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李嬤嬤連忙接話道。
「娘娘您不知道,這六殿下雖小,但是嘴裡沒一句實話,還請娘娘好好管教他。」
我讓宮女將沈延辰帶去偏殿安置,隨後看向李嬤嬤嘆了聲氣。
「畢竟本宮不是親生的,本宮不知該如何管教。」
李嬤嬤諂笑道:「娘娘,您現在是殿下的養母,怎麼管教不都是由娘娘您說了算嗎?」
「照你這麼說,打罵刑罰都可以?」
「自然可以。」
我的神色隨即冷了下來:「好啊,你這婆子,竟敢慫恿本宮打罵六皇子。」
婆子愣了愣,顫聲開口:「奴婢沒有,娘娘您可不能這樣汙蔑奴婢……」
我放低了聲音:「這可不叫汙蔑。」
下一瞬,
一包藥粉扔在了她跟前。
小紅捂唇驚呼道:「這是從李嬤嬤的包袱中搜出的砒霜,李嬤嬤該不會是想……」
我冷笑一聲:「她自然是想謀害皇嗣,再栽贓到本宮身上,你真是好大的膽子,不知謀害皇嗣是誅九族的大罪嗎?」
「娘娘,一個奴才哪來這麼大的膽子,定是受人指使。」
「你的意思是她是皇後的人?」
李嬤嬤跪在地上,嚇得渾身發顫。
「奴婢不敢,皇後娘娘隻對奴婢說過,六殿下沒了生母,不用對他太上心,其他……再也沒有了……」
「不上心,所以六殿下才會被你們養得渾身是傷,竟還敢誣蔑到我們娘娘身上!」小紅怒吼道:「還沒進春華宮就敢弄出這些手段,
進來後可不得要毒害主子嗎!」
隨著李嬤嬤一同進來的幾個丫鬟,皆跪在地上。
小紅冷冷看著她們:「若不想被誅九族,自個兒好好地招供六殿下身上的傷是哪來的,然後去慎刑司認罪領罰!」
「就算借給奴婢一百個膽,也不敢對殿下動手啊,是奴婢之前沒看住,讓殿下摔傷了。」李嬤嬤顫著聲音道:「娘娘饒命,奴婢隻是照顧不周,若是進了慎刑司,奴婢的腿怕是保不住了……」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們,冷冷開口:「要腿還是要全家人的性命,自己選吧。」
扔下這句話後,我轉身離開。
一群人剛進來就被趕了出去,院子裡清靜了不少。
夜深,小紅一邊梳洗一邊道。
「那些人裡有不少皇後的眼線,都打發出去了也好。
」
我撐著下巴,看向她道:「六皇子身上的傷找點好的傷藥擦擦,你吩咐小廚房做些小孩愛吃的吃食,我瞧著六皇子也太瘦了些。」
小紅的動作頓了頓:「娘娘,您……」
「既然要養他了,那便好好養。」我打斷她的話,低頭案上放著個舊得起線的布老虎,問道:「這是哪來的?」
小紅道:「這是六殿下送您的,他說他娘親教過,去別人家裡不能空手去。」
我彎了彎唇:「這孩子……還挺有意思的……」
4
第二日早膳時,我將那個布老虎還給了沈延辰。
他緊緊攥在手裡,看得出那是他的心愛之物。
他怯生生地抬眼看我:「景娘娘不喜歡嗎?
」
我問:「這是你娘給你做的?」
他點了點頭,低聲道:「我隻有這一個寶貝,其他便沒有了。」
「我不是不喜歡,不過我已經過玩這些東西的年紀了。」我想了想,又說:「我前日瞧著御花園裡的月季開得挺好,要不你吃完早膳去幫我採些來。」
沈延辰應道:「嗯。」
他眼睛亮亮的,將布老虎收好,認真吃起了牛乳羹。
那日過後,我的窗臺上時常有花園中採摘的鮮花。
日子就這樣平靜地過了兩月,宮中又流言四起。
因為沈延辰並沒像眾人預料的那樣,在春華宮中受盡苛待,反倒是臉上和身上的肉都長了不少,不像從前那般可憐模樣。
那些往日裡與我鬥得面紅耳赤的妃嫔在背地裡議論道:
「景妃裝出這副心善的樣子給陛下看呢?
