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一道清冷的聲音就從側邊兀地傳了過來。
「醒了?」
我嚇了一跳。
因為平時這個時間,周京炙早就去公司了。
此刻,對上他幽沉的眼睛,我竟連半分討伐的勇氣都沒有了。
「你……你怎麼在這裡?」
我倉皇無措地抓緊被角。
周京炙唇角勾起好笑的弧度:「這是我家,我不在這裡在哪裡啊?」
他家?也是。
我才是那個外來者。
他要我,我就能勉強住在這裡。
他不要我,我連踏足這片土地的資格都沒有。
心更像焉癟了的氣球。
倏然耗盡空氣,被人遺棄。
我站起身,眼神閃躲著轉身,想要逃離出去。
連一分鍾面對他的勇氣也沒有了。
可剛轉身。
一隻炙熱的大掌就狠狠掐住了我。
周京炙眉頭狠狠蹙起,聲音也壓著慍怒:「俞溫,什麼意思?」
「分手你來真的?」
我的身體在抖,嗓子也像被人扼住了,隻從鼻腔裡擠出了一個「嗯」字。
周京炙的臉色瞬間垮下來。
命令的語氣:「看著我,再說一遍。」
我艱難挪動身體,對上他涼薄的視線。
哇地一聲不爭氣地哭了。
12
「理由?」
他鉗住我的身體在他和牆之間。
眼神黑壓壓的,戾氣重得要命。
我抿了抿唇,滿腹委屈,卻又哽咽不出聲。
周京炙半垂眼皮看著我,半晌,終是嘆了一口氣。
語氣多了幾分耐心:「好了,
別哭了。」
他略帶粗粝的指腹心疼地抹掉我眼角的淚珠。
「這次為什麼分手?」
「就因為我昨晚晚回來幾個小時?」
「俞溫,你能不能不作了?我在外面已經夠累了,你能不能心疼心疼你男人?」
「上次我就說過了,你有什麼想法就直說,想要什麼想吃什麼我都能滿足你,但是不要動不動就提分手。」
他話都說到這份上了。
再扭捏倒顯得我不懂事了。
我低頭醞釀了一會兒,視S如歸般抬起頭。
直直看著他的眼睛,說道:
「周京炙,難道不是你不要我了?我隻不過是先你一步開口了,你就不高興了是不是?」
原本還緊繃著一張臉的男人,此時簡直哭笑不得。
「你這個倒打一耙的功夫倒是了得得很,
我什麼時候說不要你了?」
他這樣問,我倒是要硬氣地一一數出來給他聽:
「宋少的金絲雀過生日,他包下萬豪一整層會廳為她慶生,可是我呢?我過生日的時候,你隻在家裡簡單操辦,連一個朋友也沒有。」
「我以為你是圖清淨,可你的白月光回國,你不惜豪擲千金包下整個萬豪替她慶祝,是我不配。」
「周京炙,你既這麼瞧不上我,又何必強留我,不如放我走吧。」
一口氣說完。
我覺得眼前一片霧茫茫。
抬手一摸,又是兩行清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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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京炙無奈地抬手按住我的頭,壓進他寬闊的胸膛。
任由我的鼻涕淚水弄髒他的襯衣。
可是哭了好一會兒,我還是沒有停的意思。
最後,
他隻能落下一個重重的吻,堵住了我所有的呼吸。
「唔……」
我憋得面頰慘白,使勁兒拍打他的後背。
男人才依依不舍地放開了我。
「你說的那些我都可以解釋。」
「你過生日我在家操辦,親自給你下廚,又是出力又是送禮物的,我以為給你家的感覺,你會覺得滿足,看來是我想錯了。」
他用一副商量的口吻:「以後你的每個生日我都會隆重操辦,可以嗎?」
不等我答,他又繼續說道:
「至於你說的白月光回國,替她慶生,」他拿出手機找到相冊,點開一幅照片,「你說的是程霧嗎?她可不是我的白月光,我們隻不過是從小長大的鄰居而已,沒有任何非分關系。」
他抓住我的肩膀,逼迫我迎視他的目光。
「俞溫,我也從來沒有瞧不起你,我對你什麼心思,你還不知道嗎?」
「那你為什麼不接電話?」
「手機放在外套裡,外套丟車上了。」
「可,可是——」我忍不住啜泣了一下,還是不解。
「你為什麼不帶我見你的朋友?」
「宴會為什麼不讓我站在你旁邊?」
「為什麼要偷偷收藏程霧的照片?」
這次,換周京炙委屈了。
他眉梢微微一挑,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我什麼時候偷藏程霧的照片了?」
還狡辯!
