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待我看清來人時，一時愣怔。
不自覺喊出那個人的名字。
「老大。」
陸安陽的白襯衫挽在臂彎處。
骨節分明的手指從我腰上緩慢撤離。
「等很久了嗎？」我穩住身形。
見他直勾勾地注視著我。
心中警鈴大作。
每次我做錯事，陸安陽就是這副表情。
難道是我遲到了？
我看了眼時間。
沒有啊。
難道是我衣著不夠體面？
我轉頭看向一旁的玻璃窗。
黑色修身齊膝連衣裙，5 公分的紅底高跟鞋。
幹練、颯爽。
也不是。
我有些忐忑，試探性地問：「老大，
我是不是哪裡做錯了？」
陸安陽手握成拳朝我頭頂輕敲。
「剛才問你喜不喜歡這幅畫，你在想什麼？」
我輕拍胸口，長籲一口氣。
「這幅畫有點熟悉，總感覺在哪裡見過。」
我靠近畫作，仔細端詳起來。
陸安陽眸中含著剎那間的期待，「那你是在哪裡——」
「嗯？什麼？」我轉過頭，問他。
他搖搖頭，「先進去吧。」
9.
「昨天說的調崗理由是認真的，還是一時興起？
「要知道以你的工作能力，明年就能升職，放棄這邊的客戶過去海城等同於重新來過。
「勸你慎重考慮。」
陸安陽單手扶了扶鏡框。
看著他的表情，
我有些忐忑。
「想換個工作環境罷了，現在的工作強度太大……」
打量對面人的神情，我適當閉嘴。
陸安陽臉上沒有過多的表情，隻是眸光微微閃爍。
「看來是怪我給你安排太多工作，讓你吃不消了。」
我連忙擺手。
隨後長嘆一口氣。
跟一個近乎算是自己半個老師的男人說自己男朋友可能喜歡自己兄弟，而且當時跟顧與在一起時，陸安陽難得反對。
這讓我有些難為情，但事到如今，也顧不了這麼多，我想離開這個城市，重新開始自己的生活。
一五一十對陸安陽說了我與顧與的事。
好在這次陸安陽沒有在嘴臭我，始終保持著認真傾聽，沒有多餘的表情和動作。
我在不安與略帶痛苦的情緒中提出了我的訴求。
「還請老大盡快向總部提交我的調崗申請。」
陸安陽抬眸看了我一眼。
「遇到事就想著逃避。
「這座城市就沒有你留戀的？」
我想了想，「沒有。」又搖頭，「我挺舍不得咱們這個團隊的，畢竟進入一個新的團隊，也需要花費不少精力。」
陸安陽臉上掠過一絲冷意。
我被這眼神震住。
正思考著自己又是哪句話沒有說好。
肚子傳來咕咕叫的聲音。
我不好意思地將頭瞥向一邊。
陸安陽忽然起身。
「去吃飯吧，這邊有家不錯的餐廳。」
我愣住。
怎麼這麼多年過去，陸安陽就沒有一點變化呢？
難道成為霸道總裁是他注定走的路？
10.
車內一陣沉默。
我在副駕駛有些如坐針毡。
行駛的方向越來越熟悉。
我頓了頓，開口：「老大，咱們這是去哪兒？」
陸安陽修長的手指輕敲著方向盤，唇角勾起一抹笑容，側過頭。
眼神略帶灼熱。
這熟悉的神情。
不自覺地脫口而出：「我們是不是在哪兒見過？」
說完又覺得這句話不太對。
「我的意思是，更早，在你空降來公司之前。」
陸安陽側著臉，看不清表情。
車上的音樂適時播放著：
「真的愛我，就放手一搏。」
臨近日落，殘陽將封閉的車廂染成曖昧的琥珀色。
他輕聲道：「那年你拍畢業照，
在草地上摔倒，是我扶住的你。」
我驚訝得說不出話。
陸安陽跟我竟然是校友。
可這樣一張臉。
我腦海中卻沒有一點印象。
見我遲遲不說話，陸安陽淡然開口：
「我們不是一個專業，而且你著急跟同學去拍單人照，肯定沒什麼印象。」
我連忙點頭，稱贊他記性真好。
停了車，陸安陽難得紳士地為我打開車門。
身後傳來熟悉的嬉笑聲。
我循著聲音的方向看去。
顧與摟著沈菁菁正嘴對嘴的互相喂對方東西。
沈菁菁面對我，嘴角勾起。
貼在顧與的耳邊，不知說了什麼。
看著他們親密無間的樣子。
無時無刻不在提醒我，隻要有她在，
我永遠是顧與心中的第二。
落日餐廳人潮湧動。
不少人還在外面等位。
我的難堪就這樣暴露無遺。
顧與一回頭，便在人群中看到了身形高挑的陸安陽。
視線交錯中，他朝著我們走來。
「萊萊，到我身邊來。」
11.
