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柯竹見勢不妙，立刻跑到李重山面前，哭得梨花帶雨。
「李叔叔，您別怪孝哥，我們都是被秦嫣然騙了！」
「她用邪術招來了不幹淨的東西，我們是為了自保才……」
「啪！」
李重山一耳光狠狠抽在柯竹臉上。
「閉嘴！你這個毒婦！」
他指著柯竹，氣得手指發抖。
「我早就查過你！被師門驅逐，心術不正！」
「這才沒讓你碰這個單子！因為你根本就不夠格！」
「你倒好，直接來挑唆我兒子？」
柯竹立刻換上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想故技重施。
但李重山根本不給她開口的機會，他帶來的人已經兇神惡煞地圍了上來。
他踉跄著跑到我面前。
「秦大師！秦大師！你撐住！」
李重山老淚縱橫，伸手想把我從水泥裡拉出來。
可我的血肉、骨骼，甚至我師門那混著朱砂的「鎮魂砂」，都已經和這冰冷的水泥開始融合。
每一次拉扯，都像是要把我的皮肉活生生撕下。
「晚了。」
我的聲音悶得嚇人。
「契約已成，界碑已立。」
李重山身體一僵，他聽懂了。
「大師，求求你，救救我李家，救救這個畜生！」
他跪了下來，對著我連連磕頭。
「隻要您能出手，我李重山的命，我李家所有的家產，都是您的！」
我笑了。
聲道也因為水泥的侵蝕，失去了聲音。
那一刻，
我感覺自己的意識脫離了肉體。
與腳下這片被稱為「百穢之地」的土地，徹底融為一體。
我「看」到了地底深處埋藏的百年秘密，也「感受」到了無數不甘的「債」。
而現在，我，成了它們唯一的出口。
我的聲音，不再需要通過喉嚨，而是清晰地響在每個人的腦海裡。
「你的命？你的家產？」
「從現在起，你們所有人的命，都在我手裡。」
「我就是界碑，我即是規矩。」
話音落下，整個大廳的原本失去光亮的燈，再次發出「滋啦」的電流聲。
所有燈帶在一瞬間全部爆裂。
那原本被砸得殘破不堪的鍾馗浮雕，開始扭曲重組。
最後，竟然變成了一張我的臉！
那張臉上，雙目緊閉，
表情悲憫又冷漠。
突然，兩行暗紅色的液體，從那緊閉的眼角緩緩流下，如同血淚。
李孝的一個跟班再也撐不住了。
「牆……牆活了！」
他尖叫著轉身就跑，卻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牆，狠狠彈了回來。
軟軟地癱倒在地，口吐白沫，竟是直接嚇暈了過去。
剩下的人也想跑，卻發現整個大廳已經成了一個封閉的牢籠，無論如何都找不到出口。
李孝面無人色，指著牆上那張酷似我的臉，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爸，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李重山面如S灰。「報應，是衝撞了這裡的氣運，厄運臨頭了。」
柯竹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不是簡單的厄運。
我沒有S。
我以身合道，
成了新的鎮物。
因為，我帶著滔天的怨氣。
6
「第一個，李孝。」
我的聲音，直接在李孝的腦海中炸響。
他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臉上寫滿了恐懼和否認。
「不是我！是柯竹！是她讓我這麼幹的！」
在極致的恐懼面前，他毫不猶豫地把柯竹推了出來。
「是她說你壞話，說你勾引我爸，還說砸了你的東西能打我爸的臉！」
柯竹臉色慘白，尖叫道：
「李孝你血口噴人！」
她轉向那面詭異的牆壁，哭著求饒。
「秦嫣然！你別聽他胡說！我們是師姐妹，我怎麼會害你！」
「哦？」
