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姜堯太有野心,連自己妻子都能奉上。
還有什麼幹不出來?將我留下,這事隻怕會成為把柄。
他看了我一會。
「我可以帶你走。但我的身份暫時不能給你名分。」
我眼淚滾了一滾,裝得柔弱無比:「侯爺對妾真是再造之恩。妾一個被棄之人有什麼敢奢望的呢。」
「這不是奢望,是你應得的。」他伸手來摸了摸我的臉,又燙到似的收回去,「別哭了。」
我又說我有孕之事尚未告訴姜堯,說現既已落胎,便當做從未有過吧。
章平侯答允了。
9
章平侯外出和姜堯說話的時候。
我將弄髒的床褥盡數燒了個幹淨。
然後裹好一身鬥篷,
素著臉紅著眼睛等著姜堯進來。
他一進來,面色起先不好。
隻盯著我看,露出兩分譏诮。
「從前和我一起,你從未如昨晚那般叫得——」
啪的一聲,我一巴掌狠狠扇在他臉上。
他憤怒地轉過頭來。
我再次一巴掌扇過去。
即使隻有恨意,但眼眶還是忍不住紅了。
我看著他,冷冷問:「為什麼要這麼做?」
他被震住,吸了口氣,看著我:「銀歡,你愛我,你知道我不能一輩子窩在這個寒山縣。」
我輕聲說:「可你知道嗎?姜堯,我懷孕了。」
姜堯一瞬瞪大了眼睛,幾乎難以置信看著我。
「怎麼可能?我……大夫說我……」他止住了後面的話,
我卻知道。他這人生得不錯,但是床笫間卻實在一般,貪,卻總是次次草草了事。看過很多大夫,也吃過各種藥。
貪欲更強,卻更快了。
而有了和昨晚的對比,我方知道,他是何等沒用。
而此刻他的欲言又止,卻讓我更明白了,他竟連子嗣這種事……恐怕也是有問題的。
我看著他:「你大可去問問秦家醫館的秦大夫,他昨日為我復診的。」
姜堯頓時怔住。
他臉上露出幾分懊悔的神色:「可是……可是我不知道——」幾乎轉瞬,他忽然眼睛一亮,「不,銀歡,你我徹底翻身的機會來了!」
姜堯的主意荒唐。
他讓我好好跟著章平侯,照顧好肚子裡的孩子。
效仿呂不韋送愛妾入秦的舊聞,
以後他的孩子就是真正的皇親國戚!
我像看白痴一樣看著他。
他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銀歡,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我實在受夠了沒名沒分的罪,我娘本是一外室,我不過五歲,她就被厭棄,讓我吃盡苦頭。這麼多年,我受盡白眼,求了我那父親幾個月,好不容易得了差事,卻因小人嫉恨被誣陷趕出京都,我不能這樣,我必須要回去。銀歡,本來我還在擔心,我走了你怎麼辦。現在,這是老天爺給你、給我們的機會啊!」
他伸手來拉我的袖子,英俊的臉此刻無比扭曲。
「你帶著我們的孩子,從出生就在京都。章平侯尚未娶妻,便是不能娶你,我們的孩子也會是他第一個兒子!何愁不受重視!且你也不必擔心,我此番進京,也會想方設法幫你!」
他說著自己鬱鬱不得志的委屈、自己的憋屈,
還有不得已。
「歡兒,你當真以為我願意嗎?昨晚我一夜未眠,我一想到你就在房中,我的心就像刀扎一樣,我隻恨不得衝進來結果了他——可是我官位太低了,銀歡,你向來懂我,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就算你惱我一時軟弱,但孩子無辜的啊。你得為我們的兒子著想啊。」
我SS看著他。
這個當初我不惜惹怒阿爹,也要嫁的男人,竟然是這樣啊。
那時候,阿爹雖默許我們的婚事,卻總是打壓他。
我心疼他,寬慰他。
他拉著我的手:「隻要我們有個孩子,便是看在孩子面上,嶽丈也一定會揭過。」
他那樣想要一個孩子。
如今,這孩子的最後一縷血已成了灰。
他就跪在炭盆前面呢。
算不算他如意了?
