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兩人在表⽩牆被傳緋聞，女生第⼀時間加了我微信解釋：「我和林敘川沒什麼的啦，⼀起領隊而已，你別聽他們亂傳。」
沒等我回復，就看見了食堂窗邊一起吃飯的一男⼀⼥。
女⽣抿著筷子，故作輕松地揚了揚手機：「你⼥朋友，還挺難溝通的耶。」
男生沒抬頭，隻是輕⻋熟路地挑走了她盤子裡的⾹菜。
「她性格確實很悶，我高中時候費了好⼤勁才追到。」
「沒關系，我去說。」
⼥生託腮看著他的動作，「這麼說，還是個乖乖⼥？」
林敘川笑了，「算是……嗯，⽐起你來是。」
許薇羞惱地踢他⼩腿一腳，「不許調侃我！」
1
隨著抬腿的動作，
寬大黑⾊外套滑下來。
露出超短裙下⽩皙光裸的腿。
「哎呀！」
不等她去撿，林敘川已經嫻熟地彎腰撿起。
抽走了衣兜裡的重物，重新幫她蓋上。
許薇好奇地歪頭看著。
笑嘻嘻地調侃：「你被你女朋友調教得真好。」
「不是調教。」
「是我願意。」
林敘川笑笑，骨節分明的手握著手機撥通了電話。
「真羨慕……」
女生甜脆的聲音，隨著嗡嗡聲停止後同一時間從我的手機聽筒傳出。
我的手指緊緊攥著手機邊沿。
「歆歆？」
熟悉低醇的嗓音從聽筒流出來。
「在哪？要不要我從食堂給你帶飯？
」
人聲嘈雜，我身處哄鬧聲中，隻覺得腦中一片茫然。
嘴唇動了動，沒說出一個字。
「歆歆？」
林敘川站起身，四處張望起來，「你在哪？」
我們隔著熙攘人群，就在他的視線快要觸及我時。
白皙的手按著他的肩膀坐了下來。
慄色的卷發擋住了視線。
「哎呀好啦，先吃飯！」
「吃飽才能有力氣哄你女朋友！」
林敘川以為我信號不好，隻能皺眉掛了電話。
遲疑，「你說，她會不會真生氣了？」
許薇氣哼哼地擰他耳朵：「你女朋友你問我啊？」
「你倆不是高中就談了嗎？你自己不知道呀！」
林敘川眉眼浮現出罕見的茫然，他搖搖頭，「不知道，
我們以前從沒吵過架。」
「歆歆她一直，很乖的……」
林薇噗嗤笑了，「你是情人眼裡出西施吧，要我看，嘶，算了，不說了。」
2
我渾渾噩噩地往寢室走。
秋風微涼，掃過路邊的落葉。
濃稠的荒蕪感蔓延全身。
手機的提示音一直在響。
我沒接。
看著滿地金黃的校園，恍惚想起我和沈敘川第一次在招生宣傳手冊上看到它的時候。
那時候正逢高二的期中考試結束，班級換座位。
按名次排座位的清北班，我從來沒坐到前排過。
靠窗的最角落，我孤零零坐了兩年。
忽然椅子拖拉的聲音出現在旁邊，林敘川單手拎著書包，「嘭」地把桌子和我的對在一起。
我的心髒莫名空跳了一下。
伴隨著老師氣急敗壞的阻攔聲，他挑眉朝我笑：「嗨！新同桌。」
陽光穿透了他額前的碎發，微風穿堂，攜來他身上的皂角香。
我屏住呼吸，厚重的劉海遮掩下眼底的波瀾。
班級裡議論紛紛。
「班級第一怎麼和倒數第一坐在一起了？」
「學神也想體驗一下後排偷懶的感覺嗎？」
「我有個獵奇的猜想，林敘川總不會是看上蘇歆了吧？」
「哈哈哈哈，確實獵奇……」
……
猜測與嘲諷聲不斷，沒錯，在同學們眼中，我和林敘川簡直是雲泥之別。
高中的我黑、瘦、木訥。
厚厚的劉海隔絕著我和班級裡的其他所有人。
性格悶，成績也差強人意，隻能在這個清北班裡吊車尾。
要非要一個什麼詞形容，那就是普通。
與我相反，林敘川可以說是所有人眼裡的傳奇。
