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A -A
「沒事。她崩潰了而已。」


 


周淮景認真打量我的神色,確認我的情緒是否穩定。


 


「走,送你回家。」


 


他牽起我的手往車走去,行雲流水到好像早已習以為常。


我嘗試著抽回來,他卻警惕地握得更緊。


 


「我找了個新房子的,你……」


 


「我知道在哪。」


 


好吧,我都多餘問。


 


「別監視我,很嚇人。」


 


「我可沒有。」周淮景無辜道,「偶爾想來看看你而已。」


 


一路都很安靜,我在車上想著陶楚晴說的話。


 


對她來說,救家業心切之時,正好有個對她念念不忘的冤大頭,一個願打一個願挨,是我也會想要铤而走險。


 


到頭來竹籃打水一場空,怕是再也無法東山再起了。


 


我能共情她的野心,

但著實是同情心有限,如果她剛剛對我的言辭再過分些,我不保證能忍住不打她。


 


相反,我被她逗笑了。


 


周庭之居然跟她說,打算明年跟我結婚。


 


真好笑。


 


我想起他在車裡吻我的手背,溫柔地問我什麼時候能發喜糖。


 


如果我一輩子都不知道自己是替身。


 


和周庭之各取所需,我倒是也可以和他組建家庭、搭伙過日子。


 


可既然我知道了他追求我的原因,那哪怕在日後他對我本人也動過真心,我都不會要了。


 


更何況,他以為的「我本人」,離最真實最黑暗的我,差了十萬八千裡。


 


一開始就是假的,那麼全都會是假的。


 


就像紙箱廠的叔叔阿姨給我的那顆糖,隻是掩蓋醜陋現實的砒霜。


 


它隻配被我扔進臭水溝。


 


14


 


小房子裡還有很多紙箱沒有收拾完,周淮景S乞白賴地要跟上樓來討口水喝,一腳深一腳淺地跟我來到廚房。


 


我給他擰開一瓶礦泉水,他非要我倒杯子裡,於是我又翻著白眼拆開箱子,找了個杯子,洗好了給他倒水。


 


「喝吧,少爺。」


 


「好的,花。」


 


他眉開眼笑,跟宴會廳裡那個冷酷傲慢的周淮景判若兩人。


 


「你到底是怎麼知道我的名字的?」


 


我們當年沒有交換過名字,時隔十年,他第一次聽說我叫姚純婳,眼底就露出了疑惑和嘲諷。


 


「你不知道嗎?」他也有些意外。


 


「你們校領導給我們遞過一沓學生資料,讓我們看看有沒有合眼緣的學生,想讓我們打打助學金什麼的。我翻了一下,看到了你,就記住了。


 


這麼一說我才想起來,是有兩三個同學在交流結束後的一個月收到了一筆資助的。


 


很多人都羨慕得不得了,過了兩個月再去打聽,那幾個同學卻說再也沒收到了,給城裡寫了感謝信,也從未得到過回復。


 


我們在無知無覺中被陳列、打量、議論,成了有錢人手裡的展品,嘴上的談資,善心的勳章。


 


我諷刺地哼了一聲:「從來都是你知道我所有事情,我連那些彩信是你發的都不知道,真不公平。」


 


周淮景似乎很喜歡看我不爽,心情更好了,「那你今天怎麼想到突然給那個號碼發短信?」


 


「我隻是直覺你應該和我一樣,一直在用同一個手機號。」


 


「十年都過去了,」他笑著貼近,「你怎麼才來。」


 


「太晚了嗎?」


 


「也不晚。但我還以為永遠不會收到你的回復。


 


「你現在收到了。」


 


他不語,低頭看著我,從眼睛到嘴唇,眼神有些慵懶,卻帶著勢在必得的滿足。


 


我們離得很近,幾乎能隔著布料感受到他的體溫。


 


他抬手,挑起我的一縷發絲在指尖把玩。


 


「我還知道你在鎮上拿過什麼獎,知道你想考大學,知道你的出生年月日。」


 


被挑起了勝負欲似的,我問:「我月份大,你應該比我小吧。」


 


周淮景手一頓,挑了挑眉,算是默認。


 


我感覺自己莫名其妙地壓了他一頭,得意道:「那你得叫我姐姐。」


 


「姐姐?」


 


他戲謔地眯起眼睛,嘴角先一步宣告了他的不屑,大手緊接著掐住了我的腰,把我往他身上帶。


 


「我對你的欲望,可不允許我叫你姐姐。」


 


瞬間,

像兩顆星體終於確認彼此的引力,不顧一切地駛入翹首以盼太久的軌道,澎湃的潮汐激蕩著衝刷過我的身體,無數水花在腦中迸濺。


 