我垂下眼睛,看著姜堯期待的目光。
故做不安和委屈,明知故問:「這是個好主意,可是,孩子畢竟先懷孕一個月,到時候會不會瞞不住呢?」
姜堯一下站了起來:「這個你不用擔心。我有辦法!我阿娘認識一些這方面的醫女聖手,可以延緩胎兒的發育。時間不是問題。」
他伸手喜滋滋來拉我的手:「銀歡。我就知道,你總是愛我的。我以往求你什麼事,你沒有答應呢?」
我笑了笑:「好啊,都聽你的。」
10
姜堯並不傻。
他出去第一時間就去找了秦大夫。
確認了我的確懷孕,又從我貼身丫鬟處證實是在之前有孕的,高興極了。
然後在我離開前,求來了方子。
「頭三個月三日一次,便可延緩一個月。
」他不放心叮囑我,「就是要委屈娘子這個月,還要應付他幾次。放心,等到了京都,有了娘子助力,我必定能再進一步。到時候我們夫婦同心,其利斷金。」
我拿了藥方,繼續收拾細軟。
他這回大方極了。
「隻有這些東西能做什麼?」
他拿出了貼身藏著的銀票,甚至還翻出了他那外室老娘曾經留給他的壓箱底的嫁妝。
「你帶著這些,出門在外,總是方便些。」
我毫不客氣照單全收,然後在他依依不舍的目光中出門,上了章平侯來接我的馬車。
上車第一件事就是燒了那藥方。
去京都的路遠且顛簸,並不適合我現在的身體,好在章平侯選擇走的水路。
各種補品藥品流水似的送進來。
我倒是舒服了。
但沒想到章平侯不擅水,
坐船先頭半個月,臉色都是煞白的。
吃什麼一會兒吐出去。
瘦了好些。
他的兩個親衛心疼侯爺,對我愈發不冷不熱,臉色難看。
船在下一個碼頭靠岸的時候,章平侯上了岸。
看護的親衛來給我送魚湯,外面的在小聲聊天。
本來說在寒山縣隻待一晚,卻耽誤了足足三天。到底是為何啊?」
「你說為何?」
「你說侯爺春心動了?我不信。侯爺心中向來隻有一件事,兵家大事。我覺得可能就是同情她,瞧著她楚楚可憐一時心軟……」
「呸,侯爺心軟?你忘了上回那三十軍棍了?」
「那是為什麼……」
裡面的親衛咳嗽一聲,外面頓時沒動靜了。
過了片刻。
又壓低聲音。
「可侯爺向來不擅水性。方才我瞅著侯爺帶了許多銀子,隻怕要買一匹極好的馬。自己走呢!到時候我要先請命隨同。」
「呵,侯爺一上岸,我就收好了行李。隻等一會一起出發。」
我聽了一耳朵,垂下眼睛,有點慌,但又不是特別慌。
章平侯的印信還放在我這呢。
——之前說是暈船,怕落了水。
過了一會,章平侯回來了,沒買馬,身後跟著一個秀氣的姑娘。
我盯著那姑娘看。
他立刻說:「我素來身邊都是男子,做事不周全且又聒噪,這是碧翠,以後就做你的丫鬟吧。」
他還買了好些生姜還有橘子。
燒起炭火時,將小橘子在周圍一圈烤上,
香香的,暖暖的。
「聽說聞生姜片,嚼一嚼鮮橘皮,可以緩解暈船。」
「我還新學了一些緩解暈船的法子。接下來陪著你應該無妨了。」
船夫教的緩解暈船的法子很多。
除了吃的,還有住的。
比如住在船隻中部或者靠近水面些的位置。
還有就是多睡,醒來也要多看遠處或者船艙裡面固定的物體。
起初我不太信這些有用。
直到一個月後,章平侯將我禁錮在船窗,定定看著我的眼睛。
外面月亮照進艙內,他的眼睛明亮。
低頭緩緩親上來。
我們都沒有喝酒,但卻像是用了許多許多酒一般。
軟軟的,酥酥的。
那一晚之後,章平侯不再暈船了。
11
從含山縣去京都,
走了兩個月水路,又上了官道,走了大半月。
離京都開始越來越近。
這三個月,我胖了些,如今大概心事已過,總是時時犯困。
不得不說,章平侯對我很好。
出手大方。
他帶兵在外,身上自帶武將的凌厲和不拘小節,我隻需做足小女兒情態,露出惶恐害怕他會丟下我,時時露出幾分不安模樣。
便可以得到漂亮的衣服,數量驚人的珍珠。
我將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手上的雙镯勾住他脖子時叮咚作響。
「怎麼帶這麼多?」
「這些都是侯爺喜歡我的證明呀,我得好好留著。」