我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玩味的殘忍。
「那你告訴我，
為什麼掐準了中元子時？為什麼知道毀了鎮物，會引來滔天的『業』？」
「又為什麼，要用我的命，來填這個窟窿？」
柯竹啞口無言，身體篩糠般地抖動起來。
我不再理她，意識鎖定了李孝。
「你，毀我道身，斷我傳承。」
「你最得意的是什麼？」
「是你的家世？還是你那雙隻會揮霍破壞的手？」
李孝瑟瑟發抖，一個字都不敢說。
牆上，我的浮雕雙眼，猛地睜開！
李孝發出慘叫。
「啊！我的手！我的手！」
他瘋狂地甩著手，可那劇痛卻越來越強烈。
他眼睜睜地看著，自己那雙手上的血肉迅速枯萎、變黑。
就像一塊鮮肉被瞬間炭化。
最後，
竟變成了一雙雞爪般焦黑的枯骨！
名貴的百達翡麗腕表，從枯萎的手腕上滑落，摔得粉碎。
「不！」
李重山癱在地上，眼睜睜看著兒子受此酷刑，心如刀絞，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知道，這是報應。
我的聲音再次響起。
「這是第一筆債。」
「李孝，你用手毀了我的心血，毀了鎮壓此地的善物。」
「我便廢了你的手。」
「從此以後，你這雙手，端不起碗，拿不起筷，連最基本的生活，都要人伺候。」
「你加諸我身的痛苦，百倍奉還。」
李孝痛得在地上翻滾，嘴裡發出哀嚎。
那幾個跟班已經嚇得屎尿齊流，癱在地上，連求饒都忘了。
我的意識，轉向了已經魂飛魄散的柯竹。
她也感應到了，直接嚇得跪倒在地，瘋狂地對著牆壁磕頭，額頭都磕出了血。
「師姐！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是嫉妒蒙蔽了我的心！我不該搶你的訂單，不該挑撥離間！」
「求你看在師父的份上，饒我一次吧！」
「你也配提師父？」
我輕輕地笑了。
「柯竹，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麼算盤嗎？」
「你不是喜歡直播，喜歡讓別人『開眼界』嗎？」
「好啊。」
「我讓你看個夠。」
7
話音剛落，柯竹口袋裡的手機突然亮了起來。
直播，在未經她任何操作的情況下，自動開啟了！
「不……不！」
柯竹尖叫著想去關掉手機，
可那手機就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得她根本不敢觸碰。
她驚恐地將手機丟出去。
手機在地上翻滾了幾圈，屏幕卻依舊對著她。
直播間的在線人數，從開始，以一種匪夷所思的速度瘋狂飆升！
十萬……百萬……千萬……
數字已經失去了意義，變成了一串模糊的殘影。
更詭異的是，直播間裡沒有一條彈幕。
突然，手機的揚聲器裡，傳來了一個聲音。
是柯竹自己的聲音，但卻不是從她嘴裡發出的。
那是充滿了嫉妒的低語。
「憑什麼……憑什麼師父最疼她秦嫣然？」
「她有什麼了不起的？
不就是比我早入門幾年嗎？裝得清高，背地裡還不知道用什麼手段勾搭男人！」
「這次的單子，本該是我的！一百萬啊，有了這筆錢，我什麼買不到？」
「李孝這個蠢貨，真是太好騙了，隨便煽風點火幾句就信了……」
「等他把秦嫣然廢了，這單生意，這皇庭花園的『鎮物師』，就隻能是我！」
一句句，一段段。
全是她內心最陰暗、最惡毒的盤算！
她對我的嫉妒，對師父的怨恨，對李孝的利用……
所有她藏在甜美笑容下的齷齪。
此刻，正通過這場詭異的直播，昭告天下！
這不是直播，這是公開處刑！
「不！這不是我！不是我說的！」
柯竹抱著頭，
瘋狂地否認。
可那聲音還在繼續。
「師父總說我心術不正，我看他是老糊塗了！這個時代，不為自己爭，難道等S嗎？」
「秦嫣然那一身道行，沒了鎮物，肯定是大補之物吧？」