雖然他大部分時間在競賽營，很少出現在班級裡。
但關於他的動態時刻流傳在年級裡。
什麼高二同時拿了物理和數學競賽的省一，什麼獲得了 A 大的一本線錄取資格，什麼回學校被好幾個女生攔著送情書……
總之，這個年紀的學生最崇拜的光環在他身上幾乎集齊。
沒人會覺得我們兩個完全相悖的人會有什麼交集。
可事實就是那麼發生了，林敘川拒絕了老師給他預留的第一排座位，毅然決然地駐扎在了最後一排。
也許是為了破冰，他隨手抽走了我桌上的宣傳手冊，
「你要考 C 大呀，诶，有眼光，我記得他們學校的計算機評級 A+來著！」
那時的我尤其窘迫，其實我根本沒接觸過計算機，更沒妄想過考 C 大，那本宣傳冊，我隻是打算用來當墊本。
而如今，我走在 C 大的校園裡，所錄取的專業正是計算機。
我茫然中意識到，林敘川早已在我的人生軌跡中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記。
3
不知道天色多晚的時候。
我從寢室床上醒來。
枕頭潮湿。
打開手機，裡面蹦出無數條信息。
無一不是林敘川的。
窗簾外，買飯回來的舍友正在八卦。
「诶，你們看見沒，寢室樓下一直站著個帥哥！不知道在等誰！」
「我知道！物理系的男神林敘川，
我看過表白牆的帖子，他肯定是在等許薇！」
「不是吧，後面好像澄清來著，說有女朋友……」
「啊？」
聽見下床的動靜，陳嘉顧不上八卦，把盒飯塞到我桌上。
「快趁熱吃，姑奶奶，你都睡多久了！」
「咦，蘇歆，你的眼睛怎麼了？」
「沒什麼。」
我匆匆謝過她，快步出了寢室。
寢室樓外，高大熟悉的身影果然等在那裡。
看見我，林敘川面上一喜，幾步過來將我一把抱在懷裡。
「歆歆，為什麼不回信息？知不知道我多擔心！」
路燈昏黃的燈光灑下來，林敘川收緊的懷抱裡，似乎驅散了初秋的寒意。
我沒推開。
他觀察到了我眼圈的紅意，
「怎麼，悄悄哭了？」
「歆歆，你是不是看到那個帖子了？你放心，我早就澄清了……」
我輕輕搖頭，「剛睡醒。」
林敘川頓了下，松了口氣。
「我就說，你怎麼一直不回信息。害我擔心這麼久，跪著跟你解釋我都演練好幾遍了……」
他依舊開著誇張的玩笑逗我，又不忘關心我的身體。
「睡到現在，是不是還沒吃飯？」
「走咯，男朋友帶你吃飯去！」
他笑著扛我走了幾步，直到我羞惱掙脫，才回歸正行，牽著我到了學校後門的一家面館。
本來我都快要哄騙過自己了。
就這樣吧，隻要他還在我身邊，我可以不在乎別的……
可直到他像往常一樣，
認認真真地挑完我碗裡的香菜。
我忽然僵住了。
生理性的窒息纏上來，我幾乎要偏頭嘔吐。
「歆歆，歆歆你怎麼了？」
林敘川緊張得要命，就要抱著我去校醫室。
我拉住他的手，毫無徵兆地問他：「你說，我們以後會分手嗎？」
我不知道答案。
我好迷茫。
於是路徑依賴地，希望林敘川像無數次給我講題那樣，告訴我一個答案。
「不會。」他十分篤定地望著我，「一定不會。」
4
事情好像就那麼過去了。
我和林敘川又回到了原本憧憬過的美好校園時光。
我們一起吃飯，一起去圖書館，一起逛操場。
在一旁的同學大汗淋漓地校園跑的時候，
慢悠悠地牽著手在跑道外側散步。
偶爾課表不重疊的時候，林敘川會專門跑來陪我一起上專業課。
甚至因為代碼能力出色，教授半學期都沒發現他沒發現他不是本班人。
他依舊細致妥帖地照顧著我，隻是偶爾，手機屏幕亮起，他也會停頓一瞬，很快作回復。