他笑出聲:「小財迷。」
「萬一有天侯爺不要我了,至少還有這些銀子陪著我。」
他眸色暗了暗:「不會有那天的。
」
12
如今的章平侯,朝廷新貴,鮮衣怒馬。
他回城的消息剛傳出,夾道已有了不少百姓歡迎。
待要進城的時候,他將我從馬車裡抱出,放在他那匹漂亮的白馬馬鞍前那一小塊位置。
鬥篷裹著我大半個身子,但粉色的鞋尖從裙擺露出來。
人人都知道,驍勇善戰的章平侯延了這麼久才回京述職,竟是因為一個半路得到的美人。
一時,關於他風流的傳言蓋過了驍勇的戰功。
連天子都好奇,命他帶著我進了宮。
後宮禁殿威嚴華麗,我跪在金磚上抬頭。
天子看了一眼,轉頭和身旁的貴妃笑:「的確是個美人。怨不得嗣遠心動,鬧出這麼多荒唐事。」
他們言笑晏晏,完全忘了我還在金磚上跪著。
章平侯也在笑。
十戰十勝,兵權在握,如今的他,不過剛剛回京,問親的、撮合的、送美人的、毛遂自薦的,已擠滿了半個府。
世家勳貴,文臣武將,哪一個不想錦上添花。
甚至三皇子的表妹寧安郡主也起了心思,在宮中鬧了兩回,說如今身份匹配了。
天子都沒有松口。
此刻。
章平侯卻笑吟吟厚著臉皮說:「陛下都誇獎了,不如討個彩頭,給微臣這愛妾一個名分吧。」
天子微微一笑,松了口氣,露出欣慰的神色:「朕就知道,你啊,向來隻肯顧自己心意,哪裡管朕的好意和為難——」
話是這麼說,但再看向這個功勳卓著的臣子,他態度確是大大不同了。
天子說罷轉頭看我:「起來吧,蘇娘子。嗣遠勞苦功高,你是他心愛之人,
身份自然不能低了那些眼高於頂的京都貴女和世家,朕便封你為縣主,擇日成婚吧。」
章平侯伸手扶著我,沒大沒小笑:「看吧,我就說跟我定然不會虧待你,還不信?這回可高興了?你啊再不是孤苦無依的什麼孤女了,有陛下娘娘給你做主呢。」
他轉身扶著我再拜:「多謝陛下成全。」
13
當日黃昏,賜婚的旨意便下來。
不久後,靠著走路、毛驢各種交通工具,艱難走了四個月的姜堯終於到了京都。
天子賜婚,賓客滿座。
他輾轉打聽到了侯府位置,隻能靠近角門,入不了正堂。
最後他一咬牙,用了一路省下的銀子換了一份賀禮,自稱是我遠方表哥,又稟了過所文書,管家確認的確是寒山縣,才被安排進來。
他倒也是個人才。
進來後厚著臉皮足足在淨房躲著等到了第二天。
聽得侯爺出門去了校場,才想法子要見我一面。
我聽完了大小管家回話,才使了一方銀子,求著叫一個外院的小丫鬟來傳話,想要見我一面。
見了面。
他老老實實先行了禮。
等兩處丫鬟下去。
他一雙眼睛立刻滴溜溜盯著我看,臉上帶著打量驚嘆的笑。
「瞧著比我想得還要豐腴了些,如今算日子,可四個月了?」
我面無表情看著他。
他輕輕一笑:「銀歡,你這樣不說話,看著還真有些唬人呢。」
「我記得侯爺曾允你顯州的差事,怎麼來這了。」
「顯州算什麼?」他擺擺手,訕笑看了眼我肚子,「雖然離京都近,到底是一個小地方,
如何比得過京都。歡兒,你可忘了?我曾也是京都人啊。我今日來,是同你說一樁好消息的。」
「什麼好消息?」我端起茶。
「我為了你,將那顯州的差事換了,得了一個在京兆尹看守的獄官差事。以後,我便能時時來看你和孩子了。」
京兆尹的監牢,我記得後來因為一樁謀逆案,全都S了。
上一世,此事鬧得很大,連遠在別州的我都曾聽聞。
我抬眼。
他立刻捂住嘴:「呸呸,瞧我這破嘴。」他說罷,又從懷裡掏出兩樣首飾來,「以後,歡兒,你也不必擔心,侯爺離開前已幫我處理好身份,以後我便是你表哥,看看這是籍契,戶所……這兩個首飾是之前你幫我看病當掉的,我已賣了祖宅贖回來了。」
「你說你以後是我表哥?」
姜堯立刻點頭:「這原本也不麻煩……其實,
歡兒,我們倆沒有真正成婚,之前那婚書,是……假的。當初你爹不同意,我實在沒法子,一氣之下才換了婚貼,後來一忙,就忘了。」
原來他早就利用職務之便為以後鋪好了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