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哪裡哪裡，主要還是我們家琳琳懂事，知道我是為他們好。」
她拉著我的手，親熱地對眾人說:
「這孩子，什麼都聽我的，我說東她絕不往西。我說這房子裝修風格要喜慶，她就全權交給我來設計。我跟你們說，我這審美，保證讓他們的小家又氣派又舒服！」
氣氛烘託到了頂點。
在眾人期待的目光中，趙芬芳拿出了鑰匙，意氣風發地走到門前。
「來來來，大家都進來看看！看看我給孩子們設計的『豪宅』！」
她驕傲地推開了那扇門。
下一秒，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門口的親戚們，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所有人的眼睛都瞪得像銅鈴，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想象中的氣派和舒服沒有出現。
取而代之的是一場堪稱災難的視覺盛宴。
刺眼的消防栓紅天花板，像一塊巨大的凝固的血塊，壓在每個人的頭頂。
檸檬黃的廉價皮沙發，在紅光的映襯下，泛著一股塑料的油膩感。
翠綠色的牆壁上，掛滿了歪歪扭扭的十字繡和醜陋的鐵掛鉤，仿佛一個城鄉結合部的廉價招待所。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劣質油漆和甲醛混合的刺鼻氣味。
一個親戚的小孩沒忍住，「哇」地一聲就哭了。
「媽媽，我害怕！這裡好像鬼屋！」
童言無忌，卻是最真實的寫照。
趙芬芳站在門口，整個人都石化了。
她大概以為自己走錯了門，退後一步看了看門牌號，沒錯，就是這裡。
她顫抖著手指著我，嘴唇哆嗦了半天，才從牙縫擠出一句話:
「邱……琳！
這……這是你幹的好事？！」
我迎著她要S人的目光，眨了眨無辜的大眼睛。
「是啊，阿姨。您看，這不都是按照您的要求來的嗎？」
我拿出我的裝修筆記，當著所有親戚的面，一字一句地念道:
「您說，不喜歡白色的，遠不如紅色、黃色、綠色這些亮堂的顏色。」
「您說，十字繡洋氣，還顯著心靈手巧，比掛畫有誠意多了。」
「您還說，智能馬桶費電，容易壞。那我就給您裝個性價比最高的蹲坑嘛，永遠不會壞，還幹淨衛生。」
我每說一句，趙芬芳的臉色就難看一分。
周圍的親戚們，從最初的震驚，慢慢變成了憋笑。
有人已經忍不住，轉過身去，肩膀一聳一聳的。
那些曾經羨慕她的麻將搭子，
此刻看她的眼神，充滿了同情和幸災樂禍。
「哎呀，芬芳，你這審美……真是……太獨特了！」
「是啊，這紅配綠的，一般人還真想不出來……」
「這……這房子還能住人嗎？」
一句句議論，像一把把尖刀，狠狠地扎在趙芬芳的心上。
她最愛面子，最喜歡在人前炫耀，而今天，我讓她當著所有親朋好友的面，丟了一個天大的臉。
她終於崩潰了，指著我的鼻子尖叫:
「你……你這個賤人！你是故意的！你是故意要讓我出醜！」
我收起了臉上的無辜，冷冷地看著她。
「阿姨，
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從頭到尾，我哪一句不是按您的意思辦的？是您自己說的，我太年輕，不懂。現在裝修出來了，您又說我是故意的。難道您的『智慧』，就是用來這麼冤枉人的嗎？」
趙遠也終於反應了過來，他衝過來，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怒吼道:
「邱琳！你太過分了！趕緊給我媽道歉！」
我看著他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臉，隻覺得可笑。