很快到了期末，某天，我和林敘川一起在圖書館復習。
面對面的桌子，對面突然出現一個輕快的身影，伸手捂住他眼睛：「猜猜我是誰？」
林敘川很快壓低聲音，他甚至想也沒想：「許薇，別胡鬧！」
俏麗的女生吐了吐舌頭：「被你猜中啦！」
她隨手把書包掛在一旁的椅子上，一邊坐下一邊吐槽：「你不知道，一到期末這些人就跟瘋了一樣，我逛了四層圖書館都沒找到一個座位！」
「幸好你告訴我你在五樓……」
林敘川有些猶豫：「我說了，
我和女朋友在自習。」
許薇頓了頓，好似才注意到我：「哦哦，這位就是啊……」
「嫂子好！」
她拐了拐林敘川：「挺漂亮的啊，也沒你們高中畢業照片上那麼醜……」
「閉嘴吧你！」林敘川趕忙看向我，「歆歆，你別聽她瞎說。」
許薇急忙捂住嘴唇：「抱歉嫂子，我這人心直口快，一不小心就禿嚕出去了。你可千萬得原諒我，不然敘哥該不給我講題了！」
「得了吧，微信上給你講的還不夠多嗎？」
許薇撇撇嘴，「人家沒聽懂嘛。」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明明一桌之隔，我卻像個外人。
我默了默，起身拿起水杯，「我去打水。」
林敘川頓時停了說笑，
緊張地站起身來：「歆歆，你沒生氣吧？」
5
他那樣緊張，似乎害怕我一點風吹草動的動搖。
就像高三那年，得知我們戀愛後，所有同學的嬉笑嘲諷。
「黑妞居然真拿下了學神，可喜可賀！」
「我不行了，她是不是給林敘川下蠱了？」
「說實話蘇歆也挺厲害的，從班級倒數變成年級前十了。」
「有學神一直給補課，成績能不好嗎？換我我也行！」
「你別說，蘇歆把劉海剪薄以後，還真是眉清目秀的……」
「臥槽，你餓了吧哈哈哈……」
那些惡意嘲諷避過林敘川，不加掩飾地砸在我身上。
而他在聽到的第一時間，卻不計代價地替我懟回去。
「蘇歆很好，你們根本不懂她，也不配對她評頭論足！」
桌子掀了一地，班裡亂作一團。
四周哄鬧中，林敘川唯一小心翼翼想確認的，就是我會不會因此退縮。
那時，也是這樣緊張地問我：「歆歆，你不生氣吧？」
我當然不。
我生命裡出現的第一束光，我怎麼可能輕易放棄。
我遠比他想的堅強。
成長之路上，我不後悔我做的任何決定。
水杯被從手裡抽走，林敘川按下我，摸摸我的頭，「我去接。」
他匆匆跑去了水房。
許薇託腮打量著我，「真羨慕你呀，有敘哥這麼好的男朋友。」
「你想要你可以拿走。」
我頭也沒抬，繼續演算實驗結果。
許薇驚詫了一瞬，
「你說什麼？」
這些天，她一直在朋友圈更新著林敘川教她做題的片段。
「哎呀，學神說我太笨嚕，零點個數都數不對～」
「女孩子理科天生就有短板嘛，幹嘛對我兇巴巴的！」
「某人耐心講了五遍，算了，原諒他了！」
「誰懂，某人給我講題，我的注意力一直在他粉粉的指關節上……」
她配了騰訊視頻的截圖，會議時間一小時零五分。
共友的點贊一個又一個冒出來。
評論區紛紛起哄。
許薇回復：「別亂磕，不然他女朋友又不知道要鬧哪出了！」
對於給她講題的事，林敘川不以為意：「我收了她的錢，隻能盡力輔導。」
「乖乖，我都是等你下課的時間抽空教她的。
」
「不會耽誤我們約會的，嗯？」
「別這麼應激好吧。」許薇雙手舉起，「你們有些女的就是這樣，總喜歡把無辜路人想象成假想敵。」
