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長長地籲出一口氣,拿起手機,準備叫代駕回家,然後明天和他好好聊一聊。
就在我站起身的瞬間。
目光無意間掃過酒吧靠前方一個光線晦暗的角落。
動作驟然僵住,血液仿佛在那一刻停止了流動。
周景聿。
他就坐在那裡,SS地盯著臺上那位女歌手。
側臉在斑駁的光影裡顯得無比清晰,又無比陌生。
兩人隔著人群遙遙對視,都紅了眼眶。
他來得比我還早。
他根本沒有回家,更沒有入睡。
我剛剛構想的細水長流的未來。
在這一刻。
徹底粉碎。
5
心痛像潮水般湧上,但更強烈的感受是可笑。
我迅速抹掉眼角滲出的湿意。
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不能逃。
不必再等明天和周景聿聊了,現在就聊。
我徑直走到他身前,切斷了兩人的對視。
「周景聿。」
那雙泛紅的眼睛裡還殘留著未收盡的濃烈情緒。
「你怎麼在這裡?!」
就在這時,鄰桌一個醉醺醺的男人突然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衝著臺上的女歌手吹了聲口哨,隨手將一個空酒瓶用力扔向舞臺方向!
玻璃渣四濺。
女歌手驚得後退一步,碎玻璃劃過裙擺。
幾乎是瞬間,周景聿推開我,衝過去擋在那個女人身前。
我猝不及防被推到一邊。
手肘重重磕在冰冷的吧臺邊緣,尖銳的疼痛瞬間竄起。
我突然想起初遇那天,周景聿也是這樣毫不猶豫地擋在我和一個持刀的精神病人之間,
冷靜制伏對方。
可如今,他隻想保護身後那個女人。
醉漢見狀不對,罵罵咧咧走了。
「江皎皎!」
周景聿語氣裡是壓不住的擔憂和焦灼。
「早就說了不讓你在這種地方工作!要是沒有我你該怎麼辦?」
江皎皎受了驚嚇,聞言回過神用力推開他。
「誰要你管我!你賤不賤啊?」
兩個人都SS盯著對方,誰也不肯先移開目光。
眼神裡纏滿了旁人看不懂的舊賬。
但周景聿想要將她緊緊擁入懷中的渴望,有如實質。
說來好笑,我才像是多餘的那個。
「你們是什麼關系?」我出聲撕開了兩人膠著的對視。
江皎皎聞聲看來,眼角的淚要落不落,故作平靜。
「普通朋友。
」
好一個普通朋友。
周景聿下颌線繃得S緊,像是極其不甘心被這樣定義,卻又無法反駁。
他的目光終於落回我身上。
「她的腿被劃傷了,我先送她去醫院。」
周景聿能注意到她腿上,在閃爍的燈光下幾乎看不清的紅痕。
卻看不見我捂著手肘,疼得渾身冷汗的模樣。
江皎皎別開臉:「我不去!S不了!」
周景聿立刻拿出手機:「那我叫救護車。」
他可是醫生。
是能在急診室面對血肉模糊的傷口都面不改色、迅速做出最專業判斷的周醫生。
而此刻,卻方寸大亂。
6
外面不知道什麼時候下起了雨。
雨滴沿著又高又短的屋檐飛流而下,砸在地上濺起冰冷的水霧。
周景聿的傘傾向江皎皎。
她的肩膀和發絲都保持著幹爽。
站在傘另一側的我,冰冷的雨水瞬間就打湿了我的半邊身子。
布料黏膩地貼在皮膚上,帶來一陣陣寒意。
江皎皎瞥向我。
「這傘好小啊,擠三個人真不方便。」
周景聿這才回頭看了眼我湿透的肩膀,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抱歉,她今天穿的白裙子,淋了會透,車很快就來了。」
江皎皎猛地揮開他撐傘的手。
傘一晃,更多雨水砸到我身上。
「你以什麼身份管我?我淋不淋湿關你什麼事?!用不著你假好心!」
說完,她身子突然晃了一下,臉色有些蒼白。
周景聿立即緊張地扶住她。
「你怎麼了?
是不是又通宵熬夜了?」
「我以前給你開的藥,你有按時吃嗎?是不是又忘了?你總是這樣不懂得照顧自己!」
雨水順著我的發梢流進脖頸,冰冷刺骨。
可遠不及此刻心裡的寒。
我想起不久前,我因為實驗連續通宵了好幾天。
和他抱怨頭疼,他隻嗯了一聲,說可以去神經內科看看。
除此之外,連多問一句的心思都沒有。
不遠處,透亮的車燈穿破雨幕。
我猛地伸出手,一把從周景聿手裡奪過了那把始終傾斜的傘!
雨水立刻劈頭而下。
我握著傘柄,看著眼前狼狽的兩人:
「傘太小擠不下?要不要我給你們搬張床過來?」
周景聿的臉色瞬間僵住。
江皎皎炸毛:「你什麼意思?
