像一枚不停震動的炸彈，握在他手裡，也炸響在他的社交圈裡。
他手忙腳亂地掛斷一個，又一個打進來。
臉色從鐵青變得慘白，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他對著電話那頭的人低吼著解釋，語無倫次，但顯然無濟於事。
最後，他像是再也無法忍受，猛地將手機狠狠砸在地上！
「砰」的一聲巨響，手機屏幕瞬間碎裂，碎片四濺。
他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猛地抬頭看向我，眼睛裡是前所未有的憤怒和近乎瘋狂的恨意。
「溫初！」他嘶吼著，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而撕裂。
「你非要做得這麼絕？十年感情！你就用這種方式毀了我？！你就這麼恨不得我去S嗎？！」
他一步步逼近我，
像是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剝。
「你到底有沒有心？！」
10
沈晝砸碎手機後的怒吼還在耳邊回蕩，屋子裡是一片狼藉後的S寂。
他胸口劇烈起伏，赤紅的眼睛SS瞪著我，像一頭瀕臨失控的野獸。
我沒有回答他那個關於「有沒有心」的問題。
隻是平靜地看了一眼地上屏幕碎裂的手機，然後轉身，走回臥室，再次關上了門。
將他隔絕在外。
之後幾天，我住回了自己婚前買的小公寓。
沈晝沒有再來找我，或許是被那晚徹底撕破臉的場面震住了。
或許是在焦頭爛額地處理我扔出去的那顆炸彈引發的連鎖反應。
直到一周後，行業年度頒獎晚宴。
這種場合，以前我和沈晝是必定一起出席的。
但這次，我獨自一人拿著請柬走了進去。
宴會廳裡燈火輝煌，衣香鬢影。
我一襲簡單的黑色緞面長裙，妝容精致，盡量讓自己看起來和往常沒什麼不同。
相熟的人過來打招呼，眼神裡多少帶著點探究和欲言又止。
我都用得體的微笑應付過去。
落座後不久，沈晝來了。
他穿著剪裁完美的黑色禮服，頭發精心打理過，看上去依舊英俊奪目。
隻是眉眼間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和緊繃。
他不是一個人來的，林可可挽著他的手臂。
她穿著一身顯然價格不菲但略顯用力過猛的粉色紗裙，臉上是掩飾不住的興奮和緊張。
目光怯生生又帶著得意地四處張望。
他們坐在了離我不遠的主桌。
沈晝全程幾乎沒有看我，隻和身邊的人低聲交談。
偶爾對林可可說句什麼，姿態親昵。
林可可則時不時依偎向他，笑得嬌羞。
臺上，頒獎環節一項項進行。
直到頒發「年度最具影響力建築獎」。
「獲獎的是——沈晝，《天空之鏡》！」
聚光燈打在他身上，全場響起掌聲。
他起身，輕輕拍了拍林可可的手背，在她崇拜的目光中，沉穩地走上臺。
他站在話筒前，接過獎杯，目光掃過臺下。
聲音透過音響傳出來，沉穩有力，說著例行的感謝詞。
最後，他頓了頓，目光似乎若有似無地飄向我的方向，又很快移開，落回他身邊那桌的林可可身上。
他開口，
聲音放緩了些，「最後，感謝一直陪伴我、支持我的……那束光。」
鏡頭非常懂事地切到了臺下。
林可可瞬間捂住了嘴，眼睛裡閃爍著激動的水光，仿佛下一秒就要喜極而泣。
全場響起一陣意味不明的掌聲和低笑。
我坐在臺下，面無表情地看著面前這場鬧劇。
下一個獎項，「年度創新設計獎」。
頒獎嘉賓念出我的名字和工作室的作品時，我深吸一口氣，站起身，攏了攏裙擺，踩著高跟鞋，一步步走上那片星光熠熠的舞臺。
從司儀手中接過獎杯和話筒，我面向臺下。
燈光有些刺眼，我看不清沈晝的表情，但能感覺到那道緊緊盯著我的視線。
我微笑著說了幾句常規的感謝，然後，頓了頓。
