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陳稚生見狀趕緊把我推到門口。
「行了行了，人也見到了，我帶她出去吃烤肉了！」
走到半路上，我有些不太好意思，「陳稚生……」
「我爸媽有的是錢，你好好收著吧，這次期末考試我考了四百多分，他們高興都來不及，這點錢不算什麼。」
我盯著他的後腦勺，心頭湧上說不清楚的情愫。
剛剛我還以為……陳稚生是想向我表白呢。
還好不是……
周萊迪和他的兄弟都說過，從來沒見過他對機車以外的人事這麼上心，自從我來了，陳稚生就像變了個人似的，鮮活多了。
如果真的是告白，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還好隻是我自作多情。
就在我胡思亂想的時候，
沒注意到面前的陳稚生突然停下腳步，我猛地撞到他後背上。
他轉過身，倏忽低下頭，湊到我的面前。
我下意識後退了半步。
沒想到，陳稚生隻是拿出一部手機，在我面前晃了晃。
「聯系你太麻煩了，這是我不用的二手手機，免費送你了。」
說是二手的蘋果 16，可看起來跟全新的幾乎沒有區別，還戴著美樂蒂的手機殼。
分明是提前準備好的。
我眼眶一熱，脫口而出，「陳稚生……」
他眸子一亮，驀地屏住呼吸。
氛圍有些太曖昧了。
「謝謝你啊……」我心裡頭亂糟糟的，低下頭避開了他的目光，「你人真的太好了，我都不知道要怎麼報答你了。
」
陳稚生怔愣了幾秒，笑了起來。
「沒事，誰讓我人帥還心地善良呢。」
「嗯嗯，你真是宇宙無敵天下第一花美男大帥哥，我們趕緊回去吃烤肉吧！」
「哎對了，陸漫漫，」他走到我身邊跟我肩並肩，語氣像是漫不經意，「其實，我早就認識你了。」
「之前我還在重高的時候，就迷上了玩兒機車，因為我的車比較張揚，經常被不認識的人挑釁。」
「有一次，我被人撞了一下，那個人撞完我就跑，我想追上他，結果差點撞到跑到馬路中間的小野貓，為了避開它，自己差點摔了個人仰馬翻。」
「還好你衝到路中間，一把抱走了貓，還走到我旁邊，我看到你胳膊上掛著學生會的袖章，還以為你是要罵我、記下我的名字，讓學校處分我的，結果你伸手把我拉起來，問我有沒有事，
還說你把那個人的車牌號記下來了，可以幫我報警。」
「所以你來學校的時候，我也一眼就認出你了。」
我這才想起來，好像還真有這事兒。
隻不過當時那個機車男戴著全黑的頭盔，我沒看到臉，隻記得他穿著重高的校服外套。
我看著陳稚生的臉，張了張口，「你……」
「漫漫，陳稚生！你倆去哪兒了，我們等著你們吃飯呢！」
周萊迪探出頭，打斷了我想要說的話。
陳稚生應了一聲，拉著我快步走到花園裡。
一出門，他就松開了手，在我耳邊說了句：「一定要考上你想去的學校啊，大學霸。」
一群人沒有喝酒，而是開了可樂雪碧，在溫暖的燈光下舉杯碰杯。
「祝漫漫考上清華！
」
「人家不稀罕清華，人家要去中國人民政法大學呢！」
「那就祝漫漫考上中國人民政法大學！」
「苟富貴，勿相忘，千萬別忘了我們這群中專生啊！」
我看著面前一張張被烤爐燻得微紅的臉，目光掃過周萊迪，落到了陳稚生的臉上，四目相對，他彎了彎眸子。
我抿唇，鼓起勇氣。
「祝我們大家，都能過上更好的人生！」
12
最後半年，時光匆匆，很快就高考結束。
我們一個中專學校，班裡卻有三分之二的人報名了普通高考，剩下的人也有好幾個參加了高職高考。
看起來沒什麼大不了，但對我們中職生來說，意義非凡。
一考完試，我就馬不停蹄地去本地最大的一所補習機構參加筆試面試，
當了一名補習老師。
因為我筆試水平不錯，所以課時費一個小時能有 120 塊錢，一天四節課左右，還包吃包住。
