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蕭寒川和柳晚卿舉行大婚,鳳冠霞帔,十裡紅妝。
柳晚卿終於穿上了心心念念的正紅色嫁衣。
從今日起,她再也不是那個一貧如洗的柳晚卿了,她是太子的正妻,是受人敬仰的太子妃。
賀知笙就隻配在奴墓裡發爛發臭,在陰曹地府看著自己過原本屬於她的人生。
坐在床榻邊,柳晚卿嘴角得意的笑根本壓制不住。
誰能想到,一個被親生父母拋棄的賠錢貨,有一天會成為太子妃呢?
柳晚卿的養父母隻是一對鄉野夫婦。
雖然對她寵愛有加,但家裡貧苦,連胭脂水粉都買不起。
柳晚卿從小就知道,想要出人頭地,隻能靠她自己。
所以她背著養父母偷偷來到京城,想要一個機會。
可剛來京城兩日,她的荷包便被偷走。
她身上沒有什麼值錢的物件,連最便宜的客棧都住不起。
那些天,柳晚卿隻能寄居在尚書府旁的髒亂小巷內。
也是這樣,讓她在陰暗的角落裡窺見了尚書府嫡女的富貴生活。
明明不過一兩歲的差距,卻過著天差地別的日子。
她嫉妒,她恨,她想取而代之。
許是上天也可憐自己,柳晚卿等到了苦求的機會。
尚書府竟然突發大火,火勢兇猛,房屋倒塌的聲音混著求救的尖叫聲不斷傳入她耳中。
看著那個自己妒忌的女孩兒躺在地上,她毫不猶豫地衝進火場。
燒焦的房梁砸在她身上,燒穿了她的衣衫,在她身上留下了猙獰的疤痕。
可柳晚卿知道,她終於可以擺脫從前的苦日子了。
果然,賀家人對她感恩戴德,
她輕易就住進了尚書府,穿上了從前摸都沒摸過的浮光錦。
柳晚卿本對這樣的生活已經滿足,但偏偏她愛上了那個風度翩翩的太子。
而太子傾心多年的賀知笙就成了最大的阻礙。
她明白賀知笙必須身敗名裂,再也配不上太子妃的位置,這樣她才能和太子在一起。
柳晚卿沒想到,上天果真這樣眷顧自己,賀知笙竟然S了!
如今權位是自己的,蕭寒川的愛也是自己的了。
思索至此,她幾乎要笑出聲來。
內室的門突然被打開,沉重的腳步聲傳來。
柳晚卿迅速收斂了心思,靜靜等著蕭寒川。
阻擋視線的蓋頭被挑開,蕭寒川令她神魂顛倒的面容出現在眼前。
「晚卿,今日的你,比孤想象的還要美。」
柳晚卿的雙頰粉紅,
嬌羞的模樣像是在蕭寒川心間點了一把火。
芙蓉帳暖度春宵,內室裡的動靜直至天蒙蒙亮時才停下。
蕭寒川剛剛大婚,皇帝給了他一月的假期。
可他卻堅持不肯懈怠,他很清楚婚事本就已經惹得皇帝不快。
他的兄弟們都覬覦著皇位,自己必須更勤奮努力才能保住太子之位。
柳晚卿並不知道蕭寒川的心思,她想要的不僅僅是一點床笫之歡,她想要的是全心全意的愛。
所以當蕭寒川連續三天在書房睡以後,她再也忍不住地敲響了書房的門。
「阿川,我燉了參湯,你用一些吧。」
「知道了,你先放在這兒吧。」
蕭寒川與幕僚正在商討今日邊部異族進犯的事情,所以連頭都沒有抬一下。
柳晚卿臉上的笑僵住,還想說點什麼,
蕭寒川卻再次開了口:
「孤在商量政事,你出去吧。」
柳晚卿最終隻能陰沉著臉色走出了書房。
內室裡,她一腳踢翻了婢女為她準備的洗腳水。
初春的天氣還是寒涼,婢女被淋了個透湿,不自覺地發起抖來。
「這麼涼的水是想冷S本宮嗎?這麼點小事都做不好,本宮看你是皮痒了!」
「賤蹄子,沾了點水就抖個不停,是想讓太子看見憐惜你嗎?」
婢女低著頭一個字也不敢說,隻能低著頭盡力克制著身體的顫抖。
太子剛成親的那幾日,東宮的奴婢太監都很歡喜。
因為太子娶的不是那個驕縱跋扈的賀知笙,而是溫柔賢惠的柳晚卿。
可不過短短半個月,這位溫柔似水的太子妃就變了臉。
太子忙於朝政,
無暇日日陪伴,太子妃獨守空房心有不快,便日日拿他們這些下人出氣。
眼下自己再多說一個字,可能會換來更重的懲罰。
見婢女不說話,柳晚卿心中的怒火更甚。
她揚起手邊的茶盞,狠狠砸在婢女面前,飛濺的瓷片割傷了婢女的臉。
「本宮和你說話,你是啞巴了嗎?一個卑賤的婢女都敢無視本宮!」
婢女依舊低著頭,即便是臉上流血也不敢哭。
柳晚卿見狀更是煩悶,怒吼道:「賤婢,滾出去,在雪地裡跪滿六個時辰才準起來!」
房門關上,她將桌上的花瓶碟子都摔了個粉碎。
蕭寒川根本就不懂自己到底費了多少力氣和心機才嫁給他。
剛成婚竟然就冷落自己,連那些奴才都敢輕視自己,真可惡!
