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至於那份關鍵的合同，我則完全沿用了法務部針對高風險項目制定的標準。
為了最大限度保護公司利益，本身就包含了清晰的「個人無限連帶責任」條款。
隻是通常需要副總級以上特批才會啟用。
對於劉建華這種急於翻盤又利令智昏的人。
隻要利潤足夠誘人，他根本不會仔細審視這些繁瑣的細節。
甚至會主動去遊說高層特批。
我將修改後的方案打印出來。
周五下午，臨近下班。
故意把這份打印出來的方案「遺忘」在了我的辦公桌上。
隻露出一角標題。
然後，我拿起包，對辦公室裡還在加班的人說:
「我去跟一個重要客戶吃飯，今晚不回來了。」
我算準了。
以林菁菁那顆急於求成的心。
她絕對會注意到這份文件。
而以劉建華的野心，傳遞到他那裡看到這份文件時，也絕對會瘋。
這是他們超越我，將功補過、一步登天的唯一捷徑。
12
果不其然。
周一早上，劉建華和林菁菁一起走進了我的辦公室。
劉建華的眼睛裡閃爍著一種壓抑不住的興奮。
林菁菁跟在他身後，臉上帶著緊張和期待。
「顧經理，我們……我們發現了一個絕佳的項目機會！」
劉建華將一份重新包裝過的方案放在我的桌上。
那正是我那份計劃。
我故作驚訝地挑了挑眉。
「哦？說來聽聽。」
劉建華口若懸河地介紹著這個項目的「巨大潛力」。
林菁菁在一旁，像個捧哏一樣，不時補充幾句，眼神亮得嚇人。
他們堅信，這是他們自己發現的寶藏。
等他們說完，我沉吟片刻，面露「難色」。
「這個項目聽起來不錯，但風險評估不好做啊。」
「而且我手上項目太多，實在分不出精力。」
劉建華立刻接話:
「顧經理，你沒時間，我們有！」
「這個項目就交給我們二部來負責！我保證三個月內，讓你看到十倍的利潤！」
他拍著胸脯，立下軍令狀。
我「猶豫」了很久，才勉強點了點頭。
「既然你這麼有信心……那好吧。」
「不過醜話說在前面，為了明確責任，合同必須籤得嚴謹。」
我看向林菁菁，
話鋒一轉。
「菁菁，我看你對這個項目也很有想法，很有衝勁。」
「這樣吧，你來做這個項目的核心負責人，合同由你來主籤。」
「這可是獨立負責大項目的好機會，項目成功了功勞簿上你的名字排第一位。」
林菁菁的呼吸瞬間急促起來。
「核心負責人」？
「功勞第一」？
這幾個字，像魔咒一樣，讓她頭暈目眩。
「最棒的小羊」這個虛名，在她腦子裡瘋狂刷屏。
她幾乎沒有思考，立刻點頭如搗蒜。
「我願意！學姐！我一定不會讓你失望的！」
劉建華也樂見其成。
讓林菁菁籤名，功勞是他們兩個的。
萬一出了事，一個小姑娘，能擔多大的責任？
他打著自己的如意算盤。
我笑了。
將早就準備好的合同推了過去。
在合同的最後一頁，那條用最小號字體標注的「個人無限連帶責任條款」。
靜靜地躺在那裡。
林菁菁激動地翻到最後一頁。
拿起筆，看都沒看。
龍飛鳳舞地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我也笑了。
林菁菁，劉建華。
歡迎來到我為你們精心準備的萬劫不復的深淵。
13
項目啟動，資金如流水般注入。
劉建華和林菁菁成了辦公室裡最風光的人。
他倆幾乎是連體嬰，出雙入對。
之前的隔閡消失不見。
劉建華走到哪都帶著他的「得意門生」。
林菁菁的朋友圈也更新得更勤了。
不是感謝劉經理的悉心栽培，就是感慨自己又進步了多少。
字裡行間，都透露著一種即將走上人生巔峰的春風得意。
我冷眼旁觀。
看著他們起高樓，宴賓客。
然後，等著那座樓，轟然倒塌。
那天下午，辦公室裡一片祥和。
直到一封來自財務部的紅色加急郵件。
彈送到了公司所有管理層的郵箱。
【緊急通知:關於項目合作方宣布破產清算，我司已投入資金面臨全額虧損風險的通報】
一瞬間。
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下一秒，是山崩地裂般的炸響！
第一個點開郵箱的人發出了咆哮。
「什麼？星辰破產了？！」
「我們剛打過去的兩千萬！
那不是打水漂了？！」
「劉建華呢！讓他滾出來！」
此起彼伏的驚恐叫聲幾乎要掀翻天花板。
我看見劉建華從他的辦公室裡衝出來。
臉色慘白如紙，額頭上全是冷汗。
他抓著手機，手指都在發抖，顯然也收到了消息。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他喃喃自語，眼神渙散。
「上周他們還說一切順利……」
林菁菁也嚇傻了，攥著劉建華的胳膊，六神無主。
「劉經理……怎麼辦啊？這是怎麼回事？」
她標志性的氣聲裡，第一次帶上了真實的顫抖和恐懼。
「我不知道！你別問我！」
劉建華猛地甩開她的手。
這時，法務部的同事們抱著文件，面色凝重地走了進來。
為首的李律師推了推眼鏡，聲音冰冷得不帶任何感情。
