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母後眼神飄忽。
我嗤笑一聲。
是怕我回來揍他吧?
畢竟當初就是他把我踹去和親的。
沒工夫跟他們計較,我直奔鎮國公府。
我姥爺林達,正在院子裡虎虎生風地打拳,一點看不出是年過花甲的老人。
看見我,他收拳立定,眼眶微紅,卻故意板著臉:
「臭丫頭!還知道回來?」
我噗通跪倒,雙手奉上密信:
「姥爺!北梁危矣,梁皇請您出山!」
姥爺接過信,臉色凝重地拆開,嘴裡還念叨:
「韓家那小子,當年的手下敗將,現在倒要求到老夫頭上。」
他飛快地掃視信箋,前面還頻頻點頭,看到最後,突然「噗」地把剛喝進去的茶全噴了出來,
胡子都氣歪了:
「放他娘的屁!這臭小子!臨了還要佔我便宜!」
我莫名其妙,撿起飄落在地的信紙。
前面言辭懇切,回憶往昔,分析局勢,請求援助,看得我都有些動容。
可最後一行朱筆小字,格外扎眼:
「老東西,別看你當年打得過朕,嘿嘿,你寶貝外孫女,如今可是我韓家的人了!這盤棋,終究是朕贏了半子!氣不氣?」
我:「……」
這梁皇,打仗都不忘嘴賤!難怪我姥爺氣得要打人。
姥爺瞪著我:
「丫頭,你跟姥爺說實話,那韓家的小病秧子,對你如何?」
我眼前瞬間閃過韓承軒在雪地裡追著馬車跑的樣子,喉嚨有點堵,嘴上卻硬:
「就那樣吧,揍起來手感還行。
」
姥爺人老成精,哪會看不出來。
他哼了一聲,表情復雜,像是心疼我,又像是憋著笑。
「行了,」他大手一揮,「老夫明日就上朝,奏請出兵!」
「若朝堂上那些軟蛋不同意呢?」
我急道。
姥爺眼中精光一閃,壓低聲:
「軍營裡可有不少老夫的私兵,心向著我的多的是,隨時能湊出五千人!你親自帶隊,夠不夠救你那小太子老公?」
我眼睛瞬間亮了:
「夠!太夠了!」
15
我在南慶隻待了三天。
第三天凌晨,天還沒亮,我帶著姥爺的虎符和五千精銳私兵,像一把尖刀扎進了茫茫風雪。
朝廷那幫老古董果然還在扯皮,但姥爺一拍桌案:
「老子用鎮國公府百年聲譽擔保!
出了事我頂著!」
我那慫包皇帝爹,縮在龍椅上小聲 bb:
「嶽父大人三思啊……」
被姥爺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我沒工夫等他們,五千人日夜兼程。
路上哨探帶來的消息一個比一個糟:
「北梁退守王庭!太子殿下親執長劍立於城頭,三日未下!」
「鷹鉤鼻子用上了攻城車!城門危矣!」
我心髒揪成一團,那病秧子拿得動劍嗎?別一陣風給吹下城牆!
「再快!」
我抽打著馬鞭,恨不得插翅飛過去。
第七日深夜,我們終於遙望見北梁王庭衝天的火光和喊S聲。
城牆下黑壓壓全是敵軍,雲梯架上城頭,眼看就要破城。
決戰已經開始了!
韓承軒那個明黃色的身影在城樓上搖搖欲墜,卻還在揮劍。
我眼睛瞬間就紅了。
「聽令!」
我舉起長槍,聲音嘶啞。
「跟著我,鑿穿敵陣!目標隻有一個,把城樓上那個快S的病秧子給我撈出來!」
五千鐵騎如同雪崩般從山坡俯衝而下!
我衝在最前面,長槍舞得像風車,見人就挑。憋了一路的怒火和擔憂全化成S氣。
「韓承軒!你的女皇大人來了!」
城樓上的身影猛地一僵。
鷹鉤鼻子主帥發現背後受敵,慌忙調轉陣型。
但他們哪裡是姥爺親手調教出來的精銳的對手?
更何況還是個暴走的我。
我直接棄馬,踩著敵人的腦袋和盾牌往城樓上飛竄。
幾個起落就攀上城牆,
正好看見一個鷹鉤鼻武將舉刀砍向韓承軒後背!