看我怎麼讓他人贓並獲。
我鑽出他的圈梏,一本正經衝到他書房裡找到那本書,遞到他面前。
「就在這本書裡,
還不承認?」
周京炙漫不經心地打開,直到看到那張照片,臉上的神情才凝固。
「怎麼會?」
他不可思議地拿起來,怔怔看著我,剛剛的自信徹底不復存在。
「如果我說,我真的不知道怎麼回事,你會相信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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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副表情,比吃了榴蓮還難看。
眼神裡的小心翼翼和乞求,不像假的。
我不免心軟。
「會,我相信你,周京炙。」
「所以,不分手了好不好?」周京炙勾唇,露出幾分得意的歡喜,環腰摟住我。
我卻掙開他的桎梏,搖了搖頭。
「不好。」
「為什麼?」他不解皺眉。
「二十六了,想嫁人了,反正你也不會娶我,還不如早點放我走,
我還能挑個好的。」
周京炙恍然大悟般點點頭:「所以,你鬧這麼大陣仗,就是想嫁人了?」
「不止。」
他挑眉看著我。
「還因為我過生日你沒有包下一整層萬豪。」
他似笑非笑:「還有嗎?」
「我想見你的朋友,融入你的圈子,可我沒資格。」
「不是沒資格,不想讓你踏足我的圈子,是因為太勾心鬥角。」
他又問:「還有嗎?」
「我男人是京圈大佬,男人堆裡的一哥,可他女人的配置卻常常配不上她的身份,太丟人了。」
「丟人?」周京炙直接氣笑了。
「俞溫,你吃的穿的戴的哪一樣是差的?」
「是不是限量最新款?」
「我以為平平淡淡就足夠了,可你這慕強的性子,
總要爭個第一,遲早會累S自己。」
「還有,」他突然停頓,抬手在我的額頭彈了下,輕輕的,「知道了。」
「什麼?」
我被突如其來的轉折弄得一頭霧水。
還想纏著他繼續問個清楚。
想問問他我說的那些問題該怎麼解決,到底是分手還是不分手?
可他卻直接轉身,接了個電話。
「喂……嗯……」
緊接著。
門就被砰的一聲帶上了。
15
半個小時後。
有家政服務上門。
「太太,您好,周先生讓我們來清理家裡不必要的廢品,包括一張照片。」
「他說隻要跟您說,您就知道了。
」
我莫名其妙地從書裡拿出照片。
剛遞過去。
照片就被無情地塞進了碎紙機裡。
一小時後。
我放好一浴缸水,剛打出粉色泡泡。
放在臺面的手機叮的一聲響起。
「尊敬的女士,您好,您已成功包場整個萬豪,為期一個月,現為您清場。」
兩個小時後。
萬豪的工作人員突然打來電話。
要我去現場籤署一份包場協議。
「呃,還需要我親自到場嗎?我以為我先生都辦好手續了。」
「不好意思,太太,必須您親自到場。」
泡得香軟的身體套上新到的真絲長裙。
我看著鏡子裡紅潤到嬌豔欲滴的自己,深吸了一口氣。
「俞溫,你可以。
」
三個小時後。
我看著布置奢華、大氣上檔次的萬豪大廳,坐滿了一眾珠光寶氣、貴氣十足的男女。
剛要陷入沉思。
周京炙那道熟悉的身影卻突然從人群裡鑽了出來。
「老婆,你想要的,我都能給你。」
他不顧眾人的眼光,單膝跪下。
也不顧我的意願。
就將一顆鴿子蛋大的鑽戒牢牢套在了我的無名指上。
「你想嫁了,那就由我來娶吧。」
「你想見我的朋友,那我就讓他們來見你。」
「你說我沒包場萬豪,接下來一個月,整個萬豪都是你的。」
「但是,溫溫,我希望你以後不要再跟他們比那些物質性的東西了,那樣活著太累。」
我整個人早已感動得不知雲裡霧裡,
淚眼氤氲的,剛出口一句:「那比什麼?」
他就接過話:「比身份就好。」
「記住,你男人是京圈大佬,以後你就是京圈第一夫人。」
「再也沒有人能比過你了。」
說完,一個溫柔的吻就落下來,堵住了我所有的呼吸。
【周京南番外】
1
