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
「不是你要孩子的嘛？」
當然。
「你要是不想養，我也可以……」
「我當然想養！」林賀打斷我，目光深邃，好像欲言又止的樣子。
「不止孩子。」
我反應了幾秒。
立刻做防御狀：
「給出去的東西是不許收回去的！」
林賀終於忍無可忍，咬牙切齒：
「許！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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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是讓林賀住進來了。
除了他給我的另外的親近費，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
我看著伏在我還未隆起來的肚子上的男人。
我：「聽什麼？能聽到嗎？
」
林賀不說話，溫熱手掌扶著我的腰，好似在微微抖。
他緊緊貼著我，說：「能。」
能個毛線團啊能。
ta 還那麼小。
話雖然這麼說，但不由自主的，我也有些傷感起來。
ta 像一個小小的種子一樣，會有意識嗎？
會知道爸爸媽媽嗎？
也許會，也許不會。
但不論怎麼樣，這都是我們唯一一段相處的時光。
母親的手術因為原來許家和醫院的交情，已經減免了很多費用。
但是一直不見好，我想帶她去國外治療。
生下孩子之後，我和媽媽會立刻離開這裡，帶著足夠的錢。
所以，在僅存僅存的九個月裡，我希望能給孩子一個完整的家。
哪怕，
僅僅是九個月而已。
想著想著，眼眶莫名其妙地有些湿潤，不知道是舍不得孩子，還是孕期容易激動。
林賀不知道什麼時候注視著我，蹙眉：
「怎麼了？」
「哭什麼？」
「誰欺負你了？」
我強忍著眼淚，嘟囔：
「誰會欺負我啊？」
「我就是害怕會長妊娠紋罷了。」
林賀看著我，笑了。
「放心，我一定找最好的醫生，開最好的藥，每天給你塗抹。」
「絕對不會讓你長一個紋，生產過程中有一點點不好的體驗。」
林賀脾氣一直很冷，很少會說這麼多話。
此刻溫聲細語。
巨大的落地窗前，隻開了一盞小小的燈光，燈光昏暗，他輕聲寬慰著我。
我眼眶更酸了。
忍不住埋怨道：
「林賀，你真是有毛病。」
「好討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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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這麼平穩地過了很久很久。
我肚子漸漸大了。
眼看著快要到生產的時候了。
臨近告別，別墅裡，我看著低頭給我認真擦妊娠油的男人。
他手指修長，細致到我皮膚的每一個角落。
我還是有些不習慣：
「你可以讓阿姨來做的。」
林賀看著我，一臉認真：
「我覺得這件事，爸爸來給媽媽做比較好。」
我：……
爸爸，媽媽。
這麼冷冰冰的嘴，怎麼說這兩個詞好像在說童話故事一樣。
我強迫自己回神，踹了踹俯身在我肚子上聽來聽去的男人的腿。
「喂，我預產期快到了。」
「我知道，月子中心已經準備好了。」林賀抬眸，握了握我的手：「你放心。」
手心溫熱，湿漉漉的。
我有些不自在地掙脫開。
「我有什麼不放心的。」
他找的都是最好的醫院，最好的醫生。
「我要說的不是這件事。」
林賀好像意識到什麼，蹙眉，眼眸沉沉看著我。
「那你要說什麼？」他聲音在微微顫抖。
「我是想說，你可以幫我訂一張去美國的機票嗎？現在美籤不好辦，可以幫下忙嗎？」
林賀臉色徹底沉下來。
跟個變色龍一樣。
「不能。」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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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早就知道他沒這麼容易幫我。
哼。
我隻好自己去聯系幫了我好多忙的學長。
誰知道好巧不巧，又被林賀撞見了。
我倆爆發了重逢以來最大的爭吵。
最後，林賀讓步了，又好像沒讓步。
「你先生孩子，不能動氣。」
「剩下的事情交給我。」
孩子！孩子！他隻知道孩子！
我強忍脾氣，一字一句：
「生完孩子。」
「我們老S不相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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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來也奇怪，孩子好像有感應一樣。