他近在咫尺,我像受到蠱惑般不由自主地開口:「我可不可以……」


 


下一秒,意識到自己亂了分寸的羞恥讓我掐住了沒說完的話。


 


可他卻透過我抿緊的唇,輕而易舉地看穿我的所想。


 


「當然可以。」他捧起我的臉,認真地問我,「這裡?」


 


見我繃緊了全身、控制著呼吸不回答,他旋即在額頭落下一個輕吻:「這裡?」


 


我一顫,引起他喉間的輕笑。


 


「還是……」


 


他繼續向下,啄了啄我的鼻尖,最後懸停在唇上,聲音放得更輕。


 


「這裡?


 


我隻要稍稍仰臉,就能碰到他帶著笑意的柔軟嘴唇。


 


他好似溫柔地停駐,實則卻已然侵略性十足地替我作出了選擇。


 


實際上,我邁出的每一步,好像都在他的引導和計劃之中。


 


他卻還要裝出從未幹預過我的選擇一般,仿佛我每一個選擇的終點都隻是我一個人的渴望。


 


但他永遠在終點等我。


 


或許。


 


我在想或許,他不隻是給了我世界的鑰匙,也為我打開了欲望的大門,讓我直面自己的心底。


 


讓我卸下偽裝,讓我坦誠地承認,虛偽又壓抑的姚純婳,終於可以做回那個不顧一切的姚春花。


 


「嗯?回答呢?」


 


周淮景的呼吸有些急促,見我遲遲沒有回應,忍不住開口。


 


「是喜歡嗎?還是不喜歡?」


 


他明明知道答案啊。


 


他實在是一個太惡劣的獵人,光明正大地、遊刃有餘地把所有的陷阱敞開給我看,好整以暇地看我心甘情願地投身其中。


 


他從容不迫,對我勢在必得。


 


我實在是恨S自己看穿了他的傲慢,卻依然控制不住被他吸引。


 


那種被溫柔地引誘的快感,我想,我是心甘情願去沉淪的。


 


他將我看得一清二楚吧?


 


他很喜歡獵物在懷中興奮地顫抖的感覺吧?


 


或許是察覺到了我的所思,他低聲安慰我,卻像惡魔的絮語。


 


「花,別緊張。」


 


看啊,他就是這樣一個冠冕堂皇又惡劣不堪的斯文敗類。


 


但我享受他的無恥,他的理所當然,他的果決從容,和掌控一切的底氣。


 


仿佛就像,在他身上實現了理想的我。


 


我抬頭,

吻他。


 


15


 


本就凌亂不堪的房間裡又多了兩個凌亂不堪的人。


 


我在久違的全情投入裡天旋地轉,卻在情欲的喘息中放不下最後一絲危險的不安。


 


「周淮景。」


 


「嗯?」


 


他眼中難得流露迷蒙的柔軟,聽我叫他的名字,又落下一個吻。


 


可我還不能放任自己沉溺在這汪熱泉,我得確認一件事。


 


「如果你跟周庭之一樣隻是愚弄我,我發誓,你會S得更慘。」


 


他聞言有些意外,隨即眸色一冷,我頓覺不妙,但已經來不及了。


 


他抿著唇,全然放開了克制的力道,極重地向我表達他的不滿。


 


大腦霎時一片空白,身體和聲音變得完全不受控制。


 


神思迷亂間,隻知他咬著我的肩膀,惡狠狠地告誡:「不準提他。

他根本不配。」


 


等狂潮漸息,我像一團被帶到岸邊的海草,四肢百骸都失了力氣。


 


海水變回柔情的浪湧,一波一波,撫平我的呼吸。


 


他吻我的鎖骨和脖頸,輕蹭著,喚回我的神志。


 


四目相對時,我看見了繾綣和篤定。


 


「我看見的一直都是你,花。」


 


潮水翻來覆去已不知起落了幾回,房中隻亮著一盞隨意扔在角落的小夜燈。


 


我們在黑甜的餍足裡交纏相擁,喃喃私語,昏昏欲睡。


 


我問周淮景,當年為什麼隻給我發照片,沒有順便發點文字說明什麼的。


 


「說太清楚了我怕你會覺得是施舍。你這樣的人,隻會接受『等價交換』,不是嗎?」


 


我默了默,問:「那為什麼想到把手機留給我?」


 


「我覺得你會需要。


 


我笑:「那你人還怪好的。」


 


「其實很壞。」


 


「我知道,我在說反話。」


 


「……」


 


我抓過他的手咬了一口:「跟我說實話。」


 


他反手撫上我的臉,輕輕揉著捏著,半晌才開口。


 