很久很久以後的某一天晚上。
周京炙慣常又在公司加班。
最近,他的得力助理李振被派到分公司處理要事,繼而招了一個新來的實習女生。
看著怪機靈的一個小孩兒,因為初入職場,處處捅婁子。
就比如現在,她該堅守在崗位上,等著他的隨時召喚。
可是,他叫了好幾聲:「蘇助。」
卻無人響應。
他等得實在有些不耐煩了。
準備親自出來拎她進去。
卻沒想到,無意中撞見公司幾個資質很高的主管將她SS堵在角落裡。
「喂,新來的,我警告你,別肖想不該屬於你的東西。」
「周總什麼地位,你又算什麼東西?」
「別以為仗著自己年輕漂亮,就對著他拋媚眼,我告訴你,你這點兒小伎倆,根本吸引不了他。」
「再讓我們發現你使這些狐媚子手段,我們保證饒不了你。」
弱弱的身影被幾個女人你一推我一攘,撞在了牆上。
蘇甯眉頭狠狠一皺,可冷冷掀起的眼眸裡,竟無一絲怯懦。
「憑什麼?」
她大聲質問。
「我憑什麼要怕你們?」
「就算你們是公司的高管,可你們也管不了我的私事。」
那張高高揚起的小臉,
寫滿了不屈的倔強。
瞬間將他拉回了很久很久以前的某一天。
2
也是這樣一個弱肉強食的局面。
不過,那個被欺負的人,換成了他。
那時候。
他身子孱弱,被家族長輩強制送到偏遠的村子寄養。
名義上說是吸收地氣,將養身體。
實際上就是發配邊疆,放棄他了。
他性格內斂,不愛說話。
又事事妥協,毫無張力。
所以被村子裡的小孩兒當成霸凌的對象。
一天夜裡。
他好不容易偷跑出來,剛買上一塊兒饞了很久的雪糕,那群小壞蛋就蹦出來了。
「喂,沒媽的野種,你是偷錢買來的吧。」
一隻胖嘟嘟的小手倏地揮了過來,打掉了他尚來不及舔一口的美食。
「就你也配吃。」
他簡直氣極了。
那雙陰鸷的眼睛,散著幽暗的光。
惡狠狠地盯著這群敗類。
他發誓,今晚絕不會饒過他們。
「閉嘴!」
可他還沒站起身來。
眼前卻閃過一個昳麗的身影。
半長不短的白色蓬蓬裙,搖搖晃晃地碰撞著她的膝蓋。
他的視線迫不及待一路往上,直到掃到那張臉。
他驚呆了。
大大的杏眼,眨巴眨巴。
長睫羽,撲閃撲閃的。
真像個芭比娃娃。
他好像從沒見過這麼漂亮的女孩兒。
可更讓他驚呆的,是她的勇敢。
「我說,」她氣鼓鼓地叉著腰,毫不畏懼這群流氓,
「閉嘴,你們聽到了嗎?」
那群小壞蛋吐著舌頭做著鬼臉。
「俞溫,信不信我們連你也一起打?」
「怕了吧?」
叫俞溫的小女孩眉頭狠狠一皺,可冷冷掀起的眼眸裡,竟無一絲怯懦。
「憑什麼?」
她大聲質問。
「我憑什麼要怕你們?」
「你們膽敢動一下手指,我就去告訴你們的爸爸媽媽,而且我一定會報警。」
明明她才是那個需要被保護的人啊。
可她卻那麼勇敢地站在他身前。
周京炙當時就感動得一塌糊塗了。
他發誓,這輩子但凡他有能力,他一定要竭盡全力保護她,讓她做他心尖尖上的人。
3
此刻。
他看著蘇甯被欺負的樣子,
心底那一層冷峻的牆就好像被人捅破了一個口子。
使他控制不住地想要出面幫她。
這麼想著,他也這麼做了。
「幹什麼呢?」周京炙臉色寒沉,「我倒不知公司裡還有這種風氣。」
「你們是當公司自己家開的,還是當我S了?」
那天晚上,公司大群裡,數名高管被辭退的通知一個接一個蹦出來,讓所有人噤聲。
可當蘇甯借著送咖啡的名義,俯身靠近,像熾熱的火焰纏住他時。
他終於還是不耐煩透了。
「我幫你並不是因為你與眾不同,想給你機會。」
「我隻是以為,你才是與眾不同的那一個。」
「原來,是我想多了。」
他悻悻然起身,拿起桌子上的車鑰匙就走。
一腳到底飛奔回家。
急急推開房門,直到看見床上安穩入睡的那道倩影,一顆倉皇不安的心才徹底有了著落。
月光如水,灑得滿室清暉。
他並不想喚醒她。
可還是想對她輕輕說一句:
「老婆,我還是好愛好愛你。」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