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可吃飯的時候，我媽卻重重地把筷子拍在桌子上。
「我發現你真的挺自私的。」
「開你弟的車送我去醫院，為什麼不給他加滿油？」
我弟擺擺手，和稀泥。
「沒事媽，沒多少錢。」
前陣子她不舒服，是我開著我給我弟買的車，送她去醫院。
那一次，她的醫藥費、住院費、護工費全是我一個人出的。
我一陣心涼。
於是，在她錯愕的目光下，我摘下了她的镯子。
「好的媽，我這就把镯子賣了，換錢給弟弟加油。」
1、
趕上國慶節，我得以安穩歇了個長假。
但假期尾聲，我媽的話卻像針，直直地扎進了我心裡。
「我發現你挺自私的，
上次你開你弟車去醫院，回來為什麼不給他加滿油？」
本在安靜吃飯的媽媽，突然把筷子重重地摔在地上，惡狠狠地瞪著我。
我卻愣在原地，不明白媽媽突然發作的原因。
「沒事媽，沒多少錢。」
一旁沉默的弟弟開口，好像我真的做錯什麼一般。
也是這句話，讓我想起了所謂開車去醫院的事情。
那次在弟弟家，媽媽突然說心髒不舒服，弟弟出門買酒卻遲遲未歸。
我當機立斷，開著停在樓下的新車，送媽媽去了醫院，當時連護工醫藥費我也全包了。
甚至那輛車，都是我貸款給弟弟買的。
「那可是剛買的新車，你弟弟都沒開幾次，給你這個丫頭開上了。」
「當時讓你掏錢買車的時候倒是爽快，現在連一點油費都想著怎麼佔便宜。
」
「我怎麼養出你這麼個自私的白眼狼！」
盡管有弟弟和稀泥，媽媽卻仍喋喋不休，像是完全忘記了我當時緊急用車的原因。
我心中翻湧，還是開口為自己辯解。
「可是媽，那天是你突然不舒服，我才開車帶您去醫院的啊。」
聽到我的話，媽媽卻突然炸了，將筷子丟到我臉上。
「說你兩句還不行了！你要是真為了我，就不會為了省那麼點打車費就開車！」
「真是膽子肥了，我看你不僅自私，還滿是心眼，連我都算計！」
我自私，我算計。
聽到這話，我將視線移到了媽媽的手腕上，上面戴著我今天送給她的金镯子。
我熬了整整一個月，身體因為日夜顛倒而變得脆弱不堪。
「我那些鄰居都有金镯子，
就我沒有，我這老年過得真失敗。」
一想到媽媽常在我耳邊提起金镯子，為了巨額獎金，我愣是咬牙堅持了一個月。
拿到獎金的第一時間，就買下了這枚價值兩萬的金镯子。
「這一個月你來過我這幾次！要不是你弟弟常過來看看，我S了都沒人知道！」
「別人家的女兒都是貼心小棉袄，怎麼到了我這就是你這麼個沒孝心的東西。」
常來看看？
呵，不過是常來進貨。
隻要我給媽買了好東西，不管是高價水果還是高價海鮮和肉。
隻要弟弟一來，媽媽就會把好東西全給他。
然後轉頭訓斥我沒有孝心，不知道多來陪陪她。
可是每次我一來，收下東西後，讓我沒事就趕緊離開的人，也是媽媽。
一直以來，
都是如此。
我抬頭看向兩人，他們的臉上，都透露著理所當然。
我沒有再猶豫，趁媽媽不備，迅速起身，脫下了她手裡的金镯子。
「既然如此，那我這就把镯子賣了換錢，給弟弟加油。」
見我直直往外走，媽媽先是一愣，隨後暴起。
「我現在都說不得你了嗎！你眼裡還有沒有這個媽了！」
「把镯子給我還回來，加個油哪需要那麼多錢！」
聽到這話，我停下腳步，默默回頭。
看到媽媽臉上布滿被反抗的憤怒，我心中苦笑。
突然覺得，過去為了那虛無縹緲的親情而奉獻一切的自己，真是可憐。
「你要是直接說，讓我把一切都給弟弟，我還能高看你一眼。」
「以後再想讓我出錢出力，就先讓他跪下來喊我一聲媽吧。
」
我拿起大衣摔門而去，門後是桌子被掀翻，散落一地的聲音。
2、
把金镯子退掉之後，我去買了自己看上好久的羊絨外套。
國慶一過，京市便要降溫。
從前為了省錢給家裡，我一直選擇便宜的棉服，冬日裡常常被凍得渾身發抖。
現在，全身被溫暖的羊絨包裹，我的心也一點點熱了起來。
平安無事地過了兩天後，我接到了弟弟的電話。
「姐，你怎麼回事，媽家裡的冰箱都空了，你也不知道補上嗎！」
「媽說她吃了兩天泡面，還有這個月的車貸，你這次直接打我卡上，別再讓媽生氣。」
我靠在躺椅上，心裡覺得可笑。
我這個弟弟，半年前，稱自己因為沒車被職場霸凌。
「你弟弟說他抑鬱了，
他要是沒了，我也沒有活下去的希望啊！」
「囡囡，你幫幫媽媽，給你弟買輛車吧。」
那是媽媽第一次叫我囡囡，我看著她哭紅的眼，還是於心不忍地掏了十五萬出來。
就算如此，弟弟仍因為不是最新款而鬧騰。
在媽媽的多次哀求下，我不得不點頭同意貸款，以三十萬的高價買了一輛 SUV。
每月四千的車貸，雷打不動地打到媽的卡上。
