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黃毛歪著頭，從掛在桌側的書包裡掏出厚厚一沓的書和五三。
「送你了。」
我瞪大眼睛，「全新未拆！這、這都不便宜吧！」
「之前我爸媽的朋友還有家裡的親戚總給我送這玩意兒，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學習，留著也是廢紙。」
「還有——」他頓了頓，「飯卡給你。」
「這張卡平時都是給我幾個小弟用，你拿著吧，省得我讓人去給你買。」
我不想收，可現狀容不得我拒絕。
「你人真好。」
「就當我借你的，等我考完試了，連本帶利地還你。」
他挑了挑眉。
接過卡，我隨口問了一句，「裡面有多少錢啊？
」
以後還錢的時候，心裡就有底了。
黃毛抿唇：「不多，五千。」
「？？？」
黃毛怎麼能這麼有錢，這不對吧，我印象裡他們吃頓飯都得五塊六塊地湊。
「你的錢哪來的？」
「通過一種平和的手段，轉移了他人的佔有。」他淡定地回答，「簡單來說，就是從我媽包裡拿的。」
我還是不放心，「你媽，你媽……」
小弟從後桌探過頭，打斷我。
「放心用吧，我們老大家裡可有錢了，他平時開的那輛車，頂配要五六萬，而且我們老大還不止一輛！」
我大為震驚，轉頭望向黃毛。
他視線遊移，「我爸媽不同意我玩車，所以我就轉來中專了，本來打算以後學汽修的。」
「其實以前……我也是一中的。
」
9
我才知道，原來黃毛爸媽是我們本地小有名氣的億萬富翁。
就這麼一個兒子，所以當寶貝似的護著，偏偏黃毛喜歡騎機車。
為了這事兒，黃毛他爸砸了他好幾輛車。
父母越是反對，黃毛越是叛逆。
他故意一年沒去學校上學，最後被勸退了，自己跑來了這所中專。
上課的時候，我走神地盯著黃毛。
他嘴裡叼著棒棒糖，耳廓泛紅，「你幹嘛？我承認我人不錯，愛上我是人之常情。」
我揉了揉眼睛。
「不是，你坐在窗邊，頭發反光到黑板上……我看不清了。」
坐在窗邊的黃毛，在陽光的照射下，就像一顆會發光的海膽。
黃毛翻了個白眼，猛地轉過頭，
不看我。
第二天，他就頂著一頭黑發來了。
劉海也剪短了一點，露出了一對黑白分明的眸子。
我才發現其實他的眉眼鼻梁還挺立體高挺的。
他一進班裡，原本的吵鬧都安靜了下來，就連周萊迪都搬著椅子坐到我們前面，SS盯著他。
「哎，黃毛，以前咋沒覺得你這麼帥呢，要不你當我男朋友吧？」
他掀起眼皮，「你發神經啊？」
周萊迪撇了撇嘴。
「我都要走了還這麼兇，活該你單身。」
我豎起耳朵，「走？你要走去哪裡？」
「反正我也不是學習的料，就連大專也上不了什麼好的學校，還不如直接去打工，還能多攢兩年工作經驗。」
她笑眯眯地。
「有傳媒公司找我，說我可以去試試做團播！
聽說一個月能掙不少錢！」
「網上好多人，讀到博士了，最後也去幹直播了。」
「可是、可是就算隻是大專，以後要是團播做不下去了，想去上班機會也會多一點，如果隻是中專文憑……」
我看著周萊迪的眼睛，想告訴她，現在這個社會，學歷或許被貶值得很厲害，可它依舊是敲門磚。
但我說不出來，我擔心這話會顯得我高高在上，因為我很清楚周萊迪的家庭有她自己的苦衷。
我皺著眉頭，不知道該說什麼。
