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嘿呀,意料之中,一切都在我的計劃內。
不過當我得意洋洋地去向商珏炫耀時,商珏的反應氣得我一個倒仰。
商珏微笑著鼓了鼓掌,而後頗有些遺憾道:
「唉,還以為陛下能稍稍防備他一些,讓你們之間產生點隔閡呢。」
我:「?」
商珏淡定無比:
「如果我真的擔心他反水,陛下覺得我為什麼不等大比結束再把藥材給你,而偏偏要挑現在這個時間呢?」
我:「??」
那我之前的糾結猶豫和破釜沉舟算什麼?!
「嗯,糾結的陛下也很可愛,」商珏推給我一堆新的公文,「去,幹活去吧。」
臭狐狸!
又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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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比正式開啟的前三天,
我終於處理完了最後一本公文。
與此同時,江聽雪受損的經脈和丹田,也在過去的一個月內修補完成。
於是這一次的三界大比,不被任何一方看好的魔族隊伍中,多出了一位覆面的劍道高手。
有江聽雪為魔界隊伍保駕護航,這次商珏就沒有下場。
比賽進行時,他就長身玉立,微笑著站在首次正式亮相的我身旁。
魔界最近幾次大比沒有一直墊底,靠的就是商珏的謀劃。
妖界大罵商珏叛徒,卻無能為力;人界則不聲不響,隻默默將商珏列為重點針對對象。
他們都沒有想到,魔界這次竟然會主動撤下自己的底牌。
「小魔尊是破罐子破摔了,還是想向其他兩界示好?」我聽到有人這麼揣測。
然而事實是,商珏和江聽雪王不見王,根本沒辦法同時出現在同一個隊伍裡。
所以與其他們兩個彼此拖累,倒不如王牌單出。
效果也的確很好。
魔族隊伍一路勢如破竹,幾乎無人能敵。
看見賽場上人族修士節節敗退時,劍宗掌門的臉色相當難看——畢竟臺上的人是他親孫子。
但當他看見魔界的領隊後,他鐵青的臉色,又多了絲驚詫與陰冷。
當時我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賽場內,沒有注意到老東西的不對勁。
商珏倒是看見了。
不過他似乎是意識到了什麼,思忖片刻後,他笑著移開了視線,看見了也裝沒看見。
不過在賽事進入高潮時,商珏卻忽然俯身到我耳邊,問了個奇怪的問題:
「陛下,對江聽雪,您有幾分的信任?」
我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你問這個幹什麼,
我都放他上場了,你說我有幾分的信任?」
當然是十分信任,才會把這麼重要的事情交給他。
商珏推了下眼鏡,嗯了一聲:
「願意給予他人信任,是上位者優秀的品質,您做得很好。」
「不過……希望他不要辜負您的信任才好。」
我:「?」
又打啥啞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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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聽雪沒有辜負我的信任。
魔界隊伍這次勢如破竹地奪下了魁首。
按照大比規則,魔界會在接下來的六十年中,獲得最多的靈脈資源。
有了這批資源,包括我在內的,所以即將邁入成年期的魔族,都能得到最好的修煉條件。
魔族式微的時代即將過去。
然而,就在我和其他兩界話事人往臺上走去,
準備籤訂下一甲子的和平契約,並重新進行靈脈分配時。
修仙界的話事人,劍宗那個老掉渣的掌門,忽然疾言令色地喊停了流程。
「老夫不認可這次大比的結果!」
一旁的新妖皇譏嘲道:「怎麼?你們人類修士一墊底,就不想認賬了?」
「這麼怕輸的話,就別扼S好苗子,也別自己砍斷自己的手腳啊。」
修仙界隻講出身不講根骨的事不是秘密,幾千年的時間,人界也隻出了江聽雪這麼一個曠世奇才。
然而就這麼一個天才,在被他們當血包吸了幾百年後,也被這群人坑害得跌入泥潭。
當江聽雪為人族而戰,一次次壟斷勝利時,妖皇是討厭他的。
但人族真的自斷手臂,毀了江聽雪時,妖皇也沒有多高興。
除了真畜生,又有誰會喜歡看天才隕落,
神明被扯下雲端的戲碼呢?
