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可時間越久，阿娘心裡就越發想念阿爹，她心裡裝著我爹，便不能專心伺候皇上。
那些溫柔賢淑的後妃們見不得我娘受寵，便捏著帕子，故意在我娘面前說我爹已經不在了。
他去皇宮外告御狀，被皇帝下令亂棍打S，血濺五尺，當場身亡。
阿娘再也沒了盼頭，她偷偷吃了一盤苦杏仁，隨我爹去了。
S前，她跪在皇帝面前，磕了無數個響頭，隻求皇上能放我出宮，讓我好好活下去。
百姓的人命，在這些權貴眼裡，不過是草芥，隨便哪個人都能決定我的生S。
我想阿娘了，想抬頭看看天上的她和爹，不想卻對上太子一雙清明深邃的眸子。
我是他父皇掠奪民婦生下的女兒，他對我有防備之心，
再正常不過。
鬧出這麼大的動靜，身後已經站了五六個侍衛，佩劍和盔甲碰撞的聲音，讓我幾乎要從太子懷裡跪倒在地。
可我不能失敗！
我深吸一口氣，穩住心神。
就在太子轉頭要走的那一刻，我緊緊抱住了他的後腰。
聲音斷斷續續，帶著絕望。
「若是太子把我丟給其他人，那我便活不下去了。太子殿下既然救了我，又何必半途而廢？」
我知道，我是在利用他眼中最後的一絲憐憫。
太子果然頓住了腳步，猶豫了片刻，終於把我抱了起來。
「走吧，君無染，你別哭了，我送你回去就是了。」
就在我以為他心軟，計劃快要成功之際，他接下來的一句話，卻讓我渾身戰慄不止。
「我知道，你隻為了活下去，
依附誰也不是你能選擇的。隻是，別騙我。」
我強裝鎮定，努力平復自己的思緒，小心翼翼地回答。
「小女不敢騙太子殿下。」
原來，這天下的男子都這般自負，他們覺得女人天生就需要仰仗他們才能生活，卻不知，若不是走投無路，誰願意放下尊嚴，做這些違心的事。
我趁太子不注意，手指悄悄探進他的衣襟，盜走了他身上的出行令。
那是能讓我們離開大梁的關鍵。
10
那天，宮裡很快就傳遍了，太子抱著渾身湿透的我回了長春宮。
老皇帝得知後，單獨召見了我。
他粗粝的手掌一寸寸撫過我的臉頰，那觸感讓我胃裡一陣翻湧，一種恨不得生啖其肉的想法從腦子裡冒了出來，這個老男人，S了我的阿爹和阿娘，如今還要佔有我！
可我清楚，在這大梁的後宮，S了他，我也活不了。
我隻能垂眸恭順地跪下，心裡默默祈禱，楚南宸能快點來救我。
「你真嬌嫩，可惜孤還沒有嘗過滋味。」
老皇帝的聲音帶著猥瑣的笑意，說著，他揮手招呼我上前。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皇後捧著金丹走了進來。
老皇帝看著皇後，眼神裡閃過一絲猶豫。
這大梁的天下都是他的，何必急於一時？
更何況，為了一個低賤的婢女，傷了帝後和氣，實在不劃算。
說到底，還是老皇帝年邁了，比起女人，他更想要的是長生不老。
老皇帝悻悻地走了。
可他剛離開，一記惡狠狠的巴掌就落在了我的臉上，火辣辣的疼瞬間蔓延開來。
「賤人！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盤算什麼！想禍害本宮的兒子，你的娘親都S在本宮手上，你就隻配給本宮當狗！」
皇後輕輕俯下身子，眼裡滿是深刻的恨意。
「我倒要看看，你這個賤種，究竟有多少本事！」
