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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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婉趕緊說:「也不費什麼事,就請個小物件,隨身戴著就成。我親戚說靈驗得很,好多人都請了。」


 


「我……我這兒正好有一個,大師開過光的,說是能招財,護主……」


她說著,從隨身的口袋裡小心翼翼摸出一個小布包。


 


打開後,裡面是一個暗紅色的、比指甲蓋大不了多少的小繡囊。


 


裡面散發著一股奇異的、混合著草藥和某種腥氣的味道。


 


「建國哥,你最近運氣背,這個你先戴著,說不定……」


 


她把那個繡囊往我爸手裡塞。


 


我爸猶豫著,酒精讓他反應遲鈍。


 


但那雙眼睛卻下意識地看向那個繡囊。


 


帶著點病急亂投醫的渴望。


 


就在我爸的手快要碰到那個繡囊的瞬間——


 


我手裡的抹布「不小心」掉在了地上,

正好落在蘇婉腳邊。


 


「哎呀……」我低呼一聲,彎腰去撿。


 


這個動作讓我瞬間靠近了蘇婉拿著繡囊的手。


 


我攤開的掌心開始劇烈灼熱。


 


與此同時,蘇婉手裡那個暗紅色的繡囊。


 


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猛地撞擊了一下。


 


劇烈地抖動起來。


 


「啊!」


 


蘇婉嚇得低叫一聲,手一抖,繡囊掉在了地上。


 


更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那繡囊的抽繩自己松開了。


 


從裡面飛快地爬出幾隻黑得發亮、模樣極其瘆人的小蟲子。


 


它們像是受到了極大的驚嚇,在原地焦躁地打轉。


 


然後,又像是同時接收到了某種指令,齊刷刷地調轉方向。


 


竟然朝著我——


 


準確地來說,是朝著我剛剛攤開的、還殘留著灼熱感的掌心飛快地爬了過來。


 


「啊!蟲!蟲子!」


 


蘇婉嚇得花容失色,尖叫著連連後退,撞翻了凳子。


 


我爸也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驚得酒醒了一半,目瞪口呆。


 


一時間,我也被嚇愣在了原地,不敢動。


 


那幾隻詭異的黑蟲無視了所有人。


 


目標明確地爬上我的鞋面,順著我的褲腿,一路向上。


 


最後竟悉數匯聚到我的掌心。


 


它們在觸碰到我掌心的剎那,猛地停頓下來。


 


原本焦躁的狀態瞬間平息。


 


甚至微微昂起身體,用一種極其馴服的姿態。


 


輕輕蹭著那三個金字發燙的皮膚區域。


 


仿佛那不是能噬人心魄的蠱蟲。


 


而是見到了真正主人的……寵物?


 


整個屋子S一般的寂靜。


 


隻有蘇婉壓抑不住的、帶著哭腔的喘息。


 


我緩緩握緊手掌,那幾隻小蟲安靜地伏在我掌心,溫順得不可思議。


 


我抬起眼,看向臉色慘白如鬼、渾身發抖的蘇婉,慢慢開口:


 


「蘇阿姨,你這招財護主的『好東西』……好像……」


 


我頓了頓,攤開手掌,那幾隻黑蟲在我掌心一動不動。


 


「好像,比較喜歡我?」


 


蘇婉像是被雷劈中了,眼睛瞪得幾乎脫眶。


 


她指著我,手指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


 


「不……不可能……怎麼會……你……」


 


她語無倫次,

巨大的恐懼和難以置信讓她幾乎崩潰。


 


我爸看看我掌心裡那幾隻詭異的、卻異常溫順的蟲子。


 


又看看嚇得快要暈過去的蘇婉。


 


他就是再蠢,也明白過來這不是什麼「招財護主」的好東西了。


 


一股寒意瞬間從他腳底板竄上天靈蓋。


 


這女人竟然想給他下這種邪門玩意兒?!


 


「蘇婉!你他媽敢害我?!」


 


我爸猛地反應過來,驚怒交加,一把掀翻了桌子。


 


殘羹冷炙和酒瓶摔了一地,他指著門口,聲音因為恐懼和憤怒而變得扭曲。


 


「滾!你給我滾出去!再也別讓我看見你!」


 


蘇婉被吼得一個哆嗦,最後驚恐地看了我一眼。


 


視線下移,又瞥了眼我掌心裡那幾隻蟲子。


 


然後也顧不得任何形象,

連滾帶爬、哭爹喊娘地逃出了我家院子。


 


我爸喘著粗氣,驚魂未定地看著滿地狼藉。


 


又看看我,眼神裡充滿了後怕和一種陌生的驚疑。


 


我面無表情地合攏手掌,那幾隻小蟲在我掌心安靜地蜷縮起來。


 


彈幕安靜了幾秒,然後猛地炸開:


 


【!!!!!!】


 


「反向認主!牛逼!」


 


「蠱蟲:糟糕,是心動的感覺!」


 


「蘇白蓮估計道心都崩碎了!」


 


「咱爸:差點晚節不保!」


 


「女主這體質……百毒不侵?還是咱媽在天之靈保佑?」


 


「不管是啥,爽就完了!」


 


我沒理會彈幕的狂歡。


 


我走到窗邊,看著蘇婉狼狽逃竄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我的唇角忍不住往上一勾。


 


媽,你一定要保佑我。


 


我會讓你親眼看著,那些惡人是怎麼跪下來一步步求饒的!


