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看著面前的酒杯，將沒說完的話說出口：「可是，我酒精過敏。」
季宵的動作停住。
又展開了一個好似精心準備的微笑，卻帶著尷尬：「步步不早說。服務員，麻煩撤下去拿杯飲料。」
又笑。
好吧。
律師也愛演。
為了讓我們沉浸式約會，節目組隻在周圍架了些攝像機。
沒放大屏，我也看不到實時的彈幕。
「哎……」我嘆了口氣。
「不吃飯嗎？」
季宵終於坐下來吃飯。
但他的心思顯然不在晚餐上。
他提起來：「聽說你是 A 大畢業的？」
提起我的母校，我瞬間來了精神：「A 大機械工程！王牌專業！
」
他又笑：「我本科在沃頓，你應該知道的，沃頓的法律專業在海外很有名。現在做律師，我看很多人都說，你是工科女我是律師，你有理性思維，我有文學水平，我們很互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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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是今晚的代言詞。
我問：「哈佛牛津斯坦福等等等等，我都知道法律專業很有名。」
「沃頓是什麼？」
「我沒聽過。」
「新出的大學嗎？」
他露出自信的表情：「看來你對國外了解的還不夠多。」
接著，他又開始轉移話題：「你知道近兩年很火的 MBTI 嗎？我的 MBTI 是 ESTJ，是天生的領導者，我認為還是比較合理的，畢竟我確實是我們律師事務所的頭部律師，那你呢，你的 MBTI 是什麼？」
嗯，
這個話題終於正常一點了。
我松了一口氣，配合地接話：「ISTJ。」
季宵露出滿意的神色：「我們連 MBTI 都這麼相似，相信你一定也和我一樣是很有計劃性的人，無論是什麼事都能夠完成。」
「那當然！」我突然露出堅定的神色。
「如果有一份合適的工作願意錄取我，我一定會成為最踏實能幹的員工之一！我有眾多比賽的參賽經驗，大部分比賽都負責了最終的總結部分，非常擅長把控和摳細節處理，設計和研究中往往也能精準找到問題點。我善於學習，也樂於挑戰困難、戰勝困難！」
我一番激昂的言辭，甚至激動地站了起來。
耳麥中傳來導演的聲音：「林步步，停，你們在約會！」
我默默收聲坐下。
季宵愣了愣。
他顯然也聽到耳麥中導演的話，
也不在意我前面都說了什麼，接著道：「以節目目前邀請的嘉賓來看，你和我是最相配的，網紅太無知，安妮兒太隨心，我很滿意你。」
「除了你有時候說話有些粗鄙，但這些都是可以糾正的。」
「如果我們可以走到一起，在結婚之前我允許你出門工作，但我認為女孩子還是不要去都是技術崗的部門，難度太高男性也太多，做做文字工作就好了。」
聽完這番話，我好不容易松下去的氣又提在嗓子眼。
我漸漸地面無表情，臉色由黃變綠。
最後對著麥克風低聲說了句：「不好意思啊導演，我忍不住了。」
我抬頭看向季宵：「兄弟現在什麼年代了，你腦子裡在想什麼東西？」
他似乎也沒想到我這種反應，還提醒我：「我們在約會。」
我拖著椅子往後坐了點。
「知道我們機械設計的第一原則是什麼嗎？避免無效能耗。」
「就像這種約會，轉化效率趨近於零。」
「還有你什麼發言？第一，這裡是節目，正式開拍第一天你就在我面前評價別的女嘉賓，這說明你沒素質。」
「第二，沒記錯的話我們昨天才見面，今天也是抽籤抽到的一組，你就想到什麼結婚了？你的想象力真是太充沛了。」
「第三，當代社會男女有什麼不同？我 A 大機械工程專業畢業，年年拿獎拿獎學金，女生憑什麼不能找技術崗？技術崗靠的是實力說話不是靠嘴。」
「第四，你那天天吹的什麼垃圾學校？我確實知道國外有沃頓，但那是人家商學院，你不會聽個詞就當大學開始吹了吧？還名校畢業，學位證書敢不敢拿出來看一看？」
「第五，別拿 MBTI 吹自己有領導風範，
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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節目組的人員此刻才慌張地跑上來。
季宵猛地站起來，用食指指著我，整張臉氣得發紅：「你一個女的懂什麼？」