一個月下來，妥妥地能夠負擔起我的生活了。
第一個月發了工資，我自己存了一千五，剩下的錢全部一股腦地轉給了陳稚生。
他沒有收我的錢，而是有一搭沒一搭地問，「明天就出成績了，你緊不緊張？」
我老實回答。
「你快收錢！不緊張，感覺應該能正常發揮。」
「大拇指/大拇指/大拇指，我媽叫你來家裡吃飯，她還想讓你幫我補一補英語。」
「快收錢！補英語幹啥？」
「她想讓我學一下雅思，到時候好出國留學，鍍金一下。」
我看著陳稚生的話，有些恍惚。
也對，他家裡這麼有錢，
就算真的沒考上本科，也應該早就為他鋪好了後路，何必在國內卷。
我咬著下唇，啪啪打字，「行！快收錢！」
對面正在輸入中好久。
最後也沒看回復，直到我說，「你再不收錢我就生氣了！」
他才默默地點了收款。
第二天我沒聽到鬧鍾，一睜眼，屏幕上全是電話信息轟炸。
我點開查分網站，發現分數全都被屏蔽了。
恰好又接到了一通電話，才知道是清北招生組打來的，問我住在哪裡，他們馬上要來找我詳談。
掛斷電話，有人敲響了房門。
我打開門，還沒看清外面是誰，一巴掌就先落了下來。
我媽雙目通紅，惡狠狠地看著我，「你知不知道，你妹根本就沒參加高考，她高考前被學校開除了，根本就沒有分數，
你呢，你怎麼報上的名？怎麼參加的考試？」
高考報名很嚴格，如果我想要參加高考，必須要通過學籍所在學校報名。
我當然知道陸燦燦為了談戀愛，經常逃課不去學校導致被開除的事情。
她很喜歡在賬號裡發戀愛日記，我也察覺到後來，她不再穿校服，穿的都是極其成熟暴露的服裝。
後來一打聽，我就知道她被開除的事情。
我爸媽真以為雙胞胎就能冒名頂替對方去參加高考，卻不知道現在考試早就有指紋驗證了。
就算陸燦燦沒被開除，也沒辦法去考試。
我早就拜託陳稚生的爸爸，請他找人託了關系，外加上有校長的默許，我的學籍檔案很快就轉到了中專學校來，所以才能順利地報名高考。
而陸燦燦自己的原檔案，也已經被中專開除了。
她甚至中專都沒畢業，
隻有小學文憑。
而我名正言順地用我自己的名字，參加了高考。
我媽氣急敗壞，我妹躲在她的身後。
雙眼露出深刻的怨毒和嫉恨，她帶著哭腔開口：「媽，我真的知道錯了，都是姐姐教我談戀愛的，不然我早就好好學習了……」
我媽抬手還要扇我。
卻被一隻做著長美甲的手緊緊攥住，動彈不得。
周萊迪表情不善：「你敢打我姐們？」
我媽使勁掙扎了好幾下，才踉跄著被甩開了手，她看著畫著精致妝容的周萊迪，朝我大聲尖叫。
「你看你交的都是什麼朋友，都是你把你妹妹帶壞了，所以她才有樣學樣，在外面跟野男人廝混！」
「都怪你，都怪你，都是你害得我們家雞犬不寧，都是你害了你妹妹！
」
她猛地衝過來，抬手又是一巴掌。
這次又快又狠，連我和周萊迪都沒來得及避開。
「啪」——清脆的一聲響。
一個高挑的身影擋在我面前，生生挨了我媽一巴掌。
陳稚生的臉頰迅速紅腫起來。
可我卻注意到，暑假一個月不見，他跑去健身了，不再是以前那副細狗樣兒的身材，長出了些薄肌。
陳稚生仰著臉，笑眯眯地問我：「我現在還手，總算是正當防衛了吧？」
周萊迪咬著牙，從我媽身後一把薅住陸燦燦的長發，把她拽到地上。
我媽想衝過來阻攔，被她一腳踹到牆角裡。
周萊迪騎在陸燦燦身上，抡圓了胳膊，左右開弓。
「我可不是陸漫漫和陳稚生，我是法盲，
我他媽想打你就打你。」
「陸燦燦，老娘看你不順眼很久了，高一你個賤人就搶我男朋友，還在班上到處造謠說我在外面坐臺，還背地裡欺負我姐妹漫漫，我早他媽想扇你了！」
我媽瞪大了眼睛，掙扎著起身，想要摸出手機來錄像。
被我一把擋住，拿起她的手機就往地上摔。
我咬著牙，「這都是你們活該！」
13
等周萊迪扇了個爽，被我趕緊推走，剩下我們四個面面相覷。
