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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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後,卻又燙手一般將婚書扔回匣子裡束之高閣,咬牙切齒道:「呵,不過是為己謀利的手段罷了!」


 


隨後,便摔門離開書房,回了起居室。


 


又恢復成了白日裡那體貼夫君的模樣,與蘇瑾念恩愛纏綿。


 


即便這壽禮並未助他拿下左都御史一職,也似毫不在意。


 


一晃多日,京中下了初雪。


 


蘇瑾念貪玩,纏著顧淮川帶她去京郊龍泉山上泡湯池。


 


說那兒的溫泉池子極大,又是露天,可以一邊飲酒泡湯,一邊觀賞初雪山景,好不愜意。


 


他自是一口應下。


 


氤氲池水中,蘇瑾念露出雪白的肩膀,笑得眉眼彎彎,伸手去接落下的雪花。


 


像是含苞待放的蓮花骨朵。


 


她賞雪,顧淮川賞她。


 


不多時,便有了情動之意。


 


但蘇瑾念卻笑嘻嘻地四處躲藏,與他遊戲起來。


 


玩得盡興時,還突然鑽入了湯泉底下,不見人影。


 


嚇得顧淮川臉色驟變,忙到處尋找,口中不斷喊著:「念念,快出來!此舉危險,莫要貪玩!」


 


就在此時,他身後數丈遠的地方,卻聽哗啦一聲,蘇瑾念從水中猛地鑽了出來,得意笑答:「夫君,我在這兒呢!瞧你,竟被嚇得臉都白了。」


 


顧淮川回頭,見她無恙,松了口氣。


 


但很快又意識到有些不對勁。


 


微眯著眼瞧她,緩緩道:「你會遊水?」


 


「會啊。」蘇瑾念抿著嘴笑,說起了自己的小秘密:「我幼時去外祖母家避暑,喜歡看人下海捉魚,便偷偷學了一陣子。不過你夫人我呀,天賦異稟,才不過兩月時間,就已經遊得比那些漁民還遠了呢,就算在海裡迎風破浪也不怕!


 


她說完,便揚著下巴,等顧淮川像從前一樣寵溺又無奈地誇她。


 


可這一次,他卻隻面無表情地看了她許久。


 


隨後,才緩緩抬頭,望向遠處紛紛揚揚的初雪。


 


也不知是在想什麼。


 


蘇瑾念毫無所覺,熟練地遊過來攀上他寬闊的肩,曖昧道:「夫君,怎麼了?」


 


「……沒什麼。」


 


正當蘇瑾念纏上來,想繼續與他享魚水之歡時,卻見他突然上岸,起身披衣。


 


蘇瑾念難掩失望:「我還沒玩夠呢,你怎就不陪我了?」


 


但顧淮川卻隻是背對著她,沉聲道:「還是早些回府吧,天寒地凍,不宜貪玩。」


 


「哼,掃興。」


 


回程路上,蘇瑾念噘著嘴生悶氣,似乎在等他哄。


 


而顧淮川卻隻是面無表情地望著車窗外的紛紛飛雪,

沉默如鍾。


 


6


 


回府後,他開始變得有些怪異。


 


竟找來幾位道士與巫師,詢問輪回超生之事。


 


雖仍對蘇瑾念溫柔體貼,卻時常獨自發呆出神。


 


有時還會自言自語:「念念啊念念……當年你是真的走了嗎?」


 


開春後不久,我的祭日將至。


 


之前幾年,顧淮川是絲毫不會過問的,蘇瑾念亦然。這一世他二人終得圓滿,自是無憾,本也不必再想起我。


 


父母親也早已釋懷,隻每年著管家上山為我燒些紙錢,便算是祭拜過了。


 


可是這一次,顧淮川卻不知從哪裡定做了一塊我的牌位,拿回府中。


 


彼時蘇瑾念剛剛興高採烈地從府外歸來,正要給他看今日新買的首飾衣裳。


 