我也站起來：「女的唔……」
我被趕上來的方姐捂住了嘴。
氣氛陷入凝滯。
節目前面是在直播的，這次晚餐約會注定不成功。
節目組把直播掐斷時，季宵還在罵罵咧咧。
方姐想回頭說教我，我舉起三根手指頭：「這是他太欠罵了，我保證不罵人！」
約會中斷，還好我吃得還算不錯。
回到節目房子的時候，客廳裡像是被分成兩個區域。
一邊是安妮兒自己一個人看電視，一邊是陳崇熙和江輝圍在千千身邊。
氛圍有些奇怪。
我想了想，走過去和安妮兒坐在一起。
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劇情。
季宵晚了一個多小時才回來。
我們兩個誰都沒和對方說話，明顯不對付。
江輝雖然今天和安妮兒分到了一組，但心思明顯不在安妮兒身上。
安妮兒還和我抱怨：「來節目戀愛沒談上，先差點被賽博小三了。」
她還提醒我：「離江輝遠點，省得給人當電燈泡。」
雖然節目的發展並沒有按照節目組的預料進行。
我斥罵季宵，江輝和千千疑似本就是情侶，千千和陳崇熙交流又甚密，安妮兒成最慘嘉賓。
出乎意料的。
直播情節被網友剪成抓馬切片。
節目組迅速抓住風勢，連夜趕出正片。
本想拍溫馨戀愛向的節目，
結果成了一部抓馬實錄。
我和季宵的切片也迅速在網絡上爆火。
有人說我「沒素質」。
也有人說我「罵得好」。
更有甚者順著我的話扒出季宵學歷造假，職業也造假。
季宵一度要求不參與錄制。
但被合同的天價違約金給堵回來。
《心動面對面》成為該平臺播出的戀綜有史以來最抓馬的一部。
網友紛紛熱評：
【就知道直播綜藝絕對能出事。】
【前兩年出的戀綜有些時候就看得都快吵起來了說，下一秒又煽情上了。】
【這錄制第一天上來就這樣，666 演都不演了。】
雖然網絡上對節目的爭議很大。
但有爭議就代表有熱度，節目組對此樂見其成。
接下來幾天索性隻偶爾布置幾個小任務，
不分組，讓我們自由發展。
季宵被網友扒得幹幹淨淨，也跑去千千那三人團湊熱鬧。
方姐說，節目就隻錄制七天。
我一天天地數著日歷。
好無聊。
好想我的寶貝零件。
直到第六天晚上，節目組終於宣布——
【每個人單獨進入小房間，寫下這段時間自己心動的人的名字。】
12
【來了來了，戀綜老環節終於來了。】
【你們再不來我都不知道自己在看什麼東西了。】
【但也沒懸念啊這，千千絕對穩兩票，季宵那個大概率也是千千，就看千千投誰。】
【那林步步和安妮兒呢？她倆和哪個男嘉賓都合不來。】
我們坐在客廳的沙發上，一個個進去很久又出來。
安妮兒出來得很快。
千千問她：「怎麼這麼快就出來了？」
安妮兒擺擺手：「沒什麼好思考的。」
輪到我進去，我才發現這個房間裡不過就擺了一張桌子和一把椅子。
桌子旁邊放了個箱子，桌面上擺著信封和紙筆，寫完可以投到箱子裡。
我思考了許久，寫下一個名字。
房間內沒有放直播設備。
我將寫好的名字展現給鏡頭。
音響中傳來導演的聲音：「確定了嗎？」
我點頭：「我確定，他本就是我一開始來參加節目的目的。」
揭曉心動嘉賓。
導演故意拖延節奏。
三個男嘉賓的選擇都很明顯，他們全都選了千千。
令我沒想到的是，安妮兒填寫的竟然是我。
隨著眾人驚訝的目光，她無所謂地哼了一聲：「這有什麼好驚訝的？節目規定不讓寫女嘉賓了？」
導演神神秘秘：「步步的選擇真是令人意外，在揭曉步步的答案前，讓我們先連線到節目的觀察室嘉賓！」
我們在進行拍攝的同時，觀察室嘉賓也在同步看著我們的直播。
拍攝現場的兩面公屏，一面還是直播畫面，另一面已經是觀察室的畫面。
鏡頭掃過其中的人。
我看見了那個我心心念念的人。
「步步的選擇令我們很意外啊，先採訪一下觀察室的各位，你們猜步步會選擇誰？」
有個年輕一點的女孩笑道：「不會也選了安妮兒吧，雙向奔赴。」
導演把信封交給我，讓我自己念。
我站起身，對著顯示著觀察室的公屏鞠躬。
再抬頭時，眼神透露出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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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選擇是，觀察室嘉賓，文總。」
我面對著鏡頭，講出我一直未宣之於口的話。