沒幾天就出生了。
小小的一個，被放在保溫箱裡，很可愛，也很弱小。
隔著玻璃，我看著保溫室裡的他。
我爸爸原來的朋友，現在的副院長李叔叔面帶慈愛的笑容，問我：
「要不要進去看看？換上無菌服就可以。」
我手指微微地顫，連帶著心髒也是。
最後，還是搖了搖頭。
「不了。」
馬上就要離開了，多看一眼，我都會怕自己舍不得。
李叔叔年過半百，立刻意識到什麼。
他很驚訝。
「你和林賀還沒和好？」
我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說。
這段時間林賀一直為我安排生產的事情，我們同進同出，大家都默認我們已經和好。
但事實上……
「我們沒打算和好。」
李叔叔愣了，碩大的眼睛分明寫著：
現在年輕人都這樣了嗎？
我覺得有些尷尬，正想要解釋，隻聽他語重心長的聲音響起：
「哎，林賀和你都是我從小看著長大的。」
「林賀雖然嘴硬，但對你還是很用心的，雖然去國外讀書，但是每年都給我一大筆錢，讓我好好治療你媽媽。前幾年過年，我每年都看他在病房門口，你也不要太……」
給錢？治療我媽媽？
過年出現？
我整個人呆住。
燒掉的大腦蒼白地處理著這些信息，卻發現好像怎麼也拼湊不了。
「李叔叔，你什麼意思？我媽媽的醫藥費不是你們減免的嘛？」
李叔叔也很驚訝：「我以為林賀都告訴你了呢，我隻是個副院長，哪有那麼大的權利啊？」
「那些錢都是林賀給你交的，他還拜託我不要聲張，
說是連他父母都不知道。」
錢，都是林賀交的？
也就是說……
從始至終，他都沒有離開過我的生活。
而且早就知道了，我家破產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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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好像連鎖效應一樣。
我渾渾噩噩地回到病房，原來那個一直幫助我的學長提著東西來看我。
「一語，你不要急，美籤已經給你辦好了，連帶著阿姨一起的，如果你們願意，我可以給你們辦全世界的籤證。」
我還沒從李叔叔的話裡回神，木木地接了一句：「你業務還挺廣泛啊。」
他笑了笑：「跟我沒關系，都是林賀安排的。」
我……
又是林賀？
學長撓了撓頭，
一臉為難：「原本他不讓我跟你說，但我們也認識很多年了，他一直跟個悶葫蘆一樣，隻做事，不說話，我是真不忍心看你們再錯過了。」
學長娓娓道來。
我整個人都處在巨大的震驚中。
原來，我家破產之後，我找的第一份工作，不是學長給我介紹的。
是林賀。
他在國外，拜託了學長，將我介紹到他舅舅的高級餐廳去拉小提琴。
工資高，不會太累。
我租的第一個房子，也是他的房產，因為他聽說了我被房東欺負的事情。
包括我轉換賽道國內高考之後，報志願的問題，不是學長給我答疑解惑。
是林賀找了專業的機構老師，詳細評估了我的情況，告訴學長，學長一字一句轉述給我的。
……
還有很多很多。
點點滴滴，其實，他都有參與。
他一直有參與。
學長撓了撓頭，不好意思道：「雖說拿人錢財，替人辦事，但我是真的忍不住了。」
「原本以為你們同學聚會見面幾次會在一起，但沒想到……」
我準確抓住一個關鍵詞。
同學聚會。
我：「該不會，那些同學聚會也是，」
學長一臉認真：「一個同學辦一次，林賀給兩萬塊錢，外加介紹生意介紹工作之類的，要是能把你請來，再給另外獎勵。」
我：……
怪不得。
同學們都瘋了一樣地邀請我。
我還以為，我人緣很好呢。
不對！
我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閨蜜宋怡她，賺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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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怡接到我的電話，訕訕笑：
「哎呀，我也是為了撮合你們啊。」
「早就看出來你對林賀也還有感情了，我這也是用心良苦啊。」
我冷笑：「行，那就給你一個將功補過的機會。」
宋怡：「就聽您吩咐了！」
幾分鍾後，宋怡發了一條朋友圈：
【最好的朋友要去國外了嗚嗚嗚嗚，她說她可能再也不回來了。再也見不到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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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後，機場。
