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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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是去處理你該處理的事吧。」


 


周沉張了張嘴,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


 


是啊,他恍然驚覺,女兒早已在風雨中長大,不再需要他這把漏雨的傘了。


 


如今女兒名下有兩套房產,還有穩定的現金流。


 


畢竟周沉贈予的那些文章,全都以女兒的名義籤約,稿費每個月都會源源不斷匯入她的賬戶。


 


但周沉卻像聽不懂似的,仍跟在後面,遲遲不肯離開。


 


他一會兒問女兒想不想吃冰淇淋,一會兒又問我需不需要拍照,語氣裡帶著刻意又生硬的討好。


 


按理說,我們之間早已結束,唯一該做的,隻是安安靜靜走完離婚流程。


 


但我卻沒有推開他。


 


我默許了他跟在女兒身邊笨拙地試圖彌補,也接受了他若有似無的獻殷勤。


 


他會替我拎包、遞飲料,甚至在我和年輕男生聊天時,刻意站近兩步。


 


不是因為我心軟,更不是因為我對他還有期待。


 


僅僅是因為,他還有價值。


 


他的愧疚,正是最可利用的武器。


 


我要借他的手,把女兒託得更高、更穩。


 


我要讓他心甘情願,為我們鋪完最後一段路。


 


15


 


從三亞回來後,我和女兒搬進了那套曾屬於林薇的房子。


 


開門的瞬間,我便看到了他們刺目的過往。


 


牆上掛著周沉與林薇相擁的巨幅海報。


 


茶幾上擺著她一家三口的全家福。


 


衣帽間裡甚至還有幾件她沒來得及帶走的連衣裙。


 


窗簾、擺件、香氛,處處都彌漫著他們曾經相愛的證據。


 


我原以為心髒早已麻木,

可當真正站在這個他們曾共同生活的空間裡,心口仍像是被鈍器重擊,悶得發疼。


 


女兒一句話也沒有說,徑直去樓下買回一桶白色油漆,拿起刷子就往牆上那幅合影潑去。


 


「媽,跟我一起刷!」


 


我點點頭,拿起刷子一遍一遍地塗抹,將那些刺眼的畫面、所有關於背叛的痕跡,全部覆蓋成一片決絕的白。


 


就在我們清理衣櫃時,我發現了藏在最深處的一個紙箱。


 


裡面整整齊齊放著那二十八隻我熟悉的包。


 


可每一隻,都被人用刀片從上至下狠狠劃開,皮革翻卷,面目全非。


 


我忽然想起,離婚前林薇曾主動提出把包還給我。


 


原來竟是這個意思。


 


這一刻,『愛』與『不愛』在此刻有了具象化。


 


我曾心甘情願地花費一百多萬為周沉購買各類B險,

隻求他身體健康、無後顧之憂,能安心寫作。


 


而他卻嗤之以鼻,並不斷指責我『揮霍無度』、『毫無理財頭腦』。


 


而林薇揮霍同樣數額,買包又毀包,卻仍被他捧在手心、百般縱容。


 


思及此處,心裡難免還會有些傷感。


 


女兒輕輕走過來,握住我冰涼的手:


 


「媽,振作起來,我們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我猛地回神。


 


是的,我們搬進這房子,本就不是為了緬懷,而是為了收集證據。


 


這才是我必須要拿到這套房子的主要原因。


 


我換上最人畜無害的淺笑,拎著一盒精心烤制的曲奇,敲響了隔壁的門。


 


我時間不多,因此每一步都經過計算,不容有失。


 


證據收集完畢後,我讓女兒將周沉約到小區門口的咖啡店。


 


他進門時臉上還帶著一絲掩不住的興奮,手裡甚至捧了一束玫瑰。


 


他大概天真地認為我後悔了,不想離婚了。


 


可我連一杯水都沒給他點,直接將整理好的證據推到他面前:


 


「周沉,你重婚了。」


 


他眼中的笑意瞬間碎裂,隻剩下震驚與恐慌。


 


我不給他反應的時間,繼續說道:


 


「你現在隻有兩條路。」


 


「一,按市場價全額買下女兒名下那套房子,一周內更名。」


 


「二,籤一份聲明,自願與女兒斷絕關系,從此老S不相往來,當然,以後你的遺囑跟她也沒有半點關系。」


 


是的,這是他最後一點價值。


 


因為那套房子已經在我的操作下變成了兇宅,再也無法出手。


 


隻能她爹來兜底了。


 


周沉僵在原地,臉色一寸寸變得慘白。


 