「你需不需要一臺手機,對我來說確實是次要的。主要還是因為,我感覺你跟我是同類人。


 


「你跟我一樣,很清楚自己要的是什麼。你聰明、果決,你能過上更好的人生。我看著你,就好像看見了我自己。


 


「但不同的是,同樣的年紀,你敢去搶,去爭取,而我隻能忍氣吞聲。


 


「我是有點羨慕你的。與其說幫你,不如說我是在借助你,幫助我自己。


 


「給自己的舊手機號發彩信,知道它會給你帶去期待和動力,

就有種在跟自己對話、救贖自己的感覺。


 


「一想到能幫助你、拉你一把,我就感到自己也沒有那麼孤獨了。」


 


原來因為發現世上有一個自己的同類而欣慰鼓舞的人,不是隻有我一個。


 


周淮景從小謹小慎微,在夾縫中生存,習慣了展現一副虛假的人畜無害的面孔。


 


他來到農村,意料之外地看見我直接了當的暴力和毫不掩飾的欲望,在我身上投射了理想自我。


 


他把隱藏的野心和欲望變成了一條條彩信,發送出去,保管在很遠的地方。


 


然而長大後,反而是我隱藏起了真實,在學校、公司和周家人面前扮演永遠柔聲細語的知性角色,他卻變成那個雷霆手段、冷酷殘忍的競爭者。


 


他的一部分裡,也有理想的我。


 


我們在不知不覺中介入了對方的泥潭,攪動了這灘渾水,

直到變成彼此,開出不分你我的花。


 


我緊緊抱著他,眼皮在打架,像是積攢了十年的困意終於湧了上來。


 


我從未睡得如此安心。


 


天光大亮時,我迷迷糊糊翻了個身,頓時覺得渾身像散架了一樣酸軟。


 


一雙手把我往更溫暖的懷裡撈了撈,一個吻落在我皺起的眉間。


 


「難受嗎?」周淮景輕聲問。


 


「廢話。」我不滿地推了推他,沒推動。


 


他笑了笑,一邊揉我的腰一邊跟我道歉。


 


「一下沒控制住,以後不會了。我隻是……很吃醋。」

同類推薦

  1. “我大學剛畢業,你們讓我娶個破鞋,還是大著肚子的,憑什麼?這件事我不同意,我承認你們是虧欠了大哥,但不應該拿我的幸福去償還。” 此時顧家偌大的客廳擠的滿滿當當,說話的是個穿著白色的確良的俊秀青年,此時正皺著眉一臉抱怨。
    現代言情 已完結
  2. 絕嗣軍官卻取了個好孕多胎的美嬌娘
    現代言情 已完結
  3. "我的麻麻,她是女主; 文能讀書,武能打虎; 我家,會是臨城首富; 而我,是最牛逼的富二代; 可是,麻麻昏迷還沒醒,而她也才三歲鴨! 瘦巴巴大眼睛小棠棠捂著小肚肚,可憐巴巴坐在門口小板凳上,看著同村大虎吃紅薯幹,可恥流口水……"
    現代言情 已完結
  4. 蘇家與霍家都是第三區的貴族,今天是兩家聯姻的大喜日子。   街頭巷尾的大屏幕上,都是這對新人的婚紗視頻,循環播放。   女人溫柔甜美,男人斯文帥氣,誰看了都說十分登對。
    現代言情 已完結
  5. “邵團長娶了這麼個糟心的玩意,平時發神經就算了,居然和娃子爭秋千,把孩子的頭都打破了,忒不要臉。” “可不就是,一天到晚像個瘋婆子,頭不梳臉不洗的,看了都煩,還好意思四處蹭飯,舔個臉惡心人。” “嘖嘖,邵團長也是可憐,娶了這麼個女人,訓練完回家還得給她洗衣做飯,挨她罵,那刻薄的聲音,我隔兩堵牆都能聽到。”
    現代言情 已完結
  6. “離婚吧。”傅樾川輕描淡寫道,阮棠手裡還拿著沒來得及給他看的孕檢通知單。整整四年,阮棠把自己活成一個笑話。一場車禍,阮棠撞到腦子,記憶停在18歲,停在還沒愛上傅樾川的時候。面對男人冷酷的嘴臉,阮棠表示:愛誰誰,反正這個戀愛腦她不當!
    現代言情 已完結
  7. 回歸豪門第一天,就碰上戀愛腦二哥跪求娶綠茶
    現代言情 已完結
  8. 蘇晚晚小手抱著比她人還要大的布包坐在辦公椅上,一雙小短腿在空中一蕩一蕩的。 精雕玉琢五官上沾滿了灰塵,頭上扎了個小揪揪好像下一秒就要散掉。
    現代言情 已完結
  9. 假千金身份暴露離開豪門後,女孩卻反而鬆了一口氣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0. 傳說霍家四爺薄情冷血,不近女色,被迫娶了個又聾又啞的廢物嬌妻,嫌棄得第一天就打算扔去喂老虎。 當夜,被吻得七葷八素的小女人反壁咚了霍爺。 “聽說,你嫌棄我?”他的小嬌妻清眸微眯,危險又迷人。 清冷禁欲的霍爺麵不改色,動手扒衣服:“嗯,嫌棄得要命。”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1. 總裁老公要跟女孩離婚,可當她恢復記憶同意後,總裁老公卻急了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2. "回南城不到一個月,夏熙就聽說了一樁傳聞:徐家二公子放出話來,再見到夏熙那個女人,一定弄死她!   可見他對這個女人恨之入骨,時隔多年仍不能忘懷。"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3. 幸孕寵婚

