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心中多少有些復雜。
若是蕭衡,此時恐怕已經痛得哭爹喊娘了。
我眼角餘光看到德妃和蕭衡過來。
立刻走過去擋著門口。
德妃急道:「皇後娘娘,裡面的是臣妾的兒子,你一再攔著我做什麼?」
我沒理會她。
轉而看向蕭衡。
「你呢,本宮不是禁了你的足嗎,你又是來幹什麼的?」
蕭衡臉色不太好看道:「母後,兒臣身子不舒服,你把太醫都叫走了,我自然想來看看發生了什麼。」
德妃立刻擔憂道:「啊,你不舒服,哪裡不舒服了?!」
蕭衡避開她的手,別扭道:「問題不大。」
德妃對蕭衡那毫不掩飾的關切,讓我頓覺刺眼。
她對蕭桓的冷漠,
與對蕭衡的熱切,形成了太過鮮明的對比。
一個母親,怎會如此?
我強壓下翻湧的心緒,面沉似水。
對蕭衡道:
「身子不舒服就回去躺著,太醫此刻正在救治你的弟弟,分不開身。你若真難受得緊,本宮讓常喜去宮外為你尋大夫。」
蕭衡聞言,臉上閃過一絲錯愕與不滿,似乎沒料到我會如此駁他面子。
「母後,兒臣是皇子,怎能隨意讓宮外大夫診治?三弟他不過是一點皮外傷,何須動用所有太醫?」
「一點皮外傷?」
我氣極反笑,指向屋內那盆剛端出來的血水。
「蕭衡,你告訴本宮,什麼樣的皮外傷,會流這麼多血?
「又是什麼樣的兄長,會對自己的弟弟下此毒手!」
蕭衡被我厲聲質問,
嚇得縮了縮脖子,下意識地往德妃身後躲了躲。
德妃立刻上前一步,將他護住,語氣帶著委屈:
「皇後娘娘息怒!
「二殿下年紀小,性子直,才會與三皇子兄弟間玩鬧沒了分寸。
「可您也聽到了,二殿下身子不適,萬一有個好歹,陛下醒來,我們誰擔待得起啊?」
她句句看似請罪。
字字卻在提醒我蕭衡的地位,以及陛下對他的偏愛。
若在以往,我或許已被這番說辭說動。
可此刻,空中那些漂浮的字幕,與眼前這母慈子孝的畫面交織。
讓我心頭一片冰涼。
【看吧看吧,德妃這就護上了,親兒子就是不一樣。】
【皇後快支稜起來啊,你的親兒子還在裡面生S未卜呢!】
【賭五毛,
皇後這次又會被拿捏了,這母子倆算是把皇後吃得SS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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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幕的嘲諷,點燃了我心中壓抑已久的怒火。
我冷冷地看著德妃,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德妃,本宮問你,蕭桓究竟是不是你的親生兒子?」
德妃臉色驟變。
而後強自鎮定道:「娘娘何出此言?桓兒自然是臣妾懷胎十月所生。」
「是嗎?」
我向前一步,逼近她道:「那你告訴本宮,為何一個母親,會眼睜睜看著自己兒子重傷瀕S,卻無動於衷,甚至阻攔太醫救治?
「你這般行徑,本宮很難不懷疑,蕭桓究竟是不是皇家血脈!」
此言一出,德妃瞬間面無血色,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皇後娘娘明鑑,臣妾對陛下一片忠心,
桓兒他、他確是陛下骨血啊,臣妾隻是恨鐵不成鋼啊!」
「好一個恨鐵不成鋼!」
我打斷她,不再看她那虛偽的表演,轉而看向蕭衡。
「衡兒,你口口聲聲身子不適,本宮看你中氣十足,不像有病。倒是你弟弟,被你打得奄奄一息!
「即日起,禁足延長至三個月,期間你要抄寫經書百遍,為你弟弟祈福,沒有本宮的命令,不許踏出宮門半步!」
「母後!」蕭衡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
我不再理會他,對常喜吩咐:
「常喜,派人守住昭陽殿,在本宮查清三皇子受傷始末之前,德妃亦不得隨意出入。一切,等陛下醒來定奪。」
說完,我無視德妃的哭訴和蕭衡的憤懑,決然轉身。
重新踏入蕭桓住的那間破敗寢殿。
我必須親眼確認。
蕭桓,他到底是不是我的孩子。
11
太醫已為蕭桓處理完傷口,正收拾藥箱。
見到我,連忙行禮。
「三皇子傷勢如何?」我聲音有些發顫。
太醫面色凝重:「回娘娘,三皇子外傷極重,八十鞭鞭鞭見骨,加之……似乎長期營養不良,身子底子虧空得厲害。
「若能熬過今晚,好生將養,或可無虞。」
太醫退下後,屋內隻剩下我和昏迷的蕭桓。
我走到床邊,看著他臉上的面具。
這一次,我沒有猶豫。
伸出手,指尖微顫,輕輕揭開了那張面具。
面具下的臉,映入眼簾的瞬間。
我整個人僵在原地。
他那因失血過多而慘白的臉。
一道疤痕,從眉骨蜿蜒至眼角。
可依然無法掩蓋其原本的容貌。
那五官輪廓……竟與年輕時的我,有六七分相似。
我生育蕭衡時,曾因他半點不像我而暗自遺憾。
卻原來,不是不像,是我從未認對自己的孩子!