當著陸安陽的面，他的語氣輕慢又狂妄。
「你跟陸總的關系什麼時候這麼好的，還一起吃晚飯？」
沈菁菁單手捂嘴，故作驚訝：「嫂子打扮這麼好看原來是去見自己的上司呀。
「難怪不跟我們一起吃飯。
「你們不會是又見不得人的關系吧。」
看著她幾年如一日的挑撥把戲。
我慢慢走到她面前，輕聲說：「還不抓緊顧與，失了他，
誰給你的店子繼續投錢呢？」
沈菁菁畢業後，一直沒找到合適的工作。
學著身邊人的樣子，開店，當起主理人。
這筆錢是她身邊幾個發小美其名曰為投資給她的。
沈菁菁曾放言，三年內要將她的店子開成連鎖，成功上市。
一直旁觀的陸安陽走到我面前，笑出聲，他的聲音如同初春的暖陽般。
隻是盯著顧與的臉色不太好看。
「顧總，萊萊的調崗申請我已經批準了。
「今晚我要給她踐行，就不參與了，你們吃開心，買單算我的。」
顧與一愣，慌忙拉過我的手。
「不是調崗嗎！
「怎麼是踐行？
「你到底有什麼事情瞞著我？」
他的追問咄咄逼人。
沈菁菁被陸安陽盯得有些慌亂，
上前拽住顧與的衣擺。
「顧與，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有什麼事你跟萊萊回酒店再說。」
顧與不耐地甩開沈菁菁的手。
他對著陸安陽挑釁地笑了笑。
而後對我說：「你要是離開京北，我們的感情就算完了。」
聽完顧與的話，我搖了搖頭。
「顧與，我們早該結束了，是我蠢，一直在等一個答案而已。」
顧與一時語塞，拉著沈菁菁就走。
在一起這麼久，他好像從來不了解我。
我也一樣。
以前愛著他的時候，再無理的要求，我都會答應。
可這份愛在他刻意傾斜的天平上早已所剩無幾。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
反正我也要走了。
12.
剛打開門，
彩帶伴隨著歡呼聲緊隨其後。
面前四人正是我最舍不得的團隊同事。
我有些驚訝，「餘姐，你們怎麼在這裡？」
餘姐狀似無意地瞥了一眼陸安陽，捂著嘴小聲道：
「老大說這裡的畫展不錯，自費請大家出來放松兩天。」
「你們怎麼在一起？」
陸安陽自然地將倒滿水的杯子遞給我。
我接過杯子，茫然道，「我想申請調換崗位，老大說他正好在這邊。」
「早知道是團隊旅遊，我就跟你們一起了。」
餘姐一副我吃到了驚天大瓜的表情，在我和陸安陽的臉上來回打轉。
最後，意味深長地盯著陸安陽。
正想繼續八卦，就被陸安陽打斷。
「找你們來是想問問，誰願意跟隨我一起去海城？
」
桌上四人表情各異。
連同我也是。
餘姐率先開口，「是有關 SB 資金民生福利基金多元化運營，咱們公司啃得下這塊肥肉嗎？」
陸安陽並未說話。
餘下幾人心中便有了數。
去海城還是留京北，不言而喻。
誰不想在金融界留下寥寥數筆呢。
五年前，陸安陽在華爾街嶄露頭角就被 GJ 資本挖了過來，試水資金運營管理，S入二級市場，憑借強大資本優勢盈利頗豐。
這樣萬億級的 LP，放眼全球，有幾個？
任何一家機構拿下，隨之而來的利益不可限量。
起初，我得知此事是我的一個機會時，作為闲聊問顧與的看法。
他劃拉著手機不以為意，「若不是我從旁協助，你當初不一定有資格進 GJ 資本，
怎麼，在裡面待久了真以為自己有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能力了？」
後來將此事作為笑話，說給他那群好朋友聽。
餘姐突然打趣，「老大是不是擔心萊萊過去被欺負，所以親自帶隊，領著咱們一起去海城開疆拓土。」
我循著餘姐的視線看去，卻撞進了一雙盛滿水霧的眸子。
陸安陽目不轉睛地盯著我。
13.