「並非對男女情感上的心動，而是我始終記得，我的願望和我的夢想。」
「我今年剛從 A 大機械工程系畢業，我一直認為，人定勝天。但畢業後，我四處投遞簡歷，卻屢屢被拒,有時候我確實忍不住懷疑自己,是我的問題嗎？是不是我還不夠優秀。」
我一字一句，講述著我身為一個工科女生,對技術的熱愛與堅持。
「……我來到這裡確實是奔著文總而來，我想要展現我的能力,我的特點。比起戀愛,我更想要進入我熱愛的行業，成為行業的一份子。」
「……這可能不是《心動面對面》的標準答案，
但這是我，一個普通的、渴望用所學創造價值的應屆畢業生,最真實的『心動』。」
「今年耀星並沒有對外招實習生,我想通過這個節目進行自薦……」
現場很安靜。
直到我說完話,也久久沒有人回復。
文總終於打破了沉默：「可以，耀星會在節目結束後開放一周的投遞渠道，帶著你的簡歷和作品集來面試，是否通過在你自己，耀星不會為任何一個人打破原則。」
我鞠躬。
參加節目這些天,導演沒布置什麼任務的時候,我不是對著電腦敲打就是捧著書看，有時候還會拿著紙筆畫些什麼。
這些畫面都被直播設備錄了進去。
坐在觀察室的文總當然也能看得到。
文總是耀星的執行總裁,也是耀星的二少爺。
他常常在網絡上衝浪,一舉一動常常因為帶著「耀星二少」的光環被網友們解讀。
我在鏡頭前也一如既往地汲取知識,也是為了證明自己。
我就是為了耀星來的。
我就是為了一份 offer 來的。
方姐說的什麼「實習證明」是無法讓我真正進入耀星的。
能否拿到我心儀的 offer,靠的隻有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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揭曉千千的選擇的時候……
節目組搞事情般讓三個男嘉賓站在鏡頭前背對我們,而千千則站在他們身後做選擇。
隨著導演打開信封，喊出名字……
千千牽起了陳崇熙的手。
現場頓時一片混亂。
江輝不可置信地望著千千，
上前打掉他們握在一起的手：「你這是什麼意思？勞資是備胎？跟你來節目當舔狗？」
嘉賓情緒激動,節目直播被掐斷。
《心動面對面》的熱度隨著直播收官達到了高潮。
網絡上對此有褒有貶。
但方姐樂呵呵地拍我肩膀：「很會做效果啊！意外之喜。」
我疑惑：「我沒有刻意做效果啊。」
方姐才不管。
她說我參加戀綜結果除了泥坑遊戲滿滿勝負欲,剩下幾天全滿腦子都是工作。
「我是真該讓隔壁節目組來撬你走。」
離開節目組時,安妮兒還特意跑來和我加聯系方式。
她說我是整個節目裡看著最順眼的人。
我哭笑不得。
關於千千、江輝、陳崇熙三人的愛恨情仇也被網友扒了底朝天。
千千和江輝本就是戀愛關系卻來參加節目。
本想通過節目圈一波 cp 粉再正式官宣做情侶賬號。
可沒想到陳崇熙對千千的攻勢熱烈,千千毅然決然拋下了原男友江輝。
網友紛紛戲稱：好一幅情感大戲。
最好笑的是,有人跳出來說季宵以前在和她戀愛期間，靠她的轉賬生存,還附帶了證據截圖。
這和節目裡他的普信發言一對比,簡直是自扇巴掌。
季宵的人設徹底崩盤。
他本想靠節目包裝成網紅律師。
這下找他做過推廣的廠商們紛紛維權，人人喊打。
渣男梗大大出圈。
還有人戲稱,季宵你不用陪富婆了，你的賠來了。
天價違約金的賠。
而我,在節目結束後一心準備，
重新優化簡歷和作品集。
耀星也確實放開了簡歷投遞渠道。
15
《心動面對面》正片播出那天，恰好是我收到通知去耀星面試的時候。
我在戀綜求職的舉動又一次在網絡上引發熱議。
耀星的面試處,我看到了文總。
我們沒有打招呼。
因為在耀星,我不是嘉賓,隻是萬千求職者中的一個。
三天的等待，我成功獲得了我夢寐以求的技術崗 offer。
這一次,我和文總面對面說上了話。
他和身旁的女人介紹我：「之前我去的那檔節目的嘉賓,一心就想著做技術崗呢。」
身旁那位女人說：「聽說文總參加也看了一點，小姑娘簡歷和作品集也不錯。」
後來我才知道，這位女性,
是耀星的 CTO。
通過實習期的時候，節目的正片恰好播完。
我在曾經配合節目宣傳而開通的大眼賬號上，上傳了打碼個人信息的工作證。
配文：【拿到正式 offer 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