周萊迪以為我是舍不得她，「哎呀，我看了，那個傳媒公司離市區不遠，平時休息的時候，我都可以回來找你玩的！」
「不過我們小姐妹，也要陸陸續續去找工作了，我也有點不放心你。」
「反正以後也是要打一輩子的工，
也就不到一年了，等到高考完再去也一樣，你這麼喜歡去當牛馬？」
陳稚生瞥了我一眼，繼續開口，「而且這個學期還有大專單招，沒高考這麼嚴、這麼難。」
「團播可沒你想得這麼好幹。」
周萊迪反駁，「你以為我不知道嗎？可我最多也就是個一兩百分的料子，連最差的大專都上不了！」
陳稚生勾起唇角，指了指我。
「這不是有個年級第一的高材生？」
「陸漫漫，我媽說了，隻要我能考上本科，她就不再阻止我玩機車了，你能不能給我補補課？」
「我？」我雙目圓瞪，「我嗎？」
「要是漫漫給我上課，我肯定願意聽！」
他們一人一雙眼睛盯著我，為了周萊迪，我硬著頭皮答應了。
傍晚放了學，陳稚生招呼著好幾個小弟坐到前排。
我看著周萊迪和她的小姐妹，還有陳稚生和他的小弟們，竟然佔了班裡將近一半的人數。
我直冒冷汗，「那……那我就開始上課了啊。」
陳稚生嘴裡嚼著泡泡糖，翹著二郎腿。
「都好好聽課，下個月考試，提一分算一塊錢，考完拿成績單找我領。」
「太、太誇張了吧，我沒這麼厲害……」
我誠惶誠恐，和陳稚生對上視線。
他咧嘴一笑。
「我爸也說了，誰能給我把每科成績都提十分，就獎勵誰一萬塊錢。」
「是一科一萬。」
我立馬精神抖擻。
「同學們，class begin！」
10
因為大部分人的目標都不太高。
隻要能有三百分左右，就能上一個還不錯的專科學校，所以我的教學進度進展得很順利。
隻有陳稚生的要求高些，是四百五十分。
但他曾經跟我在同一所學校，所以底子還不錯，我給他解答，他很快就能舉一反三。
而且我發現，我跟陳稚生的學習思維不太一樣，我會復雜一點，他則有自己的理解，非常簡單易懂。
他學會了以後，再教其他人，就變得更容易聽懂了。
所以我把教學重心都放在了陳稚生身上。
「哇塞哇塞，沒想到你人帥就算了，腦子還好使，這麼難的題都做出來了，你要考五百分啊？」
「我天，陳稚生你進步得也太快了，要是你從高一就開始好好學，豈不是要超過我了！」
「那還說啥了，省狀元送你了。」
陳稚生這人不禁誇，
一誇他就賽臉，說好做一張卷就行，誇他兩句就美得要寫一本。
我聽到他偷偷問小弟，「她總誇我，是不是喜歡我啊？」
小弟嗤之以鼻。
「陸漫漫也誇我了呢，說我會寫解了，能多拿一分！」
我低著頭，忍不住笑了笑。
半個學期過去，我們中專學習小團體每個人都進步飛快。
期末考試的時候，班裡平均分給班主任嚇了一大跳。
「我們班平均分第一次超過二百五……」
他哆哆嗦嗦地看著排名：「陸燦燦，六百九十分；陳稚生，四百二十一；周萊迪，三百一十七……」
「你們……你們作弊了？」
陳稚生一拍桌子，「昨天是歷史，
今天是開始，明天誰也不好使，老劉你等著吧，你班上要出狀元了！」
班主任思來想去，還是通知了校長。
校長烏泱泱地帶了一大群老師過來，當場要給我們出題做卷子，重考一次。
我第一個做完題目，交卷的時候，下意識地說，「有點簡單了。」
教導主任狐疑地看了我一眼，用紅筆批改。
越改，他眼睛瞪得越大。
「你這孩子……是要奔著清華去啊！」