不就是換了種法子爭寵嗎?」
後來,她們發現我根本就無心爭寵。
沈翊幾次想留宿在我宮中,都被我以齋戒或身子不適的理由推脫。
她們又開始笑我蠢。
從禁足之後,開始整日讀佛經抄佛經,讀得人都傻了。
我不像從前那般滿門心思地去爭寵,而是真的認真撫養起了仇人的孩子。
小紅聽聞外面的風言風語,也勸了我一句。
「其實她們說的也有些道理,六殿下長大後怕是會……」
「他若想報仇,也得等他翅膀硬了再說。」我停頓了下,忽然問道:「我記得他之前因為體弱一直沒去上書房開蒙,現下他身子也養好了,明日就能去念書了。」
小紅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我失笑道:「你仔細想想,
若我那日收養的是三皇子,不知道他們會忌憚我到什麼程度。」
小紅沉思片刻,問道:「娘娘這麼做是為了讓陛下減少忌憚?」
我搖頭笑道:「我隻不過是想將沈延辰的翅膀養硬罷了。」
其實養沈延辰這件事,我沒想太多。
我隻覺得,養個孩子能打發無趣寂寥的時光,倒也有幾分趣味。
可是現下不僅是後宮中的妃嫔,就連我的身邊人也不懂得我為什麼會用心撫育沈延辰。
曾經將我視為眼中釘的皇後也漸漸不將我放在眼裡了。
從前我在她眼中手段了得,如今成了後宮中第一蠢笨之人。
闔宮上下都笑話我脫胎換骨後,心慈得愚蠢。
其實江貴人出身低微,性子向來膽小怯懦,她不過是受人威脅才會指認我,怎麼可能算得上我的仇人?
當年誣陷我的人是素來與皇後走得親近的麗昭儀,在我最無助之時待我最絕情的是沈翊。
我怎麼會不知道誰是我的仇人?
5
不再宮鬥後,我過了五年的清靜日子。
人人皆知我潛心禮佛,人淡如菊,不爭不搶。
雖然佛前供奉的那些佛經都是我以練字的名義讓沈延辰幫我抄的。
太後見我悉心照顧沈延辰,將她那串珍藏多年的佛珠賜給了我。
曾經她瞧我最不順眼,沒成想如今我卻得了她老人家獨一份的喜歡。
為了避開沈翊,我常去太後宮中陪她禮佛。
說來也可笑,我待沈翊冷淡了,從前要靠爭搶才能得到的恩賞卻還是照常送去了春華宮,甚至比以往更盛。
可是,沈翊是九五至尊的皇帝,我隻是他後宮中的一個妃子。
他怎麼可能會向我服軟?
他在等我向他低頭。
新入宮的妃嫔中,他獨寵那個與我從前性情相似的妃子。
沈翊愛看我跳舞,宮中也常有人跳起我曾經最愛跳的那支舞。
就連從前陷害我的麗昭儀,也被他晉了妃位。
沈翊無非是想再看到我從前那嫉妒得發狂的樣子。
可是他不知道,心S了,何來的嫉妒?
這五年來,皇後沒了我這個對手,行事也越發肆無忌憚了起來。
在我撫養沈延辰後不久,三皇子的生母的妹妹莊妃養了三皇子。
莊家是出了名的書香門第,莊妃將三皇子教養得極好,三皇子無論是品德修養還是學識才華在眾皇子中都是拔尖的,風頭甚至蓋過了沈延彰。
可是就在兩年前,三皇子在圍場練習騎射,
所乘之馬驟然驚厥,發狂不止。
三皇子從馬背上狠狠摔下,如今他的腿傷雖已痊愈,但卻步履微跛,就此落下殘疾,再也無緣儲君之位。
皇後的手段也是越發高明了,沈翊處置了幾十個奴才,也沒查到她的身上。
沒了三皇子,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日後的儲君之位隻會是沈延彰的。
皇後在後宮中隻手遮天,不少朝臣也開始巴結起了沈延彰這個未來儲君。
一時間,她風光無兩。
可是她千不該萬不該,將她那雙不幹淨的手伸到我的面前來。
6
宮宴上,沈翊詢問了沈延辰的課業。
沈延辰應答時難得沒有結巴,被稱贊了兩句。
我依然坐在遠處,依然沒和沈翊說話。
晨起請安時,太後在我的發髻上簪了支金海棠珠花步搖,
囑咐我不要在年節下裝扮得過於素淡。
或許是我那日的裝扮與從前太像,沈翊時不時朝我看來。
就連我都察覺到了他的目光,坐在他身旁的皇後自然也察覺到了。
沉寂多年,皇後又注意到了我這個眼中釘。
如今她已是中宮之主,怎麼會容忍我再次東山再起?