    136.6萬字
    洛如煙被顧冷澤養了七年,卻在懷孕的那天,撞見了他和別的女人抱在一起!一怒之下,她瀟灑離開!七年後,她帶著萌寶歸來,他卻在女廁對她步步相逼。“這是誰的孩子?”“裴梓政!”當著他的面,她大方的道出了另一個男人的名字!“洛如煙!”他氣的面色發紫。她淡然一笑,“顧大少,不用你反復強調我的名字,我記得住!”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4. 《藍色生死戀》看過嗎?明溪目前的狀況和那個反派女配真千金有點像。   真千金流落鄉野,時隔過年才被找回,卻發現那個家已經有了個更加明秀活潑、天真嬌憨的少女,這十五年來早就全方位地替代了她。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5. 時寧遇上靳宴時,狼狽,貧窮。高高在上的男人將她從泥濘裡拉出來,拯救了她的身體,也豢養了她的靈魂。他讓她愛上他,卻又親手拋棄她。重逢那天,他靠在車裡,面容被煙霧掩蓋,依舊是掌控全局的漫不經心,“他不是好人,跟他分了,回我身邊來。”時寧輕捋碎發,笑得雲淡風輕,“好不好人的倒不重要呢,重要的是,年輕,新鮮。”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6. 非法成婚

    244.3萬字
    她是臭名昭著陶家最歹毒、最陰險的陶沫!【年幼版】:奶奶刻薄、伯母尖酸、大伯偽善,她是陶家逆來順受的受氣包!隨意打罵,怯弱膽小,被稱為有娘生沒娘養的下 賤 貨。【成年版】:智搶五十萬賠償金;氣病奶奶、斷掉堂哥小腿;威逼小叔交出房產!她攪的陶家天翻地覆、雞犬不寧!被稱為攪家精的綠茶婊!【逆襲版】:她放浪形骸.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7. 新婚之夜,丈夫卻不屬於蘇瓷。無奈買醉,卻上了陌生男人的車……一夜纏綿,蘇瓷隻留下了男人的一粒紐扣。隔天醒來,卻發現這個男人是丈夫名義上的姐夫!薄西玦步步緊逼,霸道地將蘇瓷禁錮在自己身邊:“不準逃!”蘇瓷:“放過我!”薄西玦卻在她耳畔吐氣如火:“你應該說的是——我還要!”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8. 商奕笑此生最大的樂趣就是打臉各式裝逼的大人物和小人物,誰讓她具有招惹麻煩的體質,外加呆板木訥好欺負,蠢笨傻白易拐騙……然後各路極品刷刷上線,唉,商奕笑這個蠢女人看起來就好欺負,不欺負她都感覺良心過意不去。身為帝京譚家二少,譚亦絕對是世家貴公子的典範:優雅高貴、君子如玉,在商奕笑最初的認知裡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9. B市最惹眼的黃金單身漢,非晏寒厲莫屬,隻可惜這個男人,讓女人消受不起!他的第一任未婚妻,橫屍街頭!第二任未婚妻,吊死在閨房之中!第三任未婚妻,失蹤了兩天才被發現淹死在池塘中!總之個個死相悽慘!而這位金光閃閃的晏少也落了個“變態”的名號,讓B市的千金小姐們隻可遠觀而不敢褻玩焉!
    現代言情 已完結
  20. 按林姐的想法,哪裡需要這麼麻煩,現在這事兒都擺在臺面了,是邵母對不住邵衛國,就是不把錢給她花,又能怎麼樣呢? 陳可秀也沒有解釋,人言可畏,人總是會同情弱小。 也不知道大概在村裡住多久,才能等到土地下放,全國各地實行的時間都不太一樣。
    現代言情 已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