 


6.


 


蘇婉自被上次嚇到後,好一陣子沒敢在我家附近露面。


 


我爸經歷了「私房錢成灰」和「差點被下蠱」的雙重打擊後,愈發萎靡不振。


 


廠裡那邊也傳來了風聲,說他長期不到崗,影響惡劣,恐怕離「下崗」不遠了。


 


家裡的頂梁柱眼看要塌,氣氛壓抑得能擰出水來。


 


我爸看我的眼神也變得更加復雜。


 


仿佛他所有的倒霉事都跟我脫不了幹系。


 


彈幕們倒是看得門清:


 


「咱爸這屬於典型的拉不出屎怪茅坑!」


 


「自己作出來的孽,還能怪到閨女頭上?」


 


「完了,看他這德行,下崗名單絕對有他一個!


 


「坐吃山空警告!」


 


「蘇白蓮雖然嚇跑了,但咱爸這爛攤子咋整?」


 


「女主,是時候給他找點『事兒』幹了!」


 


找點事兒幹?


 


我正琢磨著,「事兒」自己就找上門了。


 


沒想到消失許久的蘇婉,居然又來了。


 


這次她沒進家門。


 


隻是在我爸偶爾出門晃蕩時,在巷口「偶遇」了他。


 


我不知道他們具體談了什麼。


 


隻看到我爸回來時,臉上那S灰一樣的頹敗裡,竟然透出了一點點活氣。


 


他眼神裡重新閃爍起那種急於抓住救命稻草的貪婪光芒。


 


「有門路了!」


 


他一進門就壓著嗓子,帶著點興奮對我宣布。


 


仿佛忘了前幾天的驚魂一幕。


 


「你蘇阿姨……咳,

蘇婉,她有個遠房表叔,在南邊搞了個大廠子,正缺可靠的人手去管事兒。」


 


「說是看在我的管理經驗上,願意讓我去試試!工資開得這個數!」


 


他比劃了一下手指,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不少。


 


彈幕立刻響起警報:


 


【遠方表叔?南邊大廠?要素過多!】


 


【蘇白蓮推薦的?黃鼠狼給雞拜年!】


 


【管理經驗?就咱爸那點管倉庫的經驗?】


 


【高薪誠聘?怕是招工吧!】


 


「女主!醒醒!快攔住他!絕對是坑!」


 


攔?我為什麼要攔?


 


我看著他臉上那點可悲的、重新燃起的希望之火,心裡冷得像冰。


 


蘇婉這哪是雪中送炭。


 


分明是看他還有最後一點榨取的價值。


 


想把他弄到個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地方,

徹底控制起來。


 


或者幹脆……處理掉?


 


「南邊好啊。」


 


我臉上露出一點恰到好處的羨慕和鼓勵。


 


「機會多,爸你去試試也好,總比在家闲著強。」


 


我爸沒想到我這麼「支持」,愣了一下,隨即更加得意。


 


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在新崗位上大展宏圖、重回人生巔峰的景象。


 


「就是!還是你丫頭明白!老子是幹大事的人!窩在這小破廠裡能有啥出息!」


 


他忙不迭地開始翻箱倒櫃找他那身最體面的中山裝。


 


然後又催促我去給他買火車票。


 


我「順從」地去了火車站,買了一張最早去那個南方城市的最便宜的硬座票。


 


路上,我拐了個彎,沒回家,而是去了城西那家生意冷清的茶館。


 


茶館最裡面的角落裡,坐著一個穿著幹淨舊棉袄的老太太。


 


她是我媽沈青很多年前結識的一個老姐妹,我叫她吳姨。


 


吳姨早年跑過碼頭,見識廣,人脈野。


 


後來年紀大了,回來開了這間小茶館,實際上消息靈通得很。


 


我把我爸要去南方「高就」的事情,連同蘇婉那個「遠房表叔」的信息,含糊地說了說。


 


吳姨眯著眼,慢悠悠地呷了口茶。


 


聽完,嗤笑一聲:「屁的遠房表叔!」


 


「蘇婉那丫頭片子,攀上的那個姓錢的,就是個拉人頭搞傳銷的頭子!專騙這種走投無路又想發財的傻老帽!」


 