「找S!」
我凌空一腳把他踹下城牆,反手接住脫力的韓承軒。
他靠在我懷裡,虛弱地笑:
「你來了,孤就知道。」
裡應外合,戰局瞬間逆轉。
外邦主力被我們五千生力軍衝得七零八落,城內的北梁守軍也趁勢S出。
太陽升起時,戰場上隻剩下跪地投降的殘兵。
梁皇拖著傷腿走上城頭,看見我,又看看我懷裡快暈過去的太子,表情復雜。
「林老果真教了個好外孫女。」
我挑眉:
「陛下,密信我姥爺收到了。他讓我給您帶句話。」
我學著姥爺的語氣。
「韓老匹夫,贏你外孫女算什麼本事?有本事來跟老子打!
看你還能挺幾年!」
梁皇氣得吹胡子瞪眼,卻看著安然無恙的太子,最終化作一聲長嘆。
韓承軒悄悄拽我袖子,氣若遊絲問:
「晚照,我們贏了?」
我把他打橫抱起,瞪眼。
「賬還沒算呢!誰準你受傷的?誰準你三天不下城牆的?」
他縮了縮脖子,把臉埋進我頸窩,小聲嘟囔:
「因為,孤是你丈夫,孤不能太窩囊。」
「孤得活著,等你。」
我終究是沒說出更多嗆他的話。
風雪漸息,朝陽如金。
我抱著這個渾身是傷卻眉眼帶笑的病秧子,走向終於安寧的城池。
16
回東宮養傷,韓承軒也不老實。
但又貌似變得徹底老實了。
「女皇大人,
該用膳了。」
他拄著拐杖,親自端盤子。
我正擦刀,頭也不抬:
「放那兒,我一會兒去。」
「女皇大人,新的奏折送到了。」
他拖著傷腿挪過來,把朱筆塞我手裡。
我翹著腳嗑瓜子:
「自己批。」
「女皇大人,今晚翻牌子嗎?」
他指著內侍端來的綠頭牌,眼神期待。
上面二十四個牌子,全寫著韓承軒的名字。
我抓起牌子全扔出窗外:
「翻什麼翻!睡覺!」
他委屈巴巴:
「可皇室要開枝散葉啊。」
我拎起他衣領按到床上:
「再啰嗦讓你現在就落葉!」
他立刻閉眼裝S,嘴角卻翹著。
得,
讓他得逞了。
傷好後上朝,文武百官發現不對勁。
每當太子要決策,總先扭頭看我:
「女皇大人覺得呢?」
我要是點頭,他立刻拍板;
「準!」
我要是皺眉,他馬上改口。
「再議!」
老丞相忍無可忍:
「殿下!您才是一國儲君!」
韓承軒理直氣壯:
「孤這是在踐行祖訓,懼內使人明智!」
梁皇在龍椅上扶額……
「朕怎麼生了這麼個出息兒子。」
隻有皇後偷偷給我塞紅包:
「好孩子,多管管他!他父皇當年要是有這覺悟,當年就不會御駕親徵,腰上也就沒傷了。」
兩國因為這次大戰,
關系變得更好了。
盟宴上,南慶一個偏向我父皇的使臣故意問:
「聽聞北梁太子妃有女皇之志?」
全場瞬間安靜。
韓承軒放下酒杯,認真點頭:
「確有此事。」
在南慶使臣震驚的目光中,他起身舉杯:
「孤在此立誓,此生唯奉江晚照一人為女皇——」
「當然,是東宮的女皇。」
滿堂哄笑中,我踹他一腳:
「出息!」
他借著袖擺遮掩握住我的手,低聲說:
「在外是太子,在內是臣。」
他指尖在我掌心畫圈。
「女皇大人,今晚能翻孤的牌子嗎?」
我捏住他作亂的手指:
「看表現。
」
「孤表現可好了!」
他眼睛亮起來。
「昨日批折子到三更,今日還幫您試了御膳房的新點心。」
「所以把我芙蓉糕全吃光了的是你?」
「孤那是試毒!」
後來史書記載:
北梁韓啟帝韓承軒,在位期間國力鼎盛,唯一癖好是逢人便誇「朕乃女皇陛下麾下第一忠臣」。
而民間話本更愛傳:每夜東宮總傳來太子哀嚎:
「女皇大人輕點!明日還要早朝。」
某日我對著銅鏡戴鳳釵,忽然問他:
「若我當時真搶了皇位,你待如何?」
韓承軒從背後環住我,下巴擱在我肩頭:
「那孤就每天抱著奏折去女皇宮門口哭,哭到您心軟為止。」
我轉頭親他一下。
他耳根泛紅,卻理直氣壯:
「懼內,是北梁韓氏祖傳的美德。」
窗外春光正好。
這女皇當的,好像也不賴。
番外:韓承軒視角。
我從小就知道自己是個累贅。
母後總紅著眼眶摸我的額頭,父皇的目光雖然帶著期望,可仍舊有無奈和糾結。
御花園裡,二皇兄把我推下荷花池時笑著說:
「病痨鬼,早點淹S把太子的位置給我。」
水灌進喉嚨的窒息感很疼,但比不上心口的鈍痛。
我習慣了。
習慣了被欺負,習慣了身體的累贅。
被送去南慶太學隱藏身份當質子時,我裹著厚厚的狐裘,抱著藥罐子想:換個地方被欺負而已。
直到那天,我在書院角落咳得撕心裂肺,
幾個北梁貴族子弟圍著哄笑:
「快看,棺材瓤子又咳血了!」
一道影子突然籠罩下來。
有個紅衣小姑娘單手拎起笑得最大聲那人的後領,直接扔飛了出去。
「吵S了!」
她皺眉瞪我。
「要S滾遠點S,別耽誤我曬太陽!」
我愣愣看著樹葉堆裡撲騰的幾個人,又看看她。
陽光把她的睫毛染成金色,鼻尖有細小的汗珠。
那是江晚照。
南慶最囂張的郡主,鎮國公的外孫女。
她發現我在看她,兇巴巴道:
「看什麼?你也想飛?」
我搖頭,把懷裡捂著的暖手爐遞過去:
「天冷,給你暖暖。」
她像看傻子似的瞪我,卻接過去揣進袖子裡。
轉身前丟下一句:
「以後誰欺負你,報我名字。」
那天之後,我成了她的跟屁蟲。
她練武我蹲在旁邊遞毛巾,她打架我抱著藥箱候著。
她總嫌我礙事,卻會在別人嘲諷我時,把對方揍得跪地求饒。
「哭什麼哭!」
她揍完人回來踹我小腿。
「給我憋回去!」
我慌忙擦眼淚,卻忍不住笑。
她不知道,我是高興哭的。
有次我被人發現了身份,南慶其他皇子的黨派派人S我。
兇徒把我帶到懸崖邊,是江晚照救了我。
她背我下山,一路罵罵咧咧:
「你怎麼不反抗!你也太慫了吧,還太子呢!」
我把臉埋在她汗湿的背上,聞到她發間有青草和陽光的味道。
那一刻我偷偷發誓:
韓承軒,你要活下去,活到能堂堂正正站在她身邊。
因為遇到了危險,我不得不回國接受保護。
回國那天,我躲在馬車裡哭湿了枕頭。
她在車外敲窗:
「病秧子,這個給你!」
塞進來一包松子糖,和一把小匕首。
「糖是安慰你的,匕首是讓你捅人的。」
她聲音兇巴巴的。
「別總哭唧唧的,丟我的人!」
後來無數個被皇兄欺負的深夜,我都摸著那把匕首想:
林晚照,你再等等我。
父皇說要給我找太子妃,我說我自己要娶南慶郡主。
父皇不同意,我跪在雪地裡求了一夜,直到凍僵休克。
「兒臣隻要江晚照。
」
父皇氣得砸了茶杯:
「那是頭母老虎!你要她守寡嗎?」
我抬頭笑:
「兒臣不怕。」
大婚那天,她不想侍寢。
因此一拳把我砸暈。
但我其實是裝的。
倒下去前看見她驚慌的臉,心想:
完了,這輩子都逃不出這女人的手掌心了。
愛了。
真好。
現在她正翹腳批奏折,我偷偷把她的茶換成保胎藥。
她喝了一口就噴我滿臉。
「韓承軒!你想苦S我篡位嗎?」
我笑著擦臉。
小時候那個縮在牆角咳血的孩子不會想到,有朝一日,白月光會真的落進懷裡。
「女皇大人。」
我湊近她耳邊。
「臣真的好愛你。」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