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在男人面前,比起一味地做小伏低,能給他一點念想,讓他念念不忘,才是真正的手段。
沈翊身邊伺候的太監曾受過我的恩。
太監在他身旁服侍的時候會不經意地提到我不擅刺繡,為做這個荷包熬了無數個日夜。
那荷包中除了藥材,還放了我常用的香料。
從祭祀開始的前幾日,沈翊就需要齋戒沐浴。
夜深人靜、獨自一人之時,荷包的氣味難免會讓他想起我。
如此,我便達成了計劃的第一步。
沈翊回宮之時,連寢殿都未回,便直接趕到了春華宮。
他沒讓宮人通報,我裝作沒看見他,一邊補著沈延辰的衣角一邊對小紅吩咐道。
「我為陛下抄的那些經書,你都燒了吧?」
「燒了燒了,
娘娘您也真是,年年都為陛下焚經祈福,為什麼就不能讓陛下知道呢?」
我掩唇咳了聲,扯唇笑了:「小產過後,我的身子已不適合生養,更何況我的姿色已大不如前,倒不如讓陛下記得我從前的樣子,我也懶得出現在他面前惹得生厭。」
話落,沈翊的聲音傳來。
「怎麼會?」
我抬眼,看見他出現在我面前,拿著針線的動作一頓。
「陛下,您來看我了……」
小紅跪在地上,低聲提醒。
「娘娘,行禮。」
我反應過來,剛想跪身行禮,卻被沈翊一把扶住。
「免了。」
他看向我擱在桌上的刺繡,蹙眉問道。
「你這蘭花繡得不錯,這是沈延辰的衣服?」
我垂眸回話:「男孩子皮,
總是會弄壞衣衫,補一補總能多穿些時日。」
「你這些年待他……倒是真心……」沈翊看我的眼神溫和了不少:「從前是朕誤會你了。」
我搖頭道:「這些都不重要了。」
我不懂他說的誤會指的是什麼。
是誤會我害了麗妃肚子裡的龍胎,還是誤會我會苛待沈延辰。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了。
沈翊離開了半個月,有不少政事要處理,匆匆見過我一面後就要離開。
他抬手輕輕將我臉側的碎發捋到耳後。
「朕明日再來看你。」
我緩緩起身,親手泡了杯茶端到他面前。
「天寒,陛下吃杯熱茶再走吧。」
端茶時,我的指尖止不住輕顫。
沈翊以為我是見到他緊張,
笑著接過茶盞,一飲而盡後起身離開。
不過我禁止卻不是因為他來看了我。
而是這是我第一次在別人的茶水中動手腳。
更何況,那人還是九五至尊的皇帝。
稍有不慎,便就是誅九族的大罪。
9
當晚,沈翊發了高熱。
皇後想要近身照顧,卻被太醫勸誡了下來。
「陛下的症狀極像是生了天花,此疫極易傳染,如若娘娘病倒,這後宮便沒了主事之人。」
皇後一臉擔憂:「可是被選去侍疾之人都是幾個下等奴婢,本宮擔心他們會伺候不好陛下。」
這時候我站了出來,朝她恭敬行禮道:
「皇後娘娘,臣妾幼時曾染過天花,臣妾可以近身伺候陛下。」
站在我身旁的小紅先是一怔,看向我低聲問道。
「娘娘,您何時……」
我神色凌厲地看了她一眼,她沒說出口的半句話又咽了回去。
不過誰都知道她那句話想說什麼。
我會撒謊,是因為我待沈翊一片痴心。
現下沈翊神智不清,我感染天花被抬出來,S得神不知鬼不覺,這片痴心也無人知曉。
皇後自然是點了頭。
可她沒料到,我進了寢宮後便沒再出來。
沈翊生的並不是天花,在第二日被太醫診斷為麻疹。
此病雖然同天花發作得同樣兇險,卻並不致命。
他退燒後,第一眼便看見了我。
把脈的太醫退下後,他虛弱地朝我笑了笑。
「太醫說發病時,全身都會發斑,你這麼愛惜你的這張臉,也不知道避著些。
」
我用絲帕輕輕擦著他額角的汗,與他說笑道。
「可是現下臣妾已經來了,後悔也來不及了。」
他看向我的眼神眷戀,輕輕撫上我的臉。
「太醫說這兩日都是你衣不解帶地照顧朕?」
我垂下眼,眼角似有淚水溢出。
「隻有陛下能夠……」
我的話還沒有說完,皇後便踏進了寢宮。
她的半張臉都裹著紗巾,朝沈翊行禮後,她看著我溫聲道。
「妹妹辛苦了,今日輪到本宮為陛下侍疾了。」
我看向她:「皇後娘娘不是要主持後宮事宜,才讓臣妾近身侍疾,娘娘這是信不過臣妾?」
我冷冷揭穿她搶功的心思。
沈翊聞言,冷嗤一聲。
「皇後還是退下吧,
景妃留在這伺候就很好。」
他的聲音雖然虛弱,但卻是不容置喙的語氣。
皇後灰頭土臉地離開了。
論爭寵,她一貫爭不過我。
更何況,我現在是不要命地爭寵。
10
沈翊病愈之後,晉封我為貴妃。
我再度寵冠後宮。