乍一見桌上牌位,

便是一愣。


 


「這是什麼?」


 


「你姐姐蘇瑾容之靈位。」


 


顧淮川端坐桌旁,神色淡淡道:「今日乃是她的祭日。當年為你,我罔顧婚約棄她於激流之中,如今想來,心中難安。」


 


「什麼呀,都已經過去四年了,有何難安?」


 


蘇瑾念皺著眉嘟囔,未正眼看我牌位一眼,甚至反問道:「那今日也算是我大難不S之日,你不也應該為我高興嗎?」


 


他並未回答。


 


隻是掃了一眼桌上滿滿當當的昂貴物件,隨後才抬頭,看向了蘇瑾念身上的桃紅色華服,乃是一尺一金的浮光錦。不論何人穿上它,一舉手一投足,周身皆是流光四溢,如仙人下凡。


 


沉默片刻後,顧淮川才淡淡道:「去把衣裳換了。」


 


「為何?」蘇瑾念愈發不高興起來:「這是我今日剛從鍾記取回來的,

足足定做了兩個月,不好看嗎?」


 


「好看。但今日,不合適。」


 


說著,他又命人捧上來一身月白素衣,放柔了聲調,似是哄她:「今日就先穿這一身,好嗎?其他時候,都隨你。」


 


「不要。」


 


蘇瑾念看著他的目光像是覺著他有病。


 


「一個已S之人,從前也不曾見你在意過,今日又是何必?要穿,你自己穿吧。」


 


說完,便賭氣轉身離去。


 


隻剩顧淮川低頭看著桌上嶄新的貴重首飾,久久不語。


 


7


 


那日之後,蘇瑾念便開始和顧淮川鬧起了別扭。


 


回了娘家,跟父母親哭訴,說顧淮川為了一個S人刁難她。


 


父母親對她疼愛有加,自是舍不得她受這樣的委屈,便上門來勸。


 


「當年之事,

並非顧侯的錯,隻是瑾容那孩子命該如此,如今時隔多年,顧侯又何必介懷?


 


「念念是瑾容的妹妹,想必她在天有靈,也是不願見著自家小妹受這種委屈的。


 


「斯人已逝,當珍惜眼前人要緊呀。」


 


顧淮川聽完,似乎也覺得自己過分了些。


 


當晚就前去蘇家,將蘇瑾念哄著接了回來。


 


馬車上,一遍遍重復道:「念念,對不起,是為夫鬼迷心竅。此事日後再也不提了,隻要你高興。」


 


而我的牌位,則被放進了祠堂角落裡,隻著下人每逢年節為我送上些貢品,算是聊表心意。


 


可好景不長。


 


蘇瑾念剛回侯府沒多久,京中便鬧起了瘟疫。


 


婆母前幾日出門禮佛時不幸染了病,一時間,闔府上下人心惶惶。


 


前世,我為讓顧淮川安心,

也顧念著他的身子,便親自日夜侍奉婆母左右,擦身喂藥,毫無怨言。


 


如此熬心熬力照顧了婆母月餘,才使得她痊愈。


 


但我自己卻因此染上了疫病。


 


本就過度採血的身子,被疫病一擊,徹底傷了根本。


 


相反,因有我在府中打點照顧一切,顧淮川那段時日反而能夠全心全力投入公務之中,在疫病防治一事中立下大功,從正二品左都御史提為從一品平章政事。


 


婆母見我如此情狀,也難免心中過意不去,便提點顧淮川,要他對我溫柔上心些,別再那般冷血無情,視我於無物。


 


可當時的顧淮川卻隻是冷冷一笑。


 


「侍奉婆母,孝敬長輩,乃是為人婦之根本,應當應分的事。


 


「她若以此邀功爭寵,便是心不誠。如此虛偽自私之人,怎配我與她舉案齊眉?