意識到這點,我心髒驟縮。
現在哪還需要調查,單憑這張臉,誰敢說他和本宮沒有親緣關系?!
我懷胎十月,拼S生下的兒子。
沒有在我身邊享受過一日母愛。
反在我眼皮底下,受盡屈辱,被折磨得奄奄一息!
淚水決堤般滾落,滴在蕭桓的手背上。
他眼睫顫了顫,緩緩睜開。
見到面具被我取下,眸中閃過一絲慌亂。
他快速撇開頭去,
不讓我盯著他看。
看他這般,我哽咽道:「桓兒,是母後來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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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後」剛二字落下。
蕭桓身體僵了一下。
猛地轉過身,SS盯著我。
【蕭桓早就懷疑過自己的身份,尤其是一次聽到德妃和蕭衡的談話後,更加堅信自己是被調包的。】
【知道真相又有什麼用,他去找皇後,結果連門都進不去,還被德妃發現打了個半S,最後還被毀了容。】
【要不是這回皇後硬氣,母子倆還不知道什麼時候相認。】
我視線從字幕移開,看向蕭桓。
「我的兒,這些年讓你受苦了。」
蕭桓眼睫一顫,垂眸不語。
我未曾解釋自己為何認他,他也沒有多問。
我將他帶回長春宮,
親自照料,喂藥拭身。
他初時有些抗拒,神色滿是疏離。
「勞煩娘娘,兒臣自己可以。」
我輕輕按住他,「小時候未能親自照顧你,如今讓母後補償,可好?」
他沉默片刻,終是緩緩放松,將頭倚靠過來。
他一開始是不願叫我母後的。
隻是他每客氣地喊我一聲皇後娘娘,我就眼眶通紅。
久而久之,那聲母後卻也叫出了口。
然我漸覺,這兒子心思深沉,遠超所想。
他醒時總是乖巧安靜,問什麼答什麼,對過往遭受的痛苦,隻字不提。
偶有一次,我端藥入內,他正閉目養神。
聞我腳步聲,倏然睜眼。
那一瞬,我捕捉到他眼底未及的冷意。
絕非怯懦少年所有。
見是我時,才迅速藏起冷意,化為溫順。
又一日,蕭衡派人送來點心賠罪。
蕭桓當面笑著收下。
待我轉身,卻見他將那點心,漫不經心地一點點捏碎,撒入盆栽。
眼神淡漠,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譏诮。
見我折返,他動作一僵,臉上立刻浮現慌亂無措。
「母後,兒臣隻是沒胃口,又恐辜負二哥心意……」
我心中嘆了一口氣,面上卻不顯。
上前攬住他肩,溫聲道:
「不想吃便不吃,母後這裡,不缺這點東西。往後他送來的,不必再收。」
他手臂環住我的腰,臉埋在我衣襟間。
悶悶道:「母後,您能一直是兒臣的母後嗎?」
我頓了一下,
剛想說什麼。
空中字幕又開始劃過:
【黑心蓮開始裝小白花了,真是演技一流!】
【算計怎麼了?他不對敵人狠,難道等S?支持桓桓!】
【他唯一不會算計的就是皇後了吧,畢竟他忍辱負重到現在,不就是想認回親娘嗎?】
看到這,我抱緊了桓兒。
這麼多年,他在苦難中已經磨出了爪牙。
可這並沒有讓我忌憚,反而更讓我心疼愧疚。
若他在陽光下長大,又何須這般小心謹慎,步步為營?