「我倒要看看，她被那些『債主』分食的時候，還怎麼裝她那副救世主的樣子！」
李孝和李重山聽著這些從手機裡傳出的惡毒心聲。
他們終於明白，自己是被怎樣一個毒婦玩弄於股掌之上！
「賤人！」
李孝想去撕爛柯竹的嘴。
可他剛一動，大廳裡所有人的手機屏幕，都在同一時間亮了起來！
所有的屏幕上，都是柯竹那張崩潰的臉！
「啊！」
柯竹徹底瘋了。
她捂著耳朵，卻擋不住那發自靈魂的審判。
她將活在這場永不落幕的直播裡。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永遠對著無數沉默的「觀眾」，重復播放她內心所有的醜陋與罪惡。
這，就是她求仁得仁的「萬眾矚目」。
8
柯竹的慘狀，比李孝那雙枯骨之手，更讓李重山感到恐懼。
毀掉肉體，尚有盡頭。
而這種將靈魂打入無間地獄的懲罰，才是真正的求生不得，求S不能。
他知道，現在輪到他了。
「李重山。」
他一個激靈，連忙跪直了身體，再也不敢有絲毫的僥幸心理。
「大師……我在。」
「你兒子，廢了。」
「他請來的幫兇，瘋了。」
「現在，
輪到你了。」
李重山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閉上眼，聲音沙啞地顫聲道：「任憑大師處置。」
「你是個聰明人，也是個『好父親』。」
牆壁上，那張屬於我的浮雕面孔，血紅的雙眼靜靜地注視著他。
「可惜，你教子無方，縱子行兇，亦是同罪。」
「更何況……」我的聲音陡然轉冷。
「你真以為，你李家犯下的罪，是從你兒子這一代開始的嗎？」
李重山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震驚和不解。
「你腳下這片地，為什麼叫『百穢之地』，你比我更清楚。」
李重山臉色劇變。
那是他李家最大的秘密，是他內心深處最不敢觸碰的禁區！
「鎮物師承接因果，
自然要洞悉前塵。」
我將那個被李家掩蓋了百年的血腥秘密，當眾揭開。
「一百年前，你的曾祖父李萬金，還是個一窮二白的淘金客。」
「他與九十九個兄弟在此地發現了一處寶藏，卻為了獨吞，設下毒計，將那九十九個兄弟，盡數坑S於此！」
「他將他們的屍骨埋於地底，用他們的血肉和氣運，奠定了你李家百年的基業！」
「你父親請我來立碑，不是鎮什麼天地煞氣，是鎮這九十九條不散的冤魂！」
「他們，才是這片地真正的主人！是你們李家，百年的債主！」
這個驚天秘密被我揭開，李重山的冷汗已經把他自己浸成了水人。
他身後那些保鏢，也個個面露驚駭，下意識地離他遠了幾步。
「你兒子砸碎的鍾馗，是李家與那九十九位債主唯一的『和約』。
」
「如今和約已毀，舊債必須新償。」
「這片地，本就是他們的。現在，隻是物歸原主。」
牆上，那雙血紅的眼睛裡，流露出悲憫。
「我以身為碑，代他們，收回這筆血債。」
「我判你李家，散盡家財，在此地建立善堂，收容孤苦，行善百年。」
「百年之內，你李家後人，不得從商，不得為官，隻能為這善堂勞碌奔波，直至還清所有業障。」
「你，可願意？」
李重山慘然一笑，比起兒子被廢，柯竹瘋癲。
這個結局，已經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結果了。
保住了一條命，保住了血脈的延續。
他重重地，對著牆壁，磕了一個頭。
「我……願意。」
9
李重山磕下那個頭。
他知道，從他答應的那一刻起，李家百年的輝煌，就此畫上了句號。
牆上，那雙血紅的眼睛緩緩閉合，兩行血淚也停止了流淌。
浮雕的面容漸漸模糊，最終化為一尊地藏菩薩像。
大廳裡那股壓得人喘不過氣的陰冷氣息，逐漸退去。
一切，似乎都恢復了正常。
仿佛剛才那場顛覆三觀的審判，都隻是一場噩夢。
但李孝那雙焦黑如枯骨的雙手，和角落裡那個對著手機又哭又笑的柯竹，都在提醒著他們。