 


「若念念尚在,

她一片赤子之心,必不會用這種下作手段來博取同情。」


 


如今,婆母再度病發。


 


府中人害怕感染瘟疫小命不保,雖仍在婆母院中伺候,卻無人敢長時間近她的身。


 


顧淮川又因京中疫病導致公務繁忙,無法時時陪伴。


 


此重任便隻能落在蘇瑾念這個當家主母身上。


 


可她卻鬧起了脾氣。


 


「不就是感染風寒而已嗎?誰家長輩不曾有過,也不見家家都要兒媳親自照顧。


 


「我在家時,父親母親就連一杯茶都不曾使喚我端,憑什麼如今就要我侍奉婆母?說難聽些,我若當年未嫁給你,你母親與我而言也不過一陌路人罷了!」


 


顧淮川聽得心寒,隱忍怒氣道:「可你捫心自問,自你嫁進來後,整日隻知遊玩享樂,身為當家主母,府中諸事不理!倒是母親為你屢次解難。


 


「她視你如親生,從未苛待,甚至看在我的面子上,對你也算寵愛有加,寬容不已。你就忍心見她受如此病痛折磨嗎?」


 


不料蘇瑾念卻理直氣壯道:「你也說了,那是看在你的面子上,與我何幹?


 


「總之,那些伺候人的腌臜事,我可做不來!你若不高興,休了我娶新妻就是!」


 


8


 


兩人爆發了成婚以來的第一次激烈爭吵。


 


一個堅持不肯侍奉婆母,將自己關在院中明哲保身,甚至房中上上下下都燻了醋和艾葉,以防染病,還不準自己院中的下人從婆母門前經過。


 


一個為照顧母親不得不向朝廷告假,雖被聖上贊了孝心,但經營許久的提拔之事卻再度被擱置。


 


如此冷戰煎熬一個月後,婆母終於痊愈。


 


危機已解,顧淮川雖心中仍有不快,

但到底念著多年夫妻感情。


 


即便拉不下臉去求和,整日宿在書房,卻也時常暗中回主屋偷偷去看蘇瑾念。


 


直到一日,他親眼見著蘇瑾念抱著柱子犯嘔。


 


急得立刻將她攔腰抱起,求太醫院主事親自來看。


 


最後,被診出已有兩月身孕。


 


顧淮川激動得不知該怎麼疼愛她好。


 


「念念,我們有孩子了。


 


「我要當父親了!


 


「這一世得償所願,我顧淮川此生再無憾事了!」


 


可蘇瑾念卻隻是冷哼一聲。


 


「高興什麼?你先前為了婆母與我置氣之事,難道打算就此揭過?」


 


她開始仗著身孕拿喬:「你想要我生下這孩子也行,但必須要先給我賠禮道歉!否則,我這就打了這一胎,回蘇家去。」


 


顧淮川愣住。


 


但很快又耐著性子哄道:「夫人即將懷胎十月,為我走一趟鬼門關,為夫自是需要些表示。那你說,你想要何物作賠禮?為夫便是赴湯蹈火,也為你尋來。」


 


聽到這話,蘇瑾念才滿意了些。


 


拉著他的手撒嬌道:「之前我曾聽你說過,太後壽宴上提到的那種吹金雲錦,能水火不入,百毒不侵。若我有此物,便可安心養胎了!」


 


此話一出,顧淮川臉色便是一僵。


 


委婉道:「可陛下也說,此工藝已然失傳……」


 


「失傳不是因為需要大量人血嗎?這有何難?」蘇瑾念無辜地睜大雙眼道:「咱們府中這麼多下人,即便每人採一碗血,每隔七日採一次,也有許多了。


 


「即便他們不願,先前京中得了疫病的那些人,如今不是已被關在一起了麼?