「校長，咱們學校，好像真要出狀元了……」
陸陸續續有人交了卷子，正如我所說，現場題目出得比較基礎，都是我平時補習的時候經常給他們講到的題型。
成績出來，所有人都比期末考試還要高一點。
校長一拍大腿，
「學，都給我好好學，我把最好的老師都派到你們班上！」
起初班上其他同學還叫苦連天，可隨著小團體學習氛圍的感染，逐漸開始有同學自發地來找我問問題。
就連陳稚生都可以幫別人解答數學題了。
寒假我也沒有回家，跟周萊迪去她的出租屋裡一塊兒過年。
她父母帶著她弟弟，在廣州打工，好幾年都沒回來過了，我媽把我的手機砸壞了以後，更是沒有再來找過我。
正好我們兩個可以彼此照顧，互相取暖。
聽說陸燦燦因為成績實在太差了，期末依舊隻考了二百來分，被調到了最差的班裡。
我從周萊迪的手機裡看到她的賬號發的視頻，她穿著重高的校服，把裙子改短，上衣改小，摟著一個染著紅頭發的男生，對著鏡頭接吻。
「你們明明是姐妹，
怎麼差別這麼大？」
我笑了笑，沒說話。
周萊迪摟住我的肩膀，「別怪我說話難聽，漫漫，你爸媽就是瞎了眼了，才偏愛陸燦燦那個賤人，等你到時候考上了清華北大，他們肯定後悔都來不及！」
「到時候，你就是我朋友圈裡唯一的清華人脈了，要是有帥哥，一定要介紹給我！」
我彎了彎眼。
「你快點背單詞，爭取到時候再考高幾分！」
11
過年的時候，陳稚生開了輛大 G，把我跟周萊迪接到他家裡去。
他住著江景別墅，聽說一平就要十幾萬。
我們倆本來還覺得有些拘束，可剛進到院子裡，陳稚生的小弟就圍了上來。
「你們怎麼才來，我們燒烤呢，等你們好久了！」
我扭頭看向陳稚生。
他勾唇，臉上不自覺地帶上了一抹柔和的笑意。
「我爸媽說大過年的，反正也沒什麼事，就讓我把同學們都叫到家裡來，人多熱鬧。」
陳稚生放輕了聲音，「我們班裡好多人都是留守兒童，父母常年不管他們的，就都來了。」
「所以……你才總帶著他們，其實是想幫襯他們一把，是不是？」
我望著同學們的笑臉，感覺心又酸又漲，被不知名的感情充斥得滿滿當當的。
「陳稚生，你人真的很好。」
陳稚生耳廓泛紅，他垂著眼睛看我，戳了戳我的手腕。
「你跟我來。」
我聽話地跟在陳稚生的身後，在大別墅裡七繞八繞的，進了一間茶室。
一進屋，一對中年夫妻坐在紅木椅上喝茶。
看到我，女人眼裡帶著憐惜，「哎呀，你就是漫漫吧，我經常聽稚生說起你。」
我眉心微挑，慌張地望了一眼陳稚生。
他目光灼灼，面帶笑容地望著我。
他不會……
「他說你特別爭氣也特別努力，在惡劣的情況下還不忘記學習，而且還帶著他和班裡的同學一起進步！」
「這個紅包是叔叔阿姨的一點心意，你一定要收下。」陳阿姨眉開眼笑地，「這臭小子從小就不愛學習，以前我們忙著在外面做生意，顧不上管他，現在好不容易輕松一點，他又叛逆期了，可讓我們發愁了。」
「有你這樣的好同學，我們就放心多了。」
陳叔叔也溫和地開口說道，「你家裡的情況，我們大體也聽說了，如果有什麼需要幫助的，或者上大學需要資助，
你隨時開口，我們一定幫上忙。」
「犬子不成器，還得多麻煩你這樣的好同學，給他做榜樣了。」
手裡揣著沉甸甸的快要爆出來的紅包，我有些不知所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