「道歉？我為什麼要道歉？我花了錢，花了時間，花了精力，把你媽那些異想天開的想法變成了現實，到頭來，還要我道歉？」
「你……」
「夠了！」我甩開他的手，聲音陡然拔高，「趙遠，還有阿姨。這出戲，我演夠了。」
我環視了一圈這間由我親手打造的、光怪陸離的屋子，然後轉向臉色煞白的趙芬芳。
「阿姨，您不是一直想拿捏我，讓我對您言聽計從嗎？現在我做到了。您說的每一句話，我都當成了聖旨。這個家，完完全全，徹徹底底，是您的心血結晶。您，滿意嗎？」
趙芬芳氣得渾身發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她身後的親戚們，看我們的眼神已經徹底變了，大家竊竊私語，顯然已經拼湊出了事情的真相。
喬遷宴，變成了審判席。
而趙芬芳，就是那個被公開處刑的小醜。
11
鬧劇散場後，趙芬芳癱坐在那個金燦燦的沙發上，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氣神。
趙遠則像一頭困獸，在屋子裡來回踱步，最後停在我面前，紅著眼睛低吼:
「必須重新裝！馬上！把這些不三不四的東西全都給我砸了！」
「可以啊。」我點點頭。
他大概沒想到我答應得這麼爽快，愣了一下。
趙芬芳也抬起了頭，眼裡閃過一絲希望。
「這筆錢，」她咬著牙說，「就從你那 88 萬 8 的嫁妝裡扣！」
來了。
我等的就是這句話。
我笑了，笑得無比燦爛。
「阿姨，您是不是搞錯了什麼？什麼嫁妝？誰說我要嫁了？」
趙遠和趙芬芳同時僵住。
「邱琳，你什麼意思？」趙遠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恐慌。
「意思就是——」
我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這個婚，不結了。我們，分手。」
「你敢！」
趙芬芳猛地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你想分手？沒那麼容易！你把我兒子家搞成這樣，
想拍拍屁股就走人？」
「那你想怎麼樣？」我好笑地看著她。
「退婚可以！」她終於亮出了她的底牌，「把我給你的見面禮，那一萬零一塊錢，還給我！」
在她看來，這是她最後的籌碼了。
隻要拿回了錢，她就不算輸得太慘。
「還給你？」我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阿姨，您是不是忘了，這房子的裝修，是我家出的錢？」
「那又怎麼樣？錢是你自願出的！」
「是啊。」
我點點頭，然後從包裡拿出了一沓厚厚的單據，拍在了茶幾上。
「但是，我這個人一向公私分明。您給我的那一萬零一塊，我可沒亂花。」
我拿起最上面的一張收據，在他們面前晃了晃。
「您看，這筆 3000 塊，
是買這幾桶劣質油漆的錢，紅色、綠色、黃色，一桶都不少。」
「這張 2500 塊，是買這個檸檬黃人造革沙發的錢，店家還送了兩個抱枕呢。」
「還有這個，砌蹲坑的人工費，800 塊。」
「這些十字繡的裝裱費，500 塊。」
「哦，對了，還有這些鐵掛鉤、塑料花、玫紅色四件套……」
我把一張張收據，像撲克牌一樣，在他們面前一張張展開。
「所有的開銷，不多不少，正好是一萬零一塊。您給我的『萬裡挑一』的紅包，我已經原封不動地，全部『還』給您了。每一分錢，都花在了您兒子這套房子的裝修上。阿姨，您看，我對您多好，用您的錢，辦您想辦的事。這下，我們兩不相欠了吧？」
趙芬芳SS地盯著那一堆單據，
再看看這滿屋子的狼藉，腦子裡那根緊繃的弦，終於「啪」的一聲，斷了。
她兩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媽！」