13
這日,蕭桓精神稍好。
看我在旁親自為他縫補舊衣。
這是他從昭陽殿帶來的,他舍不得扔。
他忽輕聲問:「母後,您打算如何處理德妃母子?」
我穿針的手一頓。
這正是我頭疼的地方。
如今我雖已和蕭桓相認,但狸貓換太子一事,若被傳出去,肯定有損皇家顏面。
若是被有心之人利用,懷疑皇室血脈真假,恐引起大亂。
我放下針線,有些愧疚地看向他。
「桓兒,他們有錯,但母後暫時還不能懲罰他們。」
至少明面上,還不能將此事公開,處置他們。
他凝視我良久,淺淺一笑。
「母後,我明白的,兒臣不會讓母後為難的。」
我握緊他手,「在母後心裡,你永遠是失而復得的珍寶。」
他垂眸,低低應了。
隻是對於德妃和蕭桓那邊,我始終難下決斷。
蕭桓被我禁足,沒再掀什麼風浪。
德妃那邊,屢次求見本宮,想把蕭桓接回去,
我也沒有答應。
我還在想,該怎麼找個理由,把桓兒記在名下。
就在此時,一直昏迷的陛下,突然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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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時間,陛下昏迷,我在他身旁伺候時,訴說了不少心裡話。
沒想到皆被他聽了去。
一醒來,他就立馬召見了蕭桓。
我陪在一旁,能感覺桓兒面色的緊繃。
面對陛下,他恢復了往日的恭敬和疏離。
陛下看他與我相似的臉,眼神復雜。
問及功課,蕭桓對答如流,根基扎實。
在德妃的刻意打壓下,他仍然沒有忘了功課,可見心性堅韌。
陛下欣慰又痛心。
他們擺擺手,讓蕭桓退下,留我一人下來。
陛下拉我到他身旁坐下,定定地看著我。
「蕭桓畢竟不是從小養在你膝下的,他脾氣秉性如何,還有待觀察。
「可朕今日觀他,心思深沉,我怕他心中仍對你有怨,會做出不好的事情。你當真要把他放在身邊嗎?」
我鼻子一酸,眼眶紅了。
「陛下,他對我有怨,難道不應該嗎?不管他做什麼,都是我欠他的。」
陛下沒有說話。
我走出御書房後,發現石階下正站著一人。
他撐著傘,看到我時,走了過來。
「桓兒,你怎麼還在這?」
蕭桓身影瘦削,骨節分明的手指握著傘杆,朝我傾斜。
「母後,我想吃你給我做的湯圓了。」
我當即接過他的傘,手搭在他肩膀上。
手掌下的觸感有些硌人。
我才突然意識到。
明明同樣十三歲。
桓兒卻比蕭衡要瘦得多,身上的衣服不合身,袖子處空落落的。
我攬著他更緊了些。
蕭桓突然緩緩開口道・「母後,陛下他是不是不喜歡兒臣?」
雨中,我腳步一停。
看向他道:「桓兒,你應該叫他父皇,而且……
「相信母後,沒有一個做父親的,會不愛自己兒子的。」
我拍拍他的腦袋。
也這麼安慰自己。
沒想到隔日。
陛下臨朝,當即下旨,公告天下。
立蕭桓為皇太子,賜居東宮。
消息一出。
當晚,蕭衡就來找本宮鬧了。
15
長春宮大門,未經通報,
就被人推開。
蕭衡一路氣衝衝地進來。
正好撞見蕭桓身著太子常服過來給我敬茶。
他一看,衝上前就把茶水掀翻。
一拳重重朝蕭桓臉上打去。
蕭桓沒躲。
被他打得嘴角出了血。
即便如此,他也沒有說半句話。
我看了震怒。
讓人上前拉開蕭衡。
我正欲開口斥責,卻見蕭衡怒罵道:
「母後,父皇他老眼昏花也就罷了,你眼睛也瞎了嗎!
「你看清楚了,到底誰才是你兒子!!」
我氣得胸口起伏,重重一掌拍在桌上。
「本宮當然清楚誰才是我兒子!」
話落,蕭衡冷哼一聲。
「那不就得了!
「您還不趕緊去和百官解釋清楚,
說是父皇寫錯人名了,要立太子的是我蕭衡,而不是這個廢人蕭桓!」
他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
一心認定是陛下寫錯了人名。
看他現在這副模樣。
我突然萬分慶幸當初沒有立他為太子。
他現在還不是太子,就已不把我和陛下放在眼裡。
哪日登基了。
字幕所說的,他會把我母族都判個滿門抄斬,恐怕很快就成為現實。
我召來御林軍。
「二皇子蕭衡以下犯上,拉出去杖打三十大板!」
蕭衡不敢置信。
畢竟我從前從未舍得給他下如此重的懲罰。
我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蕭衡,誰是本宮的兒子,你當真以為本宮不知道嗎?!」
蕭衡震驚,眸中閃過恐慌。
這下我確認,
他的確早就知道自己是德妃的兒子。
這麼多年,他竟一直聯合德妃在欺騙本宮!
「從今日起,二皇子幽禁寢宮,再讓他跑出來,本宮唯你們是問!」
我淡淡看向御林軍侍衛長。
「別以為我不知道,蕭衡屢次三番能跑出來,都是誰在幫他。」
侍衛長惶恐地跪在地板。
我看向蕭桓。
若是換成蕭衡受了委屈,他第一反應是會找我哭鬧告狀。
可蕭桓卻乖得令人心疼。
「桓兒,本宮今日便將御林軍交給你掌管,好不好?」
蕭桓一愣。
蕭衡卻直接震驚道:「母後,我之前屢次像你討要御林軍,您S活不給,今日憑什麼給這個賤人!」
我睨了一眼他,「給本宮將他的嘴堵起來。」
侍衛長宮中待這麼多年,
最是會看人下菜碟。
總算知道現在宮中誰做主了。
當即脫下襪子,把襪子塞蕭衡嘴裡。
而後拐了個方向,朝蕭桓跪拜。
「臣御林軍侍衛長,叩見太子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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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眾人面前給蕭桓立威後。
蕭衡被拖到長春宮門口。
硬生生被打了三十大板才拖走。
棍棍到肉的聲音,傳入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