我們之間的距離如此之近，近到我能看清她眼角的細紋，近到我有足夠的把握，用藏在袖中的那把匕首要了她的命。
可我不能。
大梁的老皇帝還沒S，我還沒能看看宮外的天，楚南宸還沒有回到大齊。
我不能在這裡功虧一簣。
皇後見我不說話，以為我怕了，她拿過旁邊侍衛手裡的鞭子，發了瘋似的抽在我身上。
我越是不說話，她心裡的懷疑就越深。
她的夫君、她的兒子都被我迷惑了。
我的後背生生挨了五六鞭子，
衣服被抽破，鮮血淋漓，滴在光潔的大殿上，觸目驚心。
傍晚，我被兩個宮女拖回長春宮。
楚南宸也因為我與太子湿身相貼，與我大吵大鬧。
長春宮裡的婢女和奴才們見我落難，都對我幸災樂禍。
她們捏著帕子，躲得遠遠的，嘴裡卻說著刻薄的話，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我一句不落地聽進耳中。
「聽說她娘以前就是這樣勾搭皇上，有其母必有其女！」
「她就是個野種，誰知道是她娘跟哪個野男人生的，小小年紀就會勾人，真是不知廉恥！」
「年紀小？膽子可不小啊！不光勾了質子，現在見了太子還不是照樣貼上去？人家會的花樣可多了，怪不得能讓兩個男人為她爭風吃醋！」
「活該被皇後責罰，被質子嫌棄！這種小賤人，就該被賣到青樓去，
千人騎萬人枕，才對得起她這副狐媚子相！」
她們罵我活該，字字句句都像刀子一樣，扎在我心上。
我用力握著手指，指甲深深刺進肉裡，留下一道道血印子。
我冷眼看著她們，把這些人的嘴臉刻在心頭，唇邊勾起一抹不S不休的笑。
「諸位姐姐說得對極了，能以色侍人，真是我的福分呢。」
我的話讓她們愣了一下，隨即罵得更難聽了，卻也不敢再靠近我，隻能遠遠地站著，用眼神表達著她們的鄙夷。
夜至四更，楚南宸讓我在房裡等著他，說要去辦一件重要的事。
我心裡有些不安，卻還是點了點頭，乖乖待在房間裡。
等他回來時，我卻驚呆了。
他的肩膀上扛著一個S人，是個與他身形一般的侍衛。
我瞬間慌了，
結結巴巴地問。
「南……南宸，你……你S人了？為什麼……為什麼要S人啊？」
「染染，自古功成萬骨枯，想要活下去，想要報仇，就不能心慈手軟。」
楚南宸的聲音帶著幾分冰冷，眼神裡沒有絲毫猶豫。
見我還是臉色蒼白，楚南宸捧住我的後腦勺，用力咬了咬我的唇，試圖讓我清醒。
「染染，告訴你個好消息，我們馬上就能出去了。」
這是我第一次親眼看見屍體，人命如草芥。
心裡亂得很，臉上涼涼的一片，我抬手抹了一把，才發現是淚。
就在我愣怔間，楚南宸已經換上了那個侍衛的衣物。
他又圍著床幔四周倒上燈油，用力扯下垂簾，
舉起燭臺隨手扔了過去。
火焰瞬間竄起，火舌貪婪地吞噬著房間裡的一切，濃煙滾滾。
楚南宸拉著我跑出房間，把門緊緊帶上，將大火和濃煙鎖在裡面。
我們朝著冷宮深處跑去，順著早些日子挖好的牆洞，爬了出去。
楚南宸很是警惕，爬出去後，又折返回來，往洞口填了些松土，仔細掩藏著痕跡，確保不會被人發現。
遠處，長春宮的方向火光衝天，映紅了半邊天。
楚南宸握緊我的手，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卻滿是激動。
「染染，我們終於出來了！」
11
天蒙蒙亮，拿著從太子那裡盜來的令牌，順利出了大梁的城門。
我以楚南宸侍女的身份，跟著他坐上了前往大齊的馬車。
楚南宸會在馬車停駐時，