趙遠驚呼一聲，手忙腳亂地去扶。
我冷漠地看著眼前這一地雞毛，心裡沒有絲毫波瀾。
拿起我的包，我轉身走向門口。
身後，是趙遠氣急敗壞的怒吼:「邱琳！你這個毒婦！我不會放過你的！」
我沒有回頭。
這場戰爭，從我收下那個紅包開始，就已經注定了結局。
而我，贏得了最終的勝利。
12
趙芬芳被氣暈，並沒有讓我落得清靜。
她出院後，就開始了對我的瘋狂報復。
沒辦法再從我這裡討到任何便宜，就把所有的精力，都用在了敗壞我的名聲上。
她跑到我們家小區門口，見人就哭訴，說她掏心掏肺對未來兒媳婦好，給了上萬的紅包，結果對方是個白眼狼，不僅騙了她的錢，還故意毀了她兒子的婚房，現在更是拍拍屁股要退婚。
她把自己塑造成一個被心機女騙得團團轉的、可憐無助的老母親。
一時間，流言四起。
我出門買菜，都能感受到鄰居們指指點點的目光。
「就是她吧？聽說可有心計了。」
「看著挺文靜一姑娘，沒想到啊……」
「退婚就退婚，把人家房子毀了算怎麼回事？太惡毒了。」
我爸媽氣得差點跟人吵起來，我卻異常平靜。
我知道，對付這種人，解釋是最無力的。
你必須用比她更狠、更直接的方式，把她的臉皮，
徹底撕下來，踩在腳下。
我把這段時間趁趙遠不注意拍到的，他和他媽的聊天記錄截圖，全部翻了出來。
截圖裡，他清清楚楚地解釋了，那一萬零一是怎麼一個「釣魚」的套路:
我收了，他們就說我貪財；
我不收，錢自動退回，他們毫發無損，還測試了我的「品性」。
我把這些截圖，配上簡單明了的文字說明:
【驚天大瓜！國慶見家長，未來婆婆發 10001 元紅包，竟是『服從性測試』？收了就是拜金女，不收她也沒損失！論算計，誰比得過這家？】
然後,我花了點錢，找打印店把這些圖文並茂的「大字報」，打印了整整五百份。
一個深夜,我戴著帽子和口罩。
一半，貼滿了趙遠那個新小區的公告欄、電梯間、單元門口,
每一個角落都沒放過。
另一半,我開車去了趙芬芳住的老小區,給她也來了個全方位無S角的覆蓋。
做完這一切，我把剩下的幾張「大字報」,塞進了我家小區幾個最愛嚼舌根的大媽的信箱裡。
第二天,整個世界都清靜了。
不,應該說,是趙遠和趙芬芳的世界,徹底崩塌了。
趙遠的新小區裡,他「媽寶」、「算計」的名聲，一夜之間傳遍了。
鄰居們看他的眼神，充滿了鄙夷和戒備。
趙芬芳的老小區裡，她那「精明能幹」的人設,徹底淪為了「陰險刻薄」的笑柄。以前那些羨慕她的牌友，現在都繞著她走,生怕被她算計。
他們本來想毀了我,讓我在這片地方再也找不到對象。
結果,引火燒身。
聽說,趙遠後來相了好幾次親，
女方一打聽他家的事跡,都嚇得連夜跑了。
而那套被我「精心設計」過的婚房,更是成了壓垮他的最後⼀根稻草。
想要住進去,必須全部砸掉重裝。
但那刺眼的紅⾊天花板和綠⾊牆壁,⽤了最好的防⽔漆,鏟掉都要費九牛二虎之力。
這一來一回,不僅耗光了他所有的積蓄，還讓他背上了⼀筆不小的裝修貸款。
至於我，在經歷了這場鬧劇之後,反⽽徹底想通了。
我拉黑了趙遠所有的聯系⽅式，換了個⼼情,報了個⼀直想學的潛⽔課程,給⾃己放了個⻓假。
在蔚藍⾊的海底,看著五彩斑斓的⻥群從我身邊遊過,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自由和輕松。
婚姻,從來都不是通向幸福的唯一船票。
而⼀個拎不清的男人，和一個控制欲爆棚的婆婆，
更像是一張駛向地獄的單程⻋票。
幸好，我在上船之前，及時跳了車。
還順手，把他們的船給鑿沉了。
至於愛情和婚姻，隨緣吧。
現在的我,隻想好好愛⾃己。
畢竟，能讓我「抬頭⻅喜」的,不應該是那片壓抑的紅⾊天花板，⽽應該是⼴闊無垠的藍天，和充滿無限可能的未來。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