!」
我微笑:
「我的生活已經夠精彩了,不需要你們兩個在我面前演一出情深意重、破鏡重圓的大戲。」
說完,我不再看他們任何一個人的表情,轉身走向路邊剛剛停穩的車。
合上車門前,周景聿的手卡了進來。
「對不起!十裡,你聽我說,誰都有自己的青春,過去沒那麼容易放下,我需要一些時間……」
他眼神裡帶著一種混亂的焦急。
解釋卻蒼白無力。
我看著他那張曾經讓我喜歡的臉,此刻隻覺得無比厭倦。
「周景聿,你放不放下,那是你的事,早就與我無關了。」
他瞳孔驟縮。
我一字一句:
「我們分手了。」
周景聿還想說什麼,
被閨蜜厲聲打斷:
「周景聿!你他媽還是不是人!S開!」
我看向卡在車門裡的修長手指,冷聲道:
「我要關門了。」
周景聿沒伸回手,被結結實實夾了一下,他疼得皺眉。
「十裡,你冷靜一下……」
我看向閨蜜:「踩油門吧。」
周景聿松了手。
車子衝了出去,將雨中的身影迅速甩遠,模糊在後視鏡扭曲的水光裡。
我緩緩松開一直SS攥著的右手,隱隱滲出血絲,我卻感覺不到疼。
「小秋,謝謝你。」
閨蜜一手握著方向盤,一手用力抽了幾張紙巾塞進我手裡。
「謝什麼謝!屁大點事!你還記不記得去年大半夜,我突然想去看日出,一個電話把你從被窩裡薅起來,
你屁都沒放一個就陪我去爬山的事了?」
「朋友之間,不說謝謝,姐現在帶你去醫院。」
眼淚決堤而出,瞬間模糊了視線。
「狠狠哭一場,別憋著,拜拜就拜拜,下一個更乖,明天姐就帶你去看帥哥!」
7
閨蜜陪我在醫院處理手肘的撞傷。
幸好隻是輕微的軟組織挫傷,噴些藥休養幾日便好。
剛走出診室,就看到周景聿步履匆忙地趕來。
右手纏著明顯的白色繃帶。
想來是被我關車門時夾傷的。
「十裡,是我對不起你,我們坐下好好談談。」
我拿出手機,亮出收款碼。
「診療費一共二百塊,還有精神損失費,麻煩轉給我五千。」
周景聿一怔,沉默地給我轉了五萬。
我不想探究他為什麼這麼做,照單全收,然後當著他的面,把所有聯系方式一一拉黑。
做完這一切,我收起手機,轉身就準備離開。
手腕被SS攥住。
「十裡,我可以解釋……」
我一根根掰開他的手指。
「但我不想聽了。我給過你機會,是你自己不要。」
到此為止了。
畢竟我不是他沒放下的前女友,他不會做出更失控的舉動了。
果然,他最終隻是抿緊了蒼白的唇。
眼神裡有我看不懂的情緒,但我已不想費盡心思去猜測,轉身毫不留戀地離開。
8
我用這筆錢搬離了房子,租了學校附近的一室一廳,剩下的錢給閨蜜買了她加購物車很久的衣服。
我的學校在城北,周景聿的醫院在城南。
我不必再每天跨越幾乎一座城的距離回到那個家。
省下的時間和精力全部投入實驗室。
情場失意,學業得意。
研究成果進展順利,我以第一作者的身份發表了一篇不錯的 SCI 論文,有希望申上心儀的大學。
唯一的變數是祈澈。
導師知道表白的事情後有些驚訝。
「沒想到這小子小時候黏著你玩過家家,長大了還真動了心思。」
她和我媽是多年好友和鄰居,語氣滿是調侃。
「這是你們兩個孩子的事,我們不會幹涉,你也不用顧忌我們。」
祈澈不知道從哪裡得知我的前男友是周景聿,又確認了我已經分手,天天黏在我身邊。
「程十裡,
我這道題不會,你教教我唄。」
「程十裡,你喜歡我的這件衣服嗎?」
「程十裡,我下周有比賽,你去看看嘛。」
我嘆了口氣。
「不會,不喜歡,不去。」
「還有,別直呼我名字。」
祈澈那雙總是亮晶晶的眼睛瞬間黯淡下去。
他抿了抿唇,沒再說話,真的就轉身走了。
我松了口氣,果然還是少年心性,熱度來得快,去得也快。
這樣也好。
我大概還沒有走出初戀的陰影,又怎麼能倉促地開始新的感情?
祈澈很好,陽光鮮活,他的喜歡直白熱烈,也正因如此,我更不能答應。
9
這天,導師召開課題組會議,說學院新聘請了一位聯合科研導師,可以利用其豐富的臨床資源協助招募罕見病研究對象。
會議室門被推開,幾聲壓抑的「好帥」響起。
我低頭看文獻,思考今天中午要吃什麼。
「各位同學好,我是周景聿,很榮幸擔任本項目的聯合科研導師……」
我猛地抬頭。
周景聿就站在講臺上,一身白大褂襯得他身形越發颀長挺拔。
目光越過眾人,落在我身上。
臺下依舊是我,臺上的人卻換成了他。
會議結束後,我收拾好東西想要離開,卻被攔住。
我率先開口:
「你的執業醫院在城南,跑到城北的醫學院來當聯合導師,怎麼,是家裡有油田嗎?」
「以前,總是你跨過整座城市去找我。現在,換我過來找你。」
我輕笑。
「周醫生這是又被誰甩了,
才想起來我這裡找存在感?」
周景聿的臉色一白,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解釋什麼。
「師~姐~」
一個黏黏糊糊的聲音響起。
我回頭,愣住。
幾天沒見,祈澈仿佛換了個人。
之前的青春男大裝扮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剪裁合體的襯衫。
頭發剪短,露出優越的眉骨。
褪去了大半青澀跳脫,散發出一種極具攻擊性的帥氣。
他自然而然地走到我身邊,迎上周景聿審視的目光,緩緩吐出清晰的幾個字:
「前、夫、叔?」
周景聿的臉瞬間沉了下去。
我沒忍住,撲哧笑出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