這次她要將我狠狠踩進泥濘之中,再也不能爬起身來。
當夜宮宴散後,宋湛在回府路上遇刺。
他為了護住懷有身孕的弟婦,身中數刀,性命垂危。
好在我一哭,沈翊派了好幾個太醫去了宋府,終於是將宋湛從鬼門關給救了回來。
後來,沈翊處置了一個兵部侍郎。
我問他:「陶大人與宋湛之間不過是政見不和,用得著取人性命嗎?」
「景渝,
你要體諒朕的難處。」沈翊看向我,放緩了語調道:「再查下去,牽扯眾多,怕是會引得朝堂動蕩。」
「是啊,陛下總要保全二皇子的名聲,現在擁護二皇子入主東宮的朝臣眾多,他們想要悄無聲息地除掉我們宋家,易如反掌。」
沈翊神色陰翳:「這樣的話,以後不要再說了。」
我笑了。
我連S都不怕,還怕言語間會得罪皇後和二皇子嗎?
我緩緩跪下,垂眸道:「是臣妾失言了,臣妾日後一定謹記,不會再讓陛下為難。」
良久過後,我聽見他一字一頓道。
「有朕在,你不會有事的。」
7
我自然是不會有事。
皇後不傻,知道這時候不能再貿然動我。
但這不代表,不能動我身邊的人。
沈延辰已經十歲了,
自從讀書後,性子沉穩了不少。
不過還是難改小孩心性,他在喝甜湯之時,總喜歡舀上一勺偷偷倒在廊下,在看書時偷偷瞥上幾眼被甜湯吸引來的螞蟻。
那日我一回宮,就瞧見桌上擺著的一碗甜湯和幾隻S螞蟻。
小紅忙上前道:「還好殿下沒直接喝下這碗毒湯……」
在我愣神間,沈延辰上前輕輕抱住了我。
我能感覺到他在顫抖,不過他很快便放開了我。
他紅著眼微仰著頭望著我,像是真的害怕了。
「現在沒事了。」
我抬手,摸了摸他的頭:「母妃會保護好你,以後不會再有這種情況。」
他搖了搖頭:「他們不是要害我,他們是衝著母妃來的,如若今日我喝下這碗甜湯,毒害我的罪名便會落在母妃身上……」
「不愧是我養大的兒子,
真是聰明。」
「母妃,日後您一定要萬事當心。」
他神色關切地望著我,似乎真的害怕我出事。
我扯唇笑了笑:「當心有什麼用,這五年來,我活得小心翼翼,可他們還是沒能放過我。」
沈延辰神色微怔:「母妃,您會怎麼做?」
「我從來就不是什麼不爭不搶的性子。」我唇角的笑意加深:「他們不放過我,那我自然也是一個都不放過他們……」
沈延辰離開後,我隨手拿起桌上的平安紋荷包補起了針腳。
我的繡工不好,前前後後繡了十幾個荷包才繡出這個能看的。
小紅拿起剪刀剪燭,火光倏然一亮。
「奴婢起初還以為娘娘這荷包是送給六殿下的,可依娘娘的性子,若是做得這般辛苦,您早就打發其他人去做了。
」她抬眸迎上我的視線,神色錯愕了片刻,輕聲問道:「娘娘是什麼時候決定出手的?」
「皇後對三皇子下手的時候,我就知道她不會放過我。」搖曳的火光映在我的臉上,我微眯著眸笑了:「可是論野心,她怎麼能比得過我呢?從前我輸給過她一次,往後我不會再輸了……」
8
沈翊出發去祖廟祭祀之時,我將荷包遞給了他。
旁人都以為我會費盡心思討好沈翊,可我的語氣卻還是如往日般冷淡。
「臣妾在這荷包裡放了安神的藥材。」
指尖輕觸的瞬間,他低頭瞧著我手上一道道細小的血痕,還未來得及出聲問我。
我就恭敬行禮,轉身離開。
身後的妃嫔嗤笑道:
「景妃還端著假清高的架子呢,她不會以為送陛下個荷包就能復寵吧?
」
「這宮中每年不知道進來多少美人,景妃就快人老珠黃了,這時候還甩臉子給陛下看呢。」
「誰說景妃沒本事的,她不最是心善,還將仇人的孩子養大嗎?」
我聽著身後的譏笑聲,唇角微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