隨後,他像是終於明白了什麼,雙手捂住臉發出一陣嘶啞而破碎的笑:


 


「呵……呵呵……原來是這樣……是我輸了,從三年前就徹底輸了。」


 


他笑聲戛然而止,眼神空洞地望向我:


 


「我居然還可笑地以為……你那句『三年』,是在給我機會回頭……等我悔過。


 


「卻從沒想過,這三年裡,你冷靜地收集了我每一篇文章的記錄和草稿。


 


「我以為你遲遲不舍得退掉那些B險……是還顧及舊情。」


 


「原來,你早算準了有一天,

會讓我用B險親手為你償還巨額債務。」


 


「我以為你執意要林薇那套房子……是賭氣,是在乎我。」


 


他搖了搖頭,仿佛最後一絲力氣也被抽幹:


 


「卻沒想到,你隻是為了坐實我重婚的證據。」


 


「就連今天……」


 


「我還以為你約我來這裡,是終於心軟,是想再給我最後一次回頭的機會……」


 


「卻沒想到,你是要我把父親的名分也親手斷送。」


 


他緩緩抬起眼,淚水無聲地淌了下來:


 


「遙遙……整整二十一年……我每一步都猜中了開始,卻每一步……都算錯了結局。


 


「我就隻問你一句……這些年,你到底……有沒有愛過我?」」


 


呵……


 


這問題竟讓我一時怔住。


 


我示意女兒先出去,她卻堅定地搖頭:


 


「媽,我說過,我們是一體的。無論你說什麼、做什麼,你永遠都是我最信任的人。」


 


我心中暖澀交加,最終看向周沉,語氣平靜:


 


「若你三年前這樣問,我會毫不猶豫告訴你:愛過。但這三年的撕扯、算計,早已將最後一點情分都消磨殆盡了。」


 


我將協議推到他面前:


 


「周沉,籤字吧。回去好好照顧你的新家、你的兒子,以後你就當從沒有過這個女兒。」


 


「為什麼?」


 


他眼中盡是不解與不甘:


 


「為什麼非要斷得這麼幹淨?

我還有價值!我還能寫,還能賺錢……不籤行不行?我以後所有的稿費都給你們……」


 


我搖了搖頭。


 


後面的話沒有讓他說出口。


 


周沉的才華早已枯竭,頂峰過後,隻剩各種雞毛蒜皮。


 


更何況,他們一家將所有的期待與偏愛都給了那個兒子。


 


今後若有什麼負擔、債務,第一個被推出來承擔的,隻會是我的女兒。


 


我絕不允許這個渣爹再拖累女兒的人生。


 


周沉眼角猝然滑下一滴淚,聲音哽咽:


 


「遙遙……我們真的非要走到這一步嗎?你……就一點都不念及舊情?」


 


我注視著他,目光沒有半分動搖:


 


「如果我真的不講情面,

你現在該待的地方——是監獄。」


 


他像是被徹底抽空了靈魂,頹唐地跌進椅背。


 


最終,那隻顫抖不止的手,還是拾起了筆。


 


筆尖懸在紙頁上方,凝滯了許久後,終是沉重地劃下那個代表終結的名字。


 


筆被扔開的剎那,仿佛一並斬斷的,是那二十一年積攢下的所有溫存、欺騙與糾纏不清的時光。


 


16


 


一個月冷靜期已至,我們如願拿到了離婚證。


 


過戶那天,我帶著女兒站在門口,最後看了一眼生活了多年的屋子。


 


玄關處還掛著一幅巨大的婚紗照。


 


照片上的我依偎在他肩頭。


 


而他眼中也曾有過真切的愛意。


 


窗臺上那盆一起精心養護的茉莉花仍在靜靜開著,白色的小瓣散發著熟悉的清香。


 


沙發旁的玻璃缸裡,那隻我們共同養了十年的烏龜緩緩劃動著四肢,似乎還在等待有人再次投喂。


 


這些,我一樣都沒有帶走。


 


我要他每天醒來,第一眼就看到照片裡我早已冷卻的笑;


 


我要他每次回到家,都不得不面對那隻仍在缸中緩慢爬行的龜。


 


我要他活在這座充滿回憶的牢籠裡,提醒著他這十數年是如何一點一點背叛、又如何一寸一寸失去。


 


我要他清楚地知道,有些東西,碎了就再也拼湊不起來;


 


有些人,丟了就永遠不再回頭。


 


而這,就是他該付的代價。


 


16


 


當林薇得知周沉竟貸款買下女兒名下那套房子後,徹底瘋了。


 


她直接衝進作者群,用最惡毒的語言瘋狂刷屏:


 


「江遙!