妖皇話裡帶刺,劍宗掌門聞言面色不變,反倒用一種痛心疾首的語氣道:
「你妖族站著說話不腰疼,江聽雪的確是個好苗子,難道老夫不希望他好好的嗎?」
「可他當時偏要一意孤行,為了救幾個凡人孤身涉險。害得自己被邪修算計,鬼氣入體經脈盡碎成了個廢人,事後又鬧出那麼多醜聞,老夫怎麼保他?!」
妖皇翻了個白眼:「真想保怎麼保不了?你無非就是看人家比你孫子天賦高,嫉妒而已,裝什麼蒜。」
劍宗掌門臉皮一抽,咬牙道:
「老夫和你講不通。何況……一個有異心的叛徒,憑什麼要我劍宗犧牲自己的名聲保他?」
言罷,不待眾人反應,老東西大手一揮,指向站在魔界隊伍最前方的覆面青年。
他厲聲質問道:
「江聽雪,你是我劍宗費盡心力培養出的修士,卻背信棄義與魔族為伍,你作何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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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聽雪完全不想解釋。
他連看這老頭一眼都嫌欠奉。
但架不住劍宗掌門S咬著不松口:
「你江聽雪修煉多年,用的都是我劍宗的資源,現下如何能替魔界出戰?老夫不認可這個結果,魁首應該依舊屬於我們人界!」
妖皇左看看右看看,十分樂子人地轉向我問道:
「小魔尊,你這邊怎麼說?」
我拍開劍宗掌門指著江聽雪的手,冷聲道:
「我怎麼說?若非江聽雪先天劍骨,剛一嶄露頭角便直接名滿三界,你們劍宗會給他成長的機會?說他利用了你們的資源,我看分明是你們厚顏無恥扒著他當血蛭。
」
「你們人族親手毀掉了自己的天才,是我魔界把他帶回去好生照料。如今江聽雪被我醫好經脈,為還恩情自願為我魔界出戰,你倒是老不知羞想來空手套白狼?」
妖皇忍不住拍手:「精彩精彩。」
又轉向劍宗掌門:「我說老頭,事情真相如何大家都清楚。你也一把年紀了,給自己留點面子算了,畢竟這次墊底也沒什麼,之後墊底的機會還多得是呢。」
「真相?」
誰知劍宗掌門忽然大笑起來:「真要說真相……江聽雪,你才是一直被蒙在鼓裡的那個。」
「魔尊說你是為了還恩,才替魔界出戰?」
「那你要不要猜猜,一直暗中構陷你,編造你的罪名,害你被萬人唾棄的罪魁禍首,究竟是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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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知道他怎麼挖出來這個秘密的。
我心裡狂罵不止,但臉上還是一副冷漠不耐的模樣:
「你又胡亂攀咬什麼?本尊看你是年紀太大,腦子不清醒了,人族不如趁早換一個新的話事人上位。」
「我胡亂攀咬?」劍宗掌門撫須一笑,滿臉勝券在握,「你當老夫沒有證據嗎,早晚幹廢江聽雪?」
我:「……」
妖皇:「……」
旁觀的眾人:「……」
雖然大家都明白他的意思,但「早晚幹廢江聽雪」七個字被一本正經地念出來,真的怎麼聽怎麼奇怪。
不過短暫的尷尬冷場後,還是有人回過神來,發出一聲爆言:
「我靠?!魔尊就是那個女人?所以江聽雪真的被她幹廢了嗎?」
我對臺下沸沸揚揚的爭議聲置若罔聞,
依舊面無表情地站在原地。
當然,我表面看起來淡定異常,其實已經走了有一會兒了。
「所以「早晚」真的是你?」妖皇湊過來吃瓜,「你那麼討厭江聽雪還要救他,圖什麼呢?」
我沒有第一時間開口,而誓要拖我下水的劍宗掌門則接過了話茬。
「還能圖什麼,不就是現在這個結果?江聽雪因為她構陷的罪名落難,她再跳出來當好人,以此搶走我們人界的戰力為己所用……魔尊當真是好心機。」
我寫了近百年的檄文,尤其前幾年剛開始動筆的時候,我當時氣性上頭,沒有多重視遮掩身份的問題。
劍宗如果追根溯源,想查到我的身份,的確不算太難。