那些都是窮苦人家,賤命一條,與其幹坐著等S,不如以命換錢。隻要我們給足了銀錢,他們自是願意多多地獻上人血。


 


「我都打聽過了,順利的話,吹金隻需百日,每日兩碗人血,百日就是兩百碗。咱們以一吊錢一碗的價錢去收購,也不過花一百兩而已。」


 


聽她如此輕描淡寫,顧淮川不禁黑了臉色。


 


「府中下人與窮苦百姓雖出身寒微,但到底是一條人命,這若是被聖上知曉,恐惹天子震怒——」


 


「夠了!」


 


蘇瑾念聞言,一把甩開了他的手臂。


 


「說來說去,你還是不願意為我花心思!既然如此,這孩子不生也罷!


 


「什麼海誓山盟,都是假的。滾,滾出去!我再也不要見到你!」


 


說完,便將他轟出了門。


 


顧淮川站在院中回頭,

難以置信地看著被砸上的房門。


 


俊美面龐上的震驚、不解、慍怒,都被我盡收眼底。


 


9


 


僵持數日後,蘇瑾念最終還是一碗紅花落掉了孩子。


 


她警告顧淮川:「你曾說我是你此生摯愛,那便不能隻把我當侯府主母看待。什麼執掌中饋、孝順公婆、開枝散葉,都非我所願。


 


「你若想不明白,咱倆和離便是。這京中好兒郎多得是,不差你一個。」


 


她篤定顧淮川愛她至深,不敢和離。


 


可顧淮川隻是冷眼看著她,一言不發。


 


僕人們從蘇瑾念房中收拾出帶血的被褥,低著頭從他身邊路過。


 


我看見他緊緊盯著那一抹殷紅,眼中竟似含淚。


 


我不禁想到了前世我那無福降生的孩兒。


 


剛成婚那幾年,我也曾想過能否早早誕下麟兒,

挽回夫妻感情。


 


但顧淮川卻斥我貪心不足。


 


他說:「你也配要孩子?


 


「你可還記得,當初念念身隕時,才剛過及笄,也還是個孩子。


 


「可她卻再也做不了母親了。」


 


他說,即便他要孩子,也不會與我生。


 


自有三位姨娘為我代勞。


 


即便侯府有了孩子,他也不會讓孩子近我的身。


 


因為我貪得無厭,害人不淺,若讓孩子接近我,隻怕也會不得善果。


 


可不知是否天意弄人,即便我每月十五後都會喝避子湯,卻還是查出了身孕。


 


隻是太過體虛,似有滑胎之兆。


 


大夫說,我底子不好,若這一胎沒了,往後也不會再有了。


 


我求神拜佛,廣結善緣,隻求老天善待我腹中胎兒。


 


即便是舍大換小,

我也無憾。


 


太後聽聞此事,動容不已,為我送來一枚回春丹,乃是奇藥,可固本培元,再續陽氣,以謝我呈寶衣之禮。


 


那是我和孩子唯一的希望。


 


最終卻沒能入了我的口。


 


而是被顧淮川喂給了蘇瑾念留下的小貓。


 


隻因那貓咪染了風寒,精神不濟。


 


那是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跟他鬧。


 


我問他:「難道在你眼中,我腹中孩兒就如此一文不值麼?」


 


他冷笑:「是。」


 


自此,我徹底心S,待出了小月子後,便將自己關在佛堂帶發修行,日日咳血。


 


顧淮川明知,卻不聞不問。


 


下人提起,隻一揮手:「自作孽,不可活。」


 


如此煎熬三年後,我的身子再難支撐。


 


臨終前,

才終於再度見到他。


 


與我的憔悴衰敗相比,他正當壯年,保養得宜,依舊器宇軒昂。


 


可即便我形容枯槁,令人不忍,他卻也隻是不近不遠地負手站在我床前看了我一眼,便轉過身去。


 


閉上眼之前,隻聽得他悔恨道:


 


「早知你年歲不永,當初便不該救你。」


 


10


 


婆母聽說蘇瑾念私自落胎一事,連連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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