「怎麼，冰箱裡是沒東西讓你帶回家了嗎？她愛吃泡面就讓她吃，跟我沒關系。」
「那車不在我名下，我可沒有還貸的義務。」
聽到我的話，電話那頭先是一陣沉默，隨後爆發怒吼。
「車貸不是說了周轉過來就自己還嗎！你現在什麼意思，不想掏錢了嗎！」
「你也開過這車，
現在是不想負責嗎！我媽說的對，你就是個冷血自私的東西！」
開過？
不過是我送媽去醫院的那十分鍾路程而已。
打車都用不到二十塊，想讓我還十五萬的車貸。
如今的我，可不會再當血包了。
「周轉了半年都沒周轉過來，你也真是個廢物。」
「貸款和車都在你名下，這錢掏不出來的後果，可不是我承擔。」
「對了，那首付的十五萬，你最好也抓緊還回來，我這幾天可沒什麼耐心。」
話音剛落，電話就傳來被掛斷的嘟嘟聲。
以為掛斷電話就不用還了嗎？真是天真。
幸好當初的自己留了一手，在轉賬時帶了一條借款的備注。
他們壓迫了我這麼久，應該想不到我被朋友勸說，留了個心眼吧。
我知道那兩人必定不會認賬，
所以聯系了律師，直接以借錢不還的名義提起上訴。
律師函很快就出寄到了家裡，不出預料的，媽打來了電話。
「你就是要把我這個老骨頭逼S才開心是不是！」
「我要知道你耍這種心思，我是打S也不可能向你借錢的！」
這話聽著可笑，借錢還錢，難道不是天經地義嗎？
「我要是沒有留個心眼，這錢你們就壓根沒打算還，對吧？」
聽我說完，電話那頭顯然更氣了。
「你的錢都是家的錢！我就算是不還，那也是天經地義！」
「我怎麼養出你這麼個白眼狼！趕緊給我滾回家！」
3、
「與其在這警告我回家，不如抓緊時間籌好錢打過來。」
「不然你的親親兒子成了失信人，那可就真沒有回旋的餘地了。
」
不等媽媽回話，我幹脆利落地掛斷了電話。
對方毫不氣餒，不停撥打電話，我調成靜音後，開始了工作。
下班後，我收到了弟弟的消息。
「你給我點時間，這十五萬太多了，我需要時間。」
「看在我們還有血緣關系的面子上，你不要逼得太狠了。」
呵，真不愧是從小的既得利益者。
就連求人，都帶著這麼濃厚的威脅意味。
「下周三，我要看到轉賬記錄。」
信息發過去後，我照常下了班，回到了新租的房子。
這間房子明亮又寬敞，比先前為了省錢而租住的地下室好了數倍。
把資源放到自己身上時，才能體會到生活的快樂。
剎那間，我想到了自己往媽媽家裡送的東西，不由心痛。
當初花了大幾千換新的電器，得到的從來都隻有訓斥。
「你有錢買這些，不如都存起來給我，真是浪費！」
訓斥一個不少，東西卻是照收不誤。
想到這裡，我連忙聯系了搬家公司，決定明天回去一趟。
既然覺得是浪費，那還不如我拿來自己用。
第二天一早，我敲響了房門。
媽媽顯然剛睡醒，眼神還不太清明，幹脆地打開了門。
我也就順勢推開了門，指揮搬家人員拆走了家裡所有的電器。
「冰箱、洗衣機、烤箱和電視，都輕點搬，別磕壞了。」
見我這般，媽媽瞬間炸了。
「你們在幹什麼！這是我家！給我出去！」
「葉輕塵！你是瘋了嗎，帶著這些人來幹什麼！把東西都放下！
」
她急得上蹿下跳，抓著工作人員的手臂試圖阻止搬運。
可給錢的是我，她的阻攔怎麼會有用呢？
很快，搬家人員就打包好了電器，準備搬下去。
「不許走！這些都是我家的東西，都給我放下！」
「你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媽了，你個不孝的東西！」
她擋在門口，不讓我們出去。
搬家人員看向我，不知道怎麼處理，我卻輕笑開口。
「我怎麼就不孝了，不是你說這些用不習慣嗎？」
「我可是專門去二手市場，買來了家裡的同版舊款。」
我指了指身後搬家人員帶上來的舊家電，這也是我特意託付他們帶來的。
一些滿是毛病的舊電器，花了我三百。
「媽，這些可花了我整整三百，
要不是為了你，這錢我可得省著。」
我皮笑肉不笑，沒有絲毫讓步。
媽媽SS盯著我，眼底滿是憤恨和怨氣。
隨後，她心一橫，幹脆坐在了樓道走廊，開始嚎啕大哭。
「快來評評理！不孝女要把我的財產都搬空了啊！」
「這就是搶劫啊——快來人啊，我要攔不住了——」
4、
媽媽的聲音很大，很快就引來了其他鄰居，大家都堆在樓梯間看熱鬧。
「這不是老葉家嗎，這是發生什麼事了？這搬家公司是要幹什麼啊？」
「什麼不孝女，你家那個女兒回來了？這些人是她帶來的？」
「葉婆啊，你有事就直說，我們這些鄰居都給你做主。」
一看周圍人紛紛站自己這邊，
我看到媽媽臉上閃過一絲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