我媽報了警，可我的住處附近沒有監控錄像。
警察來問我的時候，我低著頭裝無辜，「不知道啊，好像是她自己摔的吧，沒看到有誰打她呀。」
陳稚生也裝乖巧，「對，我可沒動手，警官，你看我也挨打了。」
最終，警察得知我是高考狀元，
就開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最後以證據不足為由，把我媽和陸燦燦從派出所裡勸退。
我媽聽說我的高考成績是全市第一，愣了好久。
「你怎麼可能……」
「為什麼不可能？」我反問，「每次考試，我都是年級第一，隻是你從來不參加我的家長會，隻去陸燦燦的家長會，所以你不知道我有多優秀。」
她還是不相信，像是在欺騙自己似的，使勁搖頭。
「你這樣的孩子，怎麼會出人頭地呢？你什麼也不是，從小就會折磨我、折騰我，也沒有你妹妹活潑，也沒有你妹妹貼心……」
「你說不是就不是吧。」
我打斷她，「考完試，我也滿十八歲了，我也有能力賺錢了，不需要再跟你們要錢了。」
「反正你也不把我當你的女兒，
既然這樣，那就按照你當初說的做吧，你就當沒我這個女兒，我就當沒有你這個媽。」
「等到你們六七十歲，吃不上飯了，我也會負起赡養義務，每周給你跟我爸五十塊錢的生活費，除此以外，我們不要再聯系了。」
我說完，轉頭就走。
全然沒有看我媽驟然煞白的臉色。
因為我不再是過去那個為了一點兒可憐的母愛，就低下頭搖尾乞憐的女兒了。從今天開始，我有自己的人生要走。
陳稚生大步跟在我身邊。
「走這麼快幹什麼？這麼久沒見，不打算跟我敘敘舊嗎？」
「清北招生組在家裡等我呢，我還沒考慮好到底上哪所學校好。」
他彎眸笑了起來,「陸漫漫,你是我見過最牛逼的人。」
「聽說你差一點就五百分了，考得也不錯啊,
太聰明了！」
「準備上哪所學校？還是說你要出國了？」
陳稚生倏忽紅了耳垂，「不知道，你先選吧,選完告訴我，我看看我能不能跟你在同一個 ip 讀書，我想跟你在一個地方上學。」
「至於出國……人生地不熟的,我不想去,我媽也不是非要我去，以後再說吧。」
我聽著他的話,抬眼朝他望去。
陳稚生的眼睛一如既往地亮。
以至於我無法再忽略他話⾥的意思，⽽是下意識地含糊地「嗯」了⼀聲。
「好啊,在⼀個地方上學，也挺好的……」
路口的那頭，周萊迪開著陳稚生新買的奧迪停在路邊等我們，看到我們，她⽤力地揮了揮手。
「快來快來,等好久了，
趕緊先送漫漫去見招⽣組，晚上還跟同學們約了飯局,這⼀天安排得可滿了……」
「咦？你倆臉紅什麼？天氣有這麼熱嗎？」
我捂著臉,跟陳稚⽣默契地四目相對，然後相視一笑。
「沒什麼,就覺得一個⽉沒⻅,看到你,⼼裡開心。」
周萊迪也笑得燦爛，「我也謝謝你！我考了三百八十分呢,雖然⽐你們差遠了,可是跟我以前⽐，強太多了！」
「我都打算好了，⼀邊上學⼀邊學習美甲，到時候在學校⾥開一家宿舍美甲店，等攢夠了錢，就出去開店。漫漫,以後你的美甲我全包了！」
周萊迪放了假,找了家店做美甲學徒。
她出奇地有天賦,半個⽉不到就已經可以給顧客上⼿,做些簡單的樣式了。
周萊迪說她很喜歡在指甲上做各種各樣漂亮款式的感覺，
也找到了以後想要做的事情，讓我別看不起她。
我由衷地為她感到開心，「怎麼會看不起你呢？工作不分高低貴賤，你那麼聰明，以後⼀定能開⼀家⾼端美甲工作室，給人做千元美甲！」
陳稚⽣接過車鑰匙,坐上駕駛座,招呼我們倆上⻋。
⻋⼦啟動，窗外的風景不斷往後退,前方的道路明亮遼闊。
我輕聲呢喃，「關關難過關關過，往前看……」
長路漫漫亦燦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