13
蕭寒川對柳晚卿做的事一無所知。
他下朝回到東宮,想起昨晚自己對柳晚卿的態度過於冷淡。
原本往書房去的腳步頓住,他轉身去找柳晚卿,想要好好安撫一下自己的新婚妻子。
蕭寒川路過下人的住所時,無意中瞥見有人抬著一個用草席包裹著的東西。
他正疑惑,卻見草席中耷拉出一隻被凍傷又毫無血色的手。
看衣袖像是東宮的婢女。
雖說是婢女,但蕭寒川向來是溫和以待的,從不克扣吃穿用度,這人怎麼會被凍成那個樣子?
蕭寒川微微側頭,隨從便心領神會地去調查。
不一會兒,隨從便回來了。
「回稟太子殿下,S的是婢女清雨,昨晚她被太子妃罰跪在門外六個時辰,許是昨日夜裡太冷,一時堅持不住,等被發現的時候已經沒有氣息了。」
「六個時辰?
她犯了什麼大錯?」
「據說是因為給太子妃準備的洗腳水涼了,太子妃被凍著了才罰她跪著的。」
蕭寒川微微一怔,不由得雙眉緊鎖。
不過是一點小事,晚卿就大發雷霆,到底是怎麼了?
「給她本家送五十兩作為補償吧。孤去看看太子妃。」
寢室外,蕭寒川還未進去便聽到魏婉卿責罵下人的怒喝:
「為奴為婢的就是下作,既然你手腳不幹淨連本宮的血燕都敢偷,那本宮就送你去學學規矩,來人,把她帶出去,送去女貞書院,讓女先生好好教導一番!」
蕭寒川抿了抿唇,剛想推門進去問問來龍去脈,卻聽見婢女絕望的哭喊:
「太子妃饒命,求太子妃不要送奴婢去那暗娼館,奴婢雖出身不高,但也是清清白白的姑娘,求太子妃高抬貴手,奴婢往後願給太子妃當牛做馬!
」
暗娼館三個字令蕭寒川腦中嗡的一聲響。
心口像是被巨石壓住,他以為是自己聽錯了,可婢女還在不斷地求饒。
若女貞書院真是個普通的書院,那婢女為什麼會嚇成這樣?
可如果書院真如她說的那樣是個暗娼館,那賀知笙……
蕭寒川不敢再想下去,他收回準備推門的手,轉身去了書房。
他召來之前被派去女貞書院調查的侍衛,表情十分嚴肅。
「孤那日派你去女貞書院調查,你查出了些什麼?」
聽他提到女貞書院,侍衛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
「回太子,女貞書院白日裡看起來與普通書院無異,教授的課程也不過是女德、女紅、禮節,但夜裡……」
「無需顧忌,
直說便是。」
「是,回太子,到了夜裡,白日那些學生便會被強行換上輕薄的紗衣……接……接客……」
「你說什麼?!」
蕭寒川手中的茶杯應聲而落,留下一地碎片。
侍衛有些難受地閉了閉眼,臉上閃過不忍。
「屬下在書院蹲守了好幾日,親眼所見,每個進入學生房間的,無論男女老少皆收一兩銀子。」
蕭寒川攥緊了手心,大鬧婚宴的男子也曾說過賀知笙陪他一夜是一兩。
他的雙眼逐漸泛起紅色,聲音裡是強壓的怒意:
「那賀知笙在那裡三年,都發生了什麼?」
聽他提起賀知笙,侍衛的臉上露出些不忍。
「賀小姐在書院三年,
每日都要接四名客,據說少接一個,女先生就會罰一次,輕的是針扎手心,很多時候賀小姐需要承受鞭刑……」
蕭寒川再也聽不下去,將桌上所有的東西都摔在了地上。
自從嬤嬤替已故的賀知笙檢查完身子後,她便在自己心裡打上了自甘下賤的標籤。
他無數次地唾棄她,恨她,卻從沒想過一個養尊處優的小姐怎麼可能做出這樣的事。
蕭寒川按住猛烈疼痛著的心口,咬牙切齒地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
「柳晚卿,當初極力促成這件事,她在整件事裡扮演著什麼角色?」
「太子妃曾暗地裡給過女先生一百兩銀子,交代女先生『好好教導』賀小姐……」
過往的一切都如潮水般湧入腦中,那些被他忽略的不合理也逐漸清晰起來。
是柳晚卿提出要將賀知笙送入那間聞所未聞的女貞書院。
也是她每次在自己想要去探望時百般阻攔。
賀知笙回來後的那些詭異又毫無道理的順從,蕭寒川隻以為她是在書院學會了規矩。
卻沒想過她是受盡了折磨,唯有順從才能保命。
這一刻蕭寒川才體會到心如刀絞是什麼感受。
氣血翻滾間,他猛地吐出一口鮮血。
他的笙笙,竟是被他親手推入地獄……
14
柳晚卿冷冷地瞥了一眼面前哭喊著的婢女,塗著蔻丹的手輕輕揮了揮。
那婢女便被拖了出去。
柳晚卿不屑的冷哼一聲,成天打扮得花枝招展,不就是盼著有一日能飛上枝頭變鳳凰嗎?
這樣不安分的婢女留在東宮也是個禍害。
「住手。」
忽然門外傳來蕭寒川的聲音,還不知發生了什麼的柳晚卿面上一喜,連忙迎了出去。
「阿川,你回來了,我……」
柳晚卿的話在看到蕭寒川冷峻肅S的面容時戛然而止。
她的心忽然提到了嗓子眼。
蕭寒川對她向來溫柔,從沒用這樣的眼神看過她。
她飛撲過去的步子一頓,牽強地扯起嘴角。
「阿川,你怎麼這樣看著我?」
「柳晚卿,女貞書院,究竟是個什麼地方?當年你為什麼一定要把笙笙送進去?」
柳晚卿心底一緊,不明白蕭寒川為何突然提起女貞書院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