「進去之後先洗腦,再讓你騙親戚朋友,騙不到錢?哼,打S打殘的都有!」


 


她放下茶杯,看著我:「青妹子走得冤,我知道你心裡有火。

這事,你打算咋辦?」


 


我垂下眼睛,手指摩挲著粗糙的桌面。


 


「吳姨,我爸這人……不吃點大虧,不會長記性。」


 


「但真折在裡面,也不行。」


 


吳姨了然地點點頭,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精光。


 


「明白了。讓他去,讓他嘗嘗味兒。到時候,我讓那邊幾個老伙計『關照關照』他。」


 


「等吃夠苦頭,再給他『指條明路』送回來。保準他這輩子聽到『南邊』、『高薪』這幾個字就腿軟!」


 


我心裡有了底:「謝謝吳姨。」


 


「謝啥,」吳姨擺擺手,嘆了口氣,「青妹子不容易……你放心,姨心裡有數。」


 


我爸出發那天,居然還有點意氣風發。


 


仿佛不是去打工,

而是去上任當廠長。


 


蘇婉沒來送,估計是怕再見到我。


 


我把那張硬座票塞給他,又「貼心」地塞給他幾十塊錢路上吃飯。


 


「爸,到了那邊好好幹,常給家裡寫信。」


 


我看著他,語氣平淡。


 


「知道了!啰嗦!」


 


他不耐煩地揮揮手,拎著那個破舊的行李卷,迫不及待地擠上了綠皮火車。


 


火車嗚咽著開走了,噴出的黑煙模糊了站臺。


 


彈幕幽幽飄過:


 


【一路順風……才怪!】


 


【通向社S和毒打之旅,正式開始!】


 


【女主這招借刀S人,穩!】


 


【坐等咱爸哭著回來!】


 


我沒有在站臺多停留,轉身回家。


 


家裡空蕩蕩的,

少了個人,空氣似乎都順暢了些。


 


幾天後,收到了我爸寄來的第一封信。


 


字跡潦草,語氣卻興奮得異常。


 


他大肆吹噓那個「廠子」規模有多大,管理多規範,前途有多光明。


 


還說他已經被委以重任,很快就能賺大錢接我們去享福。


 


這一看就是被洗腦後的標準話術。


 


又過了半個月,第二封信來了。


 


字跡更亂,語氣也變得焦躁急切。


 


他開始拐彎抹角地打聽家裡還有沒有存款,或者能不能找親戚朋友借點錢。


 


說是要「投資入股」,機會千載難逢。


 


我沒回信。


 


一個月後,沒有信來。


 


倒是吳姨捎來了口信,語氣帶著點戲謔:「你爸那邊『熱鬧』得很吶。」


 


「聽說想跑,

被逮住『教育』了幾次,現在老實了,天天啃饅頭鹹菜『創業』呢。」


 


我想象了一下我爸被人揪著衣領「教育」的場景,心裡毫無波瀾。


 


直到快兩個月的時候,一個深夜,急促的敲門聲驚醒了我和林家寶。


 


門外站著兩個神色不耐、穿著皺巴巴西裝的男人。


 


他們中間架著一個蓬頭垢面、瘦脫了形、眼神呆滯驚恐的人。


 


正是我爸林建國。


 


他幾乎站不穩,身上還散發著餿臭味。


 


那身中山裝變得又髒又破,臉上還有沒完全消退的青紫痕跡。


 


「人給你們送回來了!」


 


其中一個男人沒好氣地衝我喊,「欠公司的錢沒還清。」


 


「看在他吃夠苦頭的份上,錢老板大發慈悲,讓你們家人以後看好他,別再出去瞎搞事!聽見沒!


 


說完,他們像扔垃圾一樣把我爸推搡進門,罵罵咧咧地走了。


 


我爸癱坐在門口的地上,渾身發抖,眼神渙散。


 


嘴裡反復念叨著:「騙人的……都是騙人的……打人……關黑屋……老鼠……搶饅頭……」


 


林家寶被嚇傻了,躲在裡屋不敢出來。


 


我走過去,蹲在他面前,平靜地看著他。


 


他像是才認出我,猛地抓住我的胳膊,指甲幾乎掐進我的肉裡。


 


他聲音嘶啞破碎地喊:「知知……爸錯了……爸再也不信了……那邊是地獄……是地獄啊!


 


他嚎啕大哭起來,像個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我任他抓著,沒說話。


 


窗外的月光冷冷地照進來,落在他狼狽不堪的身上。


 


彈幕安靜地飄過最後一行:


 


「歡迎回家,體驗過真實人間險惡的……前·一家之主。」


 


嗯,歡迎回來。


 


你的福氣,還在後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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