臺下漸漸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我抬起眼，目光精準地找到主桌那個方向，聲音透過麥克風，清晰平靜地傳遍整個宴會廳：
「恭喜沈建築師和他的《天空之鏡》獲得大獎。同時，我也希望借此機會，向大家宣布一個私人的決定。」
我停頓了一下，感受到臺下瞬間凝固的氣氛和無數道驚疑的目光。
「我和沈晝先生，經過慎重考慮，已決定結束我們的婚姻關系。」
臺下S寂一片，落針可聞。我能聽到自己平穩的呼吸聲。
我繼續看著那個方向，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正如他方才所說，我曾努力成為他需要的那束光。
「可惜，他似乎早已習慣了陰影，並且，甘之如飴地……與之同眠。」
話音落下的瞬間，
全場哗然！
S寂被打破，驚呼聲、抽氣聲、竊竊私語聲猛地炸開！
所有攝像頭、所有目光，瘋狂地在我和臺下沈晝之間來回切換。
聚光燈猛地打向沈晝所在的位置。
他的臉色在強光下，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他僵在原地，手裡還拿著那個剛得的獎杯，手指緊緊攥著，指節泛白。
像是完全沒反應過來，難以置信地瞪著臺上的我。
那雙總是盛滿自信或傲慢的眼睛裡，此刻隻剩下巨大的震驚和一絲猝不及防的恐慌。
他身邊的林可可，那張精心打扮的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血色褪盡。
隻剩下不知所措的慌亂和難堪。
我沒有再看他們。
我說完了該說的，對著臺下微微頷首，將話筒交還給同樣目瞪口呆的司儀。
然後拿著我的獎杯，轉身，沿著來時的路，一步步走下舞臺。
高跟鞋踩在光潔的地面上，發出清脆堅定的聲響，穿過S寂之後驟然響起的的巨大議論聲浪。
我沒有回頭去看身後的兵荒馬亂，也沒有去看沈晝最終的表情。
鎂光燈瘋狂地閃爍著，幾乎要灼傷人的眼睛。
我挺直脊背，面無表情，一步一步，堅定地穿過長長的通道，走向宴會廳出口。
將所有的驚濤駭浪和那個我曾愛了十年，如今卻面目全非的男人，徹底拋在了身後。
11
走廊裡安靜得出奇，隻有我高跟鞋敲擊大理石地面的聲音，清晰又空曠。
我沒有停留，徑直走向電梯，按下下行鍵。
數字緩慢地跳動，每一秒都像是被無限拉長。
我能想象出門後此刻正在上演怎樣一場混亂的鬧劇。
電梯門無聲滑開，我走進去，轎廂裡隻有我一個人。
鏡面牆壁映出我的身影，黑色長裙，脊背挺得筆直，臉上的妝容完美無瑕。
隻有我自己知道，握著手拿包的手指，指尖一片冰涼。
回到公寓，脫掉高跟鞋，踩在冰涼的地板上，我才仿佛真正從那個令人窒息的環境中脫離出來。
手機已經快要被信息和未接來電塞爆了。
姜寧的電話第一時間打了進來，聲音激動得幾乎破音。
「初初！我的天！你也太猛了吧！直接在頒獎禮上就…………
「我靠！你是沒看到後面！現場都炸鍋了！沈晝那臉綠得…………
「還有那個林可可，
都快哭出來了！幹得漂亮！」
我聽著她在那頭語無倫次地描述著現場的混亂，心情奇異地平靜。
「媒體呢？」
「還能怎麼樣？瘋了一樣！熱搜肯定預定了！
「標題我都幫他們想好了：『著名建築師沈晝疑似出軌，妻子溫初頒獎禮上當場宣布離婚』！夠勁爆吧！」
姜寧聽起來簡直像自己親手報了仇一樣痛快。
「你放心，輿論一邊倒，全是罵渣男和小三的！
「你那條『甘之如飴與陰影同眠』簡直S人誅心！太絕了！」
和姜寧的通話剛結束，手機就又響個不停。
有相熟的朋友發來信息小心翼翼探口風的，有工作室同事表示震驚和支持的。
甚至還有幾個嗅覺靈敏的媒體想約專訪的。
我一概沒回。
隻點開新聞 APP，
果然，推送已經彈了出來。
配圖是我在臺上冷靜發言和沈晝在臺下臉色煞白的對比照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