你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婊子!都離婚了還陰魂不散地纏著周沉!你們真以為她那些文章是她自己寫的?全是她從我男人電腦裡偷的!周沉親口告訴我,她連一個標點符號都寫不出來!她就是個隻會偷竊、隻會裝可憐的騙子!」


 


字字誅心,句句帶毒。


 


群裡一時寂靜,無人回應。


 


林薇徹底陷入癲狂,用最惡毒的語言咒罵周沉這個前妻。


 


而周沉,始終保持沉默,未曾為任何人辯解半個字。


 


就在局面即將失控時,制作人突然甩出兩張圖片。


 


第一張,是我女兒周悠悠的實名作者後臺認證信息。


 


第二張,是我們曾經那份泛黃的全家戶口本復印件。戶主:周沉。妻:江遙。女:周悠悠。


 


群裡瞬間S寂。


 


所有人都知道了,原來籤約的,是周沉的女兒。


 


原來,『時光悠長』就是周悠悠。


 


林薇那些歇斯底裡的控訴,突然變成了一場荒唐可笑的獨角戲。


 


她的歇斯底裡,徹底坐實了小三的罪名。


 


我靜靜看她發瘋嘶吼,但從頭到尾,直到最後,我才緩緩打出一行字:


 


「你這種女人,永遠想象不到一個母親可以為孩子做到哪一步。從你盯上我這個家的第一天起,就注定了你會輸得一敗塗地,因為你爭奪的,不過是一個男人;而我守護的,是我女兒的整個人生。」


 


點擊發送。


 


然後,我毫不猶豫地退出了群聊。


 


從那一刻起,我真正與過去做了告別。


 


帶上行李一起跟著女兒遷往她所在的城市。


 


因為她曾說過:「媽媽,我們才是一個整體。」


 


後來,一位仍在圈內的寫作搭子告訴我,

林薇和周沉也在同一天悄然退出了群聊。


 


他們徹底消失在了小說界,仿佛從未存在過。


 


而我,卻正式踏入了這片領域。


 


之前的制作人再次找到我,讓我將自己的親身經歷寫成小說。


 


以真實故事為藍本,教會那些陷入困境的主婦如何理智謀劃、守住財產、保護自己與孩子。


 


我沒有寫虛幻的浪漫,也沒有血腥的撕扯,隻寫冷靜的計算、法律的武器和步步為營的翻身。


 


這種寫實而清醒的風格,在充斥著『挖心掏肝』『虐戀糾纏』的網絡小說中宛如一股清流。


 


迅速引發了廣泛關注。


 


許多讀者留言說,從未想過面對婚姻背叛,除了哭泣妥協,原來還可以如此理智而漂亮地反擊。


 


『原來嫁錯了人,不代表滿盤皆輸。』


 


我不是在寫故事,

我是在為那些沉默的大多數家庭主婦,遞出了一把鑰匙。


 


新書上市三個月,加印五次,登上暢銷榜榜首。


 


我收到無數女性的來信。


 


她們中有被丈夫轉移財產的全職主婦,有被第三者逼至絕境的妻子,也有在婚姻中迷失自我的女性。


 


她們說:「謝謝你,讓我看到了婚姻的另一種可能。」


 


此時的我不再是『周沉的妻子』,也不是『那個瘋癲的前妻』。


 


我是江遙,是一個用文字為刀、劈開過往黑暗的寫作者。


 


女兒順利保研,離開家的前一天晚上,她抱著我輕聲說:


 


「媽,謝謝你……沒讓我失去對愛的信心。」


 


我撫著她的頭發,淚流滿面,卻第一次覺得。


 


所有苦難,終究值得。


 


周沉每個月都會給我發來郵件,

他堅持履行著曾經的約定。


 


三十篇獨家作品,當時寫在了離婚協議裡。


 


可現在的我,已不再需要了。


 


因為他早已不是當年的塵州,筆力枯槁,靈氣盡失。


 


離婚後他寄來的稿子,字裡行間盡是掙扎與疲態。


 


有時甚至文句不通,需要大幅修改才能勉強成文。


 


我一篇都沒有使用。


 


不是因為仁慈,而是因為它們已配不上我如今平臺的格調與讀者的期待。


 


他的作品,和他的人一樣,早已被時代無情地拋在後面。


 


我終於掙脫了所有枷鎖,學會了徹徹底底地為自己而活。


 


我有了新的生活,新的愛人。


 


一個會欣賞我的內在,而非計較我過去的男人。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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