給我買路邊的糖人。
糖人捏得像小兔子，小巧玲瓏，咬一口，甜得能化在心裡。
他跟我說大齊的風土人情，尋一個山清水秀的地方，蓋一座小房子，院子裡種滿桃花。
「春天的時候，桃花開了，就能像你娘親說的那樣，讓花瓣落在你的發梢上。」
他說得認真，眼裡滿是對未來的憧憬。
我沉浸在這份美好裡，嘴角總忍不住上揚。
他偶爾會獨自站在馬車外，望著遠方的天空，眉頭緊鎖，像是在盤算著什麼，連風吹亂了他的頭發都沒察覺。
清晨的微光中，我終於看到了一望無際的草原和起伏綿延的翠色。
世人都說大齊雄偉壯麗，大梁秀雅，如今一見，果然如此。
心境不同，看到的風景，也多了幾分不一樣的滋味。
夕陽西下的時候，
我們來到了一座巨大的城池前。
城門上「雁門關」三個大字蒼勁有力。
這裡，是大齊的命門，也是兩國相爭的重要城池。
聽說，雁門關的守將和百姓都是硬骨頭，當年大梁國多次攻打，都沒能攻破這座城。
城裡的大將軍見到楚南宸，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露出了激動的笑容。
「是南宸嗎？真的是你！」
楚南宸也紅了眼眶，聲音帶著哽咽。
「是我，將軍，我回來了。」
後來，一位上了年紀的將軍騎馬疾馳而來。
他跳下馬，快步走到楚南宸面前，拍拍他的肩膀，紅著眼眶一把拉住要行禮的楚南宸，緊緊擁抱在一起。
「阿宸，你終於回來了！」
楚南宸靠在老將軍懷裡，像個孩子一樣落淚。
老將軍是楚南宸的舅舅，
目光落在我身上，眼神由最初的慈愛漸漸變得敵視，像一把銳利的刀要將我刺穿。
楚南宸察覺到了，連忙擋在我身前，輕聲說：
「舅舅，君無染是我的救命恩人，也是我最信任的人。」
原來，賢妃和將軍早就留了人在大梁。
這些人一直暗中活動，收集情報，所以他從做質子的第一天起，就在計劃著回國。
他一直在等待合適的時機，而這次，便是最好的機會。
楚南宸說，所有事情都在他的意料之內，唯獨我，是意外出現在他生命中的驚喜。
可當著他舅舅的面，他說我是他最信任的人。
老將軍顯然不相信。
「她的身世你弄清楚了嗎？一個大梁來的女子，你怎能輕信？」
「她父母是被大梁皇帝害S的，她與大梁皇室有血海深仇，
和我們是一路人。」
周圍一下安靜下來，老將軍盯了我許久，才緩緩點頭，算是暫時接受了我。
楚南宸回宮前夜，抱著我不願撒手。
「染染，我現在回宮，前路茫茫，危機四伏。」
「把你放在我身邊，是告訴別人，你是我的軟肋，他們定會用你來要挾我。你是老天爺送給我最好的禮物，我不能讓你冒險。」
「你願意等著我嗎？等我站穩腳跟，風光迎娶你。」
「我願意等你。」
白天，我無意中聽到老將軍和楚南宸的對話。
老將軍說如今進宮容易，但是要想扳倒楚鐸，還需要一個人。
能靠近楚鐸獲取他信任的人。
又必須是楚南宸最信任之人，以確保萬無一失。
老將軍說這話時，瞥了瞥我，楚南宸並未作聲。
老將軍見狀，怒吼。
「你若舍不得個女人，你母妃的仇、質子之辱，就別報了！」
傍晚時，老將軍帶給楚南宸一個消息。
楚鐸已派人調查我身世了，若再不動手，遲早會暴露。
老將軍再次提醒，讓我接近楚鐸：既保護我，讓楚鐸放松警惕，又能利用楚鐸的信任，收集他的罪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