林賀來的我比我想象中快。
剛剛開始檢票，他就氣喘籲籲得跑過來。
我轉身，四目相對，他俊臉微紅，掙扎了一會。
「你再也不回來了？」
我點頭：「對啊。
」
「那你，」他猶豫著：「不看看孩子了嗎？」
「我相信你會把他照顧得很好。」
「那他要是想媽媽呢？」
「他還小，不會有那麼多記憶。」
說完，我轉身就走。
心髒怦怦跳。
倒數著：3，2。
「但是我有記憶。」
林賀終於開口。
「我舍不得你。」
「我不想讓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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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的終於達成，我在心裡笑開了花。
轉身，還是一片迷茫的樣子。
「你已經得到孩子了，還想要什麼？」
「我想要你。」
話落，林賀的臉紅透了。
我不依不饒：
「那為什麼之前不說？
」
明明之前，我們有無數個相處的瞬間。
包括，我不知道的那些年。
林賀抿了抿唇，眼神湿漉漉的，透著我從來沒見過的委屈。
「因為，憑什麼？」
我：「什麼？」
「憑什麼你想追我就追我？」
「我不同意也要硬追！結果我都那麼喜歡你了，你又說走就走，一聲不吭，連個解釋都沒有！」
「多年之後回來了，說上床就上床，結果一個解釋都沒有，隻說是意外。」
他憤憤的，委屈又不忿：
「我是牛郎嗎？」
「你憑什麼這麼欺負我？」
「我隻是想讓你和我和好，主動,和我！」
這麼說的話——
我，好像還真的欺負他了。
我應該感到愧疚的。
但看著高冷冰山委委屈屈抽抽嗒嗒的樣子，我隻想笑。
強忍住笑意,我走到他面前。
「那既然這麼氣不過，甚至已經背地裡幫我辦好了籤證。」
「那為什麼,又追過來了？」
四目相對，周圍人山人海,見證著重逢和別離。
我和林賀，也在這一刻，開始真正的重逢。
「因為你。」
「你更重要。」
「我愛你，許一語。」
因為我不想失去你。
因為我還愛你。
這比什麼都重要。
男主番外：
後來過了很久很久,許一語問林賀：
「你背地裡做了那麼多事，要是我沒有知道，你會怎麼辦？」
林賀哄著懷裡的寶寶,
儼然一副居家美男的樣子。
「不會的。」
「為什麼？」許一語問。
林賀臉頰微紅，沒說話。
他還是那個不愛表達的性格。
但隻有他自己知道——
當年在國外的那幾年，除了有生氣的成分。
更重要的是他要夯實自己,努力學習。
門不當戶不對，家裡不會輕易同意。
而且許一語家裡破產,會很沒有安全感。
他幾次糾纏，未必能給到她實際的幫助和安慰。還會一不小心折損了她獨立的羽翼。
在那樣艱難的境地下，所有的情話和承諾都不如實打實的幫助來得更好。
同時,他一邊盡他可能地幫她，需要盡自己最大努力強大起來，而不是依靠家裡。
這樣才能踏踏實實,
名正言順跟她在一起。
做她最堅實的,可靠的後盾。
他所做的所有努力,都是為了和她在一起。
或早,或晚。
他們怎麼可能會錯過？
但許一語顯然對這個答案不滿意。
曾經那個耀武揚威，嬌縱任性的富家千金好像又被養回來了。
她直接把手裡新買的包一扔,嘴巴一嘟：
「不愛說就算了。」
「我走了。」
林賀眼裡含著笑，看著她上樓。
過了一會,林川和鍾顏一起來了。
鍾顏跑上去找許一語玩。
林川瞧著林賀平和沉穩的樣子,忽然有些愧疚,開口。
「哥,那天是個誤會,我不該打你的。」
林川瞥了一眼摟上,兩個⼥孩子⼿牽⼿從臥室內⾛出來。
他聲音不⼤不小,剛好能讓所有人聽⻅。
「沒事,你又不是第一次打我了。」
許⼀語凌厲的尖叫聲從樓上傳來；
「林川！你再敢欺負我老公試試！」
林川臉⾊難看：「沒有啊嫂子,原來都是……」
都是林賀逼著他打的啊。
除了第⼀次是他玩溜溜球不小心砸到林賀臉上了。
那他也被一頓胖揍了啊。
林川真的很無辜委屈。
但，他話還沒出口，林賀憐憐瞥他⼀眼。
⾎脈壓制。
林川一下子就不說話了。
弱弱的：「知道了，嫂子。」
看來，他這個混世魔王，要在嫂⼦⾯前裝一輩子了。
林賀看著顛顛下樓撲過來查看他傷口的許⼀語，
眼裡笑容更深。
他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見到許一語。
女孩明媚張揚,闖入他的世界。
他或許有些卑劣的。
從那⼀刻起，就再沒想過放⼿。
不管是默默在她背後關注。
還是重新出現。
失語的意思不是啞巴。
⽽是,失去你。
所以⼀片黑色。
後來，林賀的頭像變成了可愛的情侶頭像。
他的世界，開始五彩繽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