事已至此,S撐著不認實在沒意義,真等劍宗甩出證據,我就徹底落了下風。
「倒也不必把所有錯都推到本尊頭上,
」我語氣淡淡,實則完全不敢回頭看江聽雪的表情,「本尊少不更事時,的確造謠過江聽雪,但惡意放大這些罪名,陷他於不義的分明是你們劍宗。」
現在這就是一筆爛賬。
大家的底褲都被扯得七七八八,劍宗不做人,我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至於這次大比的結果究竟要怎麼算——
萬年老二的妖皇提議:「不如讓江聽雪自己選?」
劍宗掌門急了:「憑什麼?!他是人類,得分自然也應該歸在我人界頭上。」
理論上來說,但凡我還有點良心,我現在都應該閉緊嘴巴,尊重江聽雪的選擇。
但我不要良心,我要魔界崛起。
「江聽雪,不管怎麼說,本尊都救了你,你也承諾過會為我帶來勝利。」
我的嘴巴一張一合,
說出的話冷漠到令我自己都感覺齒寒。
江聽雪隔著無數人與我遙遙對望,他沒有立刻開口。
所有人不由自主地安靜下來,場面寂靜得讓人原地飛升。
就在我腳趾抓地,差點要繃不住破防的時候,江聽雪終於說話了。
他說:「好,按照約定,我的得分屬於魔界。」
一錘定音。
隻是不等我高興,他又道:
「但大比結束之後,我要回劍宗。」
江聽雪看著我,黑白分明的眼眸似乎寫著什麼,但我們隔得太遠。
我分辨不清。
我隻知道,他不再屬於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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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界順利奪得魁首,贏下了未來六十年最充盈的資源。
我應該高興的。
可身邊空缺下來的位置,
實在讓我忍不住露出苦瓜臉。
商珏體貼地安慰我:
「你那時候還小,不懂事,隻是開了一些無傷大雅的小玩笑而已,這不是你的錯。」
他好像熊孩子背後蠻不講理的熊家長啊。
但傷害到了別人,又怎麼會隻是無傷大雅的小玩笑呢。
我不但傷害了江聽雪,我還一直在欺瞞他,裝成拉他出苦海的救世主。
他一直對我心懷感恩,以為我是他人生唯一的亮光,結果沒想到我也是加害他的罪魁禍首之一。
我簡直不是人。
……哦,我本來也不是,我是魅魔。
爺爺的,我要哭了。
商珏讓我把眼淚憋回去。
「魔族壽命漫長,百年對我們不過彈指一揮間,你沒必要把這種小事放在心上,
」他聲音溫和,用授課的語氣緩聲道:「如今你們恩怨兩清,就此劃清界限也是好事。」
他說江聽雪如今恢復實力,人族不會虧待他,還會因為心虛加倍討好他。
而魔界到手了一大筆資源,現在最要緊的是趕緊提升大家的實力。
這波是雙贏,以後誰也不欠誰的。
「而且,陛下,你沒發現自己進入成熟期了嗎?」
商珏伸手過來,忍笑捏了捏我腦門剛長出來的小羊角:
「與其懊惱無法改變的過去,不如放下愧疚向前看。」
「您是魔族的領袖,現在您唯一需要思考的,就是怎麼讓自己變得更加強大,而不是無關緊要的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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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竟然在這種時候進入了成熟期。
早不早晚不晚,非要卡在這麼一個尷尬的時間點。
再早一點,我都能直接吃上正餐。
要是再晚一點,等我完全放下江聽雪,我也可以心大地去尋覓別的食物。
偏偏是現在。
想吃的吃不到,不想吃的還硬要往我嘴邊送。
剛進入成熟期的魅魔,身體會處於一種微妙的過渡期。
現在的我既不像少年期那麼脆皮,也沒有真正成熟的大魔那麼皮糙肉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