「劉建飛，林菁菁。」
「關於這次的項目，合同你們都籤了字。」
他將一份合同復印件「啪」地拍在桌上，手指精準地落在某一頁。
「根據合同第 7 條第 3 款，『甲乙雙方項目負責人需承擔個人無限連帶責任』。」
「白紙黑字。」
李律師一字一頓。
「公司遭受的全部經濟損失，將由你們二人共同承擔。」
14
轟——！
這話猶如驚天霹靂。
劉建華雙腿一軟，直接癱倒在椅子上，眼神徹底空了。
林菁菁更是尖叫起來，
整個人都在哆嗦。
「不……不是我！我什麼都不知道！」
她瘋了似的搖頭，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是劉經理！都是他讓我籤的！我隻是個新來的啊！」
「你放屁！」
劉建華立馬彈起來，指著她的鼻子破口大罵。
「林菁菁！籤字的時候你不是挺積極的嗎？現在出事了就想把責任全推給我？你他媽做夢！」
「我沒有！我真的不知道會這樣！」
林菁菁徹底崩潰了。
「是你！都是你！是你為了搶功勞才這麼著急！是你害了我！」
「賤人！」
劉建華目眦欲裂，理智的弦徹底繃斷。
他一個箭步衝上去,揪住林菁菁的頭發。
另一隻手狠狠地扇了過去！
「啪！」
清脆的巴掌聲響徹整個辦公室。
所有人都驚呆了。
林菁菁被打得摔倒在地,她也瘋了，爬起來就往劉建華臉上抓。
「我跟你拼了！」
兩個人就這樣在眾目睽睽之下，像市井潑婦一樣廝打起來。
咒罵聲、哭喊聲、撕扯聲，亂作一團。
最終,是保安和聞訊趕來的警察才將這場鬧劇終結。
他們一人被一邊架著。
衣衫不整，頭發凌亂。
臉上都掛了彩，狼狽得像兩條喪家之犬。
15
當天下午,公司內部通告就下來了。
劉建華、林菁菁因重大工作失誤，即刻辭退，並追究其法律責任。
行業封S令也同步啟動。
他們完了。
不僅職業生涯徹底斷送，還背上了普通人幾輩子都還不清的天文數字。
那天晚上,我正在家裡悠闲地給自己泡了一壺紅茶。
手機屏幕亮了。
是林菁菁。
我按下接聽鍵，開了免提。
電話那頭，是她撕心裂肺的哭訴，聲音沙啞又絕望。
「學姐……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
「我到底做錯了什麼……嗚嗚嗚……他們都說我完了……」
我端起茶杯,吹了吹氤氲的熱氣,送到唇邊。
對著話筒，我一字一句地輕聲說:
「看。
」
「大灰狼的詛咒,應驗在了小羊自己身上。」
電話那頭,哭聲戛然而止。
S一般的寂靜。
我掛斷了電話。
半小時後,我刷到了林菁菁發的最後一條朋友圈。
還是她經典的「嬌小羊文學」。
【小羊迷路了，草原好冷……誰能來抱抱我？】
配圖是一張她在昏暗房間裡,哭得梨花帶雨的自拍。
我看著那張照片,編輯了一條新的朋友圈，僅她可見。
【草原的法則,從來不是撒嬌。】
【是狩獵。】
發送。
然後,我將她的微信、電話。
所有的聯系方式，全部拉黑。
從此,她在我的世界裡徹底消失。
16
後來，我從不同渠道斷斷續續聽到了關於他們的消息。
劉建華變賣了名下所有資產,依然填不上那個巨大的窟窿。
妻子帶著孩子跟他離了婚。
他本人則因為涉嫌在項目中收受回扣,被立案調查，最終鋃鐺入獄。
昔日意氣風發的部門經理。
後半生恐怕都要在鐵窗後償還自己種下的苦果。
而林菁菁的結局，則更像是對我前世命運的一種精準復刻。
她家境普通，那筆巨債對她家而言是滅頂之災。
催債的電話和上門潑的油漆,讓她父母在鄰裡間抬不起頭。
她試圖利用自己最後的資本。
那副楚楚可憐的模樣,去攀附新的「救命稻草」。
可我們這個圈子說⼩不⼩，
說大也不⼤。
她的事早已⼈盡皆知。
沒有人會再為⼀隻帶來厄運的「嬌小羊」買單。
反⽽將她視為笑柄和瘟神。
她輾轉於各種不⼊流的小公司,做著最底層的文員工作。
拿著微薄的薪水,⼤部分都被強制劃走抵債。
曾經精心保養的臉上滿是灰暗，再也看不出絲毫「嬌軟」的影⼦。
悲慘的下場在時空扭轉後,化作⼀枚冰冷的回旋鏢。
帶著我所有的恨與不甘，精準地命中了它原本的主人。
她親⾝品嘗了我曾經歷的一切。
眾叛親離,債務纏⾝。
從雲端跌落泥沼，在絕望中掙扎。
而我這邊，沒了劉建華這個競爭對手,我順理成章地接替了他的職位。
升職加薪。
醫院那邊也傳來好消息，
爸爸的病情在新療法的幫助下開始穩定好轉。
我站在辦公室的落地窗前,俯瞰著樓下車⽔馬龍。
這座城市依舊繁華喧囂。
而我已經不再是那個會被輕易擊垮。
甚⾄為他人錯誤獻祭自己的顧熙妍。
我擁有了掌控生活的底⽓和力量。
前世的慘痛教訓化作了今⽣的鎧甲與智慧。
陽光穿透雲層，照亮了眼前的整個世界。
都正朝著我所期望的、充滿希望的方向穩步前⾏。
未來的路還很⻓。
但我知道，我將每⼀步都走得踏實而堅定。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