噩夢，才剛剛開始。
至於那幾個早已嚇傻的跟班，我的聲音在他們腦海中留下最後一句話。
「助紂為虐，同為主犯。」
「你們不是喜歡看熱鬧嗎？」
「那就永遠留在這裡，陪著柯竹，
看個夠吧。」
話音落下，那幾個跟班的身體瞬間僵直。
他們的瞳孔放大，臉上露出和柯竹一般無二的極度恐懼。
他們的神智，在這一刻，被永遠地困在了那場無休止的「直播審判」幻象之中。
成了永恆的觀眾。
李重山顫抖著站起身，看著滿地狼藉，心中百感交集。
他走到牆邊，對著那面已經恢復平靜的浮雕牆，恭敬地拜了三拜。
「多謝大師，不滅族之恩。」
牆壁，沒有任何回應。
第二天，皇庭花園工地「神罰」的消息不脛而走。
緊接著，地產大亨李重山連夜召開了新聞發布會。
當著全城媒體的面，宣布了一個震驚所有人的決定：
他將無限期暫停皇庭花園項目，並將捐出李氏集團百分之九十的股份，
成立一個慈善基金會。
而基金會的第一個項目，就是將皇庭花園這塊價值數百億的地，改建成一座大型的慈善收容中心。
專門收容孤兒、殘疾人和無家可歸的老人。
消息一出,舉世哗然。
沒人知道,那個在商場上S伐果斷的梟雄，為何會做出如此瘋狂的決定。
隻有李重山自己心裡清楚。
他不是在做慈善。
他是在還債。
為他兒子的愚蠢,為他祖輩的貪婪，為整個家族百年來的血腥原罪。
10
十年陽善，終渡百年陰煞。
那片曾經人人避之不及的「百穢之地」,如今已是遠近聞名的「歸園」。
這裡不再是冰冷的鋼筋水泥，而是綠樹成蔭，鳥語花香,收容了上千名孤苦無依之人。
朗朗的讀書聲與天真的笑語,取代了昔日地底深處壓抑百年的怨。
這片土地的地氣，在日復一日的善行滋養下,早已被徹底淨化。
李重山散盡家財，親自在這裡當起了院長。
十年歲月,將他滿頭黑發染成霜白。
曾經的威嚴霸氣，被一身洗得發白的布衣和滿臉的平和所取代。
而他那個曾經不可一世的兒子李孝，則成了歸園裡的一名雜役。
他那雙枯骨般的手，永遠無法恢復，做不了重活。
隻能每天拿著特制的掃帚,清掃著園區的每一個角落。
他偶爾會在深夜，獨自跪在那面位於歸園正中的地藏菩薩浮雕牆前，一跪就是一夜。
他總覺得,那雙低垂的眼睛,時時刻刻都在盯著他，讓他不敢有絲毫的懈怠和怨恨。
又一個中元節的午夜。
十年前的同⼀時刻。
正在院中巡夜的李孝忽然停下了腳步。
「咔……咔嚓……」
那⾯他跪了十年的牆,正發出細微的聲響。
⼀道,兩道,⽆數道裂縫出現在牆體上。
李孝猛地瞪大了眼睛。
他衝到牆前，聲音因激動⽽劇烈顫抖：
「秦……大師？」
牆體最終化為齑粉,在月光下如星塵般簌簌落下。
我從⾥⾯走了出來。
十年光陰,我的容貌未曾改變，肌膚卻多了⼀層的光澤。
曾經碎裂的腿骨，已完好如初。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抬頭望向天上的明⽉，感受著久違的⾃由。
李孝跪倒在我的⾯前。
這個曾經的紈绔子弟，如今鬢角斑白的中年⼈,淚流滿⾯,重重地磕了⼀個頭。
「恭迎秦⼤師。」
我扶起了他。「起來吧,李孝。」
「你的罪,贖清了。」
他抬起頭，露出了⼀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謝謝您……」
「秦⼤師，您要去哪？」他在我⾝後問。
我沒有回頭，隻是準備融入月⾊離開。
但我的⽬光，落在了他那雙焦⿊的雙手上。
「這雙⼿，是你贖罪的碑，也是我給你立的碑。」
「契約已了,因果已清」
我留下⼀句淡淡的話,⾝影便徹底消失在歸園的盡頭。
「好⾃為之。」
李孝僵在原地，久久地,再次跪了下去。
這一次，他不是在懺悔，而是在叩拜那一場讓他永世銘記的、神明般的審判。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