表情嚴肅又認真。
一如當初他空降來京北，我們在電梯裡相遇時那樣。
當時我負責新項目的項目發布會。
發布會開始前一小時，組內同事讓我去幫新來的上司取西裝。
碰巧陸安陽準備去吃早餐。
我乖巧地跟他打了個招呼。
陸安陽頷首，並無多餘的話。
安靜密閉的轎廂裡能聽到機械運行的輕鳴。
電梯突然停擺，飛速下降。
我驚慌失措，抱著他的西裝不肯撒手。
一雙手將我圈在懷中。
光可鑑人的鏡門上多出兩道身影。
陸安陽淡定地將我護在身前，快速按遍所有樓層鍵。
「抓緊。」
在電梯內約莫待了半小時。
才等來消防隊救援。
陸安陽與我都有不同程度的挫傷。
同事候在電梯門外焦急不已。
「還好你沒事，嚇S我了。」
下一瞬，沉沉的嗓音在身側響起：「這個發布會是誰負責的？」
我慌忙舉手。
陸安陽眸光輕動，「如果今天出事的是甲方，你考慮過後果嗎？」
同事小聲開口，「陸總，她才結束實習，許多事情還不夠周全……」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
最後給了我一個自求多福的眼神。
陸總？
陸安陽。
那個不近人情的工作狂。
我愣在原地。
心中蔓延著即將失去工作的恐懼，我不想失去這份工作，但這確實是不應該犯的錯誤。
我極力忍耐胸中翻湧的情緒，懇切道：「陸總，這次是我的失誤，如果您願意再給我一次機會，這樣的事情不會再出現第二次。」
「我向您保證。」
打量的視線停在我頭頂許久後挪開。
陸安陽側著身子從身旁離去。
頭頂傳來近乎調侃的語調：「西裝倒是沒皺，功過相抵。」
我就這樣留在了陸安陽身邊。
一待就是五年。
這五年，我們亦師亦友。
如果說顧與是我投身金融圈的啟蒙。
那麼，陸安陽就是我在金融圈前進的動力。
14.
團隊其餘幾人喝得醉醺醺的。
餘姐將我拉到一旁，小聲說：「那你跟顧總怎麼辦？」
「分開了，他不支持我去海城。」
餘姐偷瞄不遠處的陸安陽，「你跟老大又是怎麼回事？」
我有些傻眼，「我跟老大再正常不過。」
餘姐笑了笑，「當初顧與追到你時我還在納悶，你怎麼會選擇他，現在我懂了，若不是直接示愛，你是看不出來的。」
餘姐走之前跟我說，陸安陽看我的眼神可不算清白。
我並未將這些話放在心上。
陸安陽是天之驕子，不把所有人看在眼裡。
我跟他不過是上下級關系罷了。
非要說得親近些，頂多是師徒。
師傅關照門下弟子，好像沒什麼大不了的。
陸安陽目送幾人離開後。
遠處的燈光晃眼。
就在我用手遮擋眼睛的時候。
陸安陽猛地將我拉進懷中。
我的大腦突然宕機。
下一秒我以為他要幹什麼的時候。
又突然松手。
「小心車。」
他的聲音像夏夜的蟬鳴，聽得人心痒痒的。
顧與不知從哪兒蹿了出來。
用力將我拉到身前。
「我們還沒分手，你們在這兒拉拉扯扯的算什麼？」
15.
顧與身上的煙草味混著女人香水的微醺籠罩在鼻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