不同的是,從前我得寵是想方設法討得沈翊的歡心,如今是不擇手段騙得他的真心。
夜深,小紅端著一碗湯藥看著蹙眉的我。
「娘娘,您剛哄完六殿下喝藥,自己卻不喝藥了。」
「我又沒生病,為什麼要喝這苦藥?」
「太醫說這藥要三副,您才不會生麻疹。」小紅的聲音有些哽咽,「娘娘您也真是,竟撒謊自己生過天花,若您真是染了天花,說不定現下就不在這裡了。
」
我垂下眸:「我的這條命算不上什麼。」
再次抬眼之時,看見了沈翊出現在我面前。
我裝作神色訝異的樣子。
今晚他處理完政事後,身邊的太監提起了我最近大約是身子不適,召見太醫的次數多了些。
他心裡念著我,自會來探望。
房間裡燭光微弱,他怕擾了我,沒讓奴才通報。
所以沈翊才能看見這場我故意演給他看的戲。
這場戲,我布了許久的局。
那位擅長治療疫病的葉太醫看似與我沒有交集,但他卻是被宋家暗地裡安排進太醫院的。
京中無人知曉,我幼年時在江南染上麻疹是他治好的。
所以我才會知道天花和麻疹在病發之初症狀有多相似。
沈翊身居高位多年,身邊總是圍繞著那麼多人。
但總要到生S之際,才能看清誰待他真心。
往後的日子裡,我仍是那副不爭不搶的樣子,宋湛也因為養傷開始遠離朝政。
沈翊休養了一段時日,宮中傳出沈翊身子日漸虛弱的流言。
許多朝臣開始攀附起了沈延彰。
皇後向來對沈延彰與朝臣未加幹涉,這次自然也是如此。
午後,沈翊正坐在一旁看我作畫,聽著暗衛的傳話。
「難怪之前陛下染疫之時,皇後避之不及,原來是她還有二皇子可以依靠。」我裝作沒看見他神色薄怒,斂眸道:「果然是應了那句大難臨頭各自飛。」
說完,我抬眼看見沈翊已面色鐵青,慌忙跪身請罪。
「臣妾說錯話了,陛下恕罪。」
「你是說錯話了。」他轉眼看向我,「她這樣的人,配不上皇後之位,
何來的大難臨頭各自飛?」
11
雖然我現下還不能輕易將皇後從高位上拉下。
但帝後離心隻是第一步。
皇後統攝六宮多年,她精心費力地操持後宮內務,掙得了賢良的名聲,讓人挑不出一點錯處。
要說她唯一犯過的錯,那便是這些年輕視了我。
她以為我禁足兩年後,被磨沒了心氣。
整日隻會抄經念佛,甚至還腦子發暈,養了仇人的孩子。
陪沈翊修養了一月後,我終於去了她宮中請安。
我穿著華服,姍姍來遲。
皇後看著比從前還要礙眼的我,強壓下眼中的嫉恨,朝我笑道。
「都說不鳴則已,一鳴驚人,今日見到妹妹,果真如此。」
我冷笑了聲:「皇後娘娘話中的意思……像是今日的一切都是臣妾算計而來的。
」
皇後沒料到我竟一點都沒收斂性子,神色微怔。
她還未來得及說話,一側的麗妃倒是開口了。
「皇後娘娘話裡哪有這層意思,貴妃不會是不打自招了吧?」
我沒說話,徑直走到她面前,抬手直接給了她一個耳光。
力道極狠,她的嘴角滲出了血。
清脆的聲響回蕩在殿內,所有人都不可置信地看著這幕。
麗妃捂著臉跪下,還未來得及求皇後為她做主,卻被我搶先開口。
「皇後娘娘,麗妃口無遮攔,臣妾教訓她是應該的吧。」
皇後定了定神:「妹妹當然可以管教,不過……」
她剩下的話還沒有說完,便被我打斷。
「既如此,臣妾也不好髒了皇後娘娘的地兒,就讓麗妃午後在宮道上好好背讀內訓,
讓她明白什麼是規矩。」
扔下這句話之後,我便轉身離開。
身後傳來麗妃的低泣聲。
「臣妾的位份好歹也在妃位,怎能被貴妃如此欺辱?」
對啊,跪在宮道上受罰,是何等折辱。
麗妃不願意去宮道,我便讓沈翊派近身的太監請她去。
沈翊嘆了聲氣:「麗妃不過是說錯了句話,你何必如此罰她?」
我垂著眸子,一語不發。
太監輕聲提醒:「貴妃娘娘對麗妃不是新仇,而是舊恨。」
沈翊終於想起了當年我與麗妃的恩怨。
時過境遷,還有江貴人這個人證,當年的真相已無從考證。
不過如今沈翊還是像從前那樣偏袒我。
他甩了甩袖子,對太監吩咐道:「你去請麗妃。」
沈翊已然發話,
皇後也沒辦法再護著麗妃。
其實她也沒真心想為麗妃求情。
麗妃與我結怨夠深,才會不顧一切地對付我。
就像當年麗妃嫉妒我受寵,不惜用腹中的孩子陷害我。
我如此張揚地四處結仇。
讓皇後覺得多年後我的手段也不過如此,又再次輕視了我。
12
我怎麼不知道麗妃恨我入骨呢?
自從她宮道受罰顏面盡失後,整日都在咒罵我。
她還以為隻是在背地裡罵我,我並不會計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