恰逢林敘川回來，許薇馬上抱著水杯站起了身：「我可得自己打去了，免得你女朋友又發火……」
林敘川皺眉：「歆歆，你剛剛跟她發火了嗎？」
6
我突然沒了復習的心情。
埋頭收拾筆和本子。
「你覺得是就是。」
林敘川的表情也淡了下來，「你總是這樣，每次都不說清楚。」
「我每次要費多少勁猜你的心思？」
「蘇歆，我也很忙，也有很多事情要做，我沒辦法時時刻刻顧忌你的情緒，你一直跟我耍脾氣，你知道我有多累嗎？
」
他似乎有些崩潰，聲音拔高，周圍的人都看過來。
我隻覺得被難堪和憤怒裹挾，無地自容。
匆匆離開，又被林敘川攔在樓道。
他攥著我的胳膊，我無力掙脫，淚水和委屈再也止不住，一同噴湧出來。
「是，你很累，都是我造成的，我從高中時候就知道。」
「所以我一直小心翼翼地維護著我們的感情，不敢給你增加任何別的麻煩！」
「我甚至試圖給自己洗腦，隻要你還在我身邊，你和其他女生的曖昧我都可以裝作看不見……」
林敘川驚了，「你在說什麼？隻是講題而已。」
「是，隻是講題而已。講題你可以不上自己的課溜到隔壁空教室教她，講題你可以讓她靠過來玩你的手，講題你可以和她開一個小時的視頻會議闲聊……」
林敘川張了張嘴，
啞口無言。
「林敘川，我也累了。」
「我不想再因為你們的動態整晚整晚地睡不著。」
「不想再像一個瘋子一樣不停地猜測你們有沒有更進一步，不想再每天欺騙洗腦自己當做無事發生……」
我大滴大滴地流著淚，又狠狠地用衣袖擦去。
「我很感謝你曾經幫助過我，所以我覺得，我沒什麼立場指責你。好聚好散吧，行嗎？」
「今天以後我們分手……」
「我不同意，」林敘川咬牙攥住我手腕，「蘇歆，憑什麼你說分手就分手？就因為給許薇講題，你至於鬧成這樣嗎？」
「好，我答應你，以後不講了，我話都不跟她說了可以嗎？」
他SS把我按在懷裡，「隻要不分手，
你想怎麼控制我都可以，我妥協到這個地步了，還不行嗎？」
我隻覺得無盡的疲憊感蔓延全身。
多麼可笑，我明明什麼都沒做，卻成了感情裡控制別人的惡人……
7
可我一開始明明是最寬容的人。
在林敘川父母離婚，故意搬到最後一排聊天睡覺時，容忍他時而明媚時而陰鬱的情緒。
在他以戀愛為噱頭挑釁老師和父母時，容忍他把我當做靶子。
在他一開始一時興起教我題時，容忍他作為優等生克制不住的刻薄、挑刺和優越感。
我包容著他的稜角，直到一點點變得光滑。
愛人的能力，總是被愛他的人先教會的。
在他情緒最崩潰的階段，是我默默替他接熱水，幫他帶早點，在他無聲慟哭的時候默默寫作業陪他到校門關閉，
在除夕夜他孤零零一個人蜷縮在家的時候送一盤我媽媽親手包的餃子。
媽媽說要感謝新同桌給我帶來的巨大進步。
知恩圖報，我很早就知道這一點。
可小心翼翼一路捂著的餃子，到林敘川家時還是涼了。
我猶豫地想問要不要熱一下的時候，被猛地抱住。
煙花炸開，林敘川紅著眼睛問：「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我隻覺得心髒轟鳴，盯著他好看的唇，猶豫半晌，點點頭。
剛點一下，目之所及的柔軟唇瓣就銜上了我的。
淡淡的鹹和柔軟的甜一同鑽進我唇縫。
「新年快樂，歆歆。」
我見過他的脆弱，也保護著他的脆弱。
可到現在，卻好像真正喪失了一起走下去的勇氣。
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