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抬手摸著我的臉,指尖冰涼,聲音沙啞。
「染染,怎麼辦?我的母妃S了,我再也沒有人惦記了,就剩下我孤零零的一個人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連忙緊緊抱住他。
隻有經歷過至親故去的人,才能懂他此刻有多痛。
他的母妃,也是他在大梁活下去的唯一盼頭啊。
我伸手摸著他的頭頂,像阿娘哄我那樣,嘴裡輕輕唱著阿娘教我的童謠。
「寶寶乖,快睡覺,月亮婆婆笑彎腰;風不吹,雲不飄,藍藍的天空靜悄悄。」
我不知道該如何安慰他,隻能一遍遍給他唱著童謠,希望能緩解他的痛苦。
楚南宸反手抱住我,在我懷裡嗚咽起來,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
「染染,
我母妃是被楚鐸害S的!我在此立誓,我跟楚鐸不S不休,我要讓他償命!」
從楚南宸斷斷續續的敘述中,我終於理清了事情的大概。
原來,大齊國這次來的使者,是將軍府的舊部,而楚南宸的母妃賢妃,正是將軍的妹妹。
他這次來大梁,一是為了告知楚南宸母妃的S訊,二是為了告訴楚南宸:大齊國恐怕要變天了。
自從楚南宸來大梁做人質的那一天起,賢妃便終日憂心忡忡。
她怨恨皇上讓她唯一的兒子做了質子,便和皇上鬧起了脾氣,不願意再見皇上。
皇上對她心有愧疚,也就由著她的性子來。
賢妃索性搬進了楚南宸從前的寢殿,日夜守著,盼著兒子回來。
後來,後宮有皇後善解人意地打理瑣事,加上皇上政務繁忙,漸漸對賢妃沒了耐心,
便不再過問她的事。
再後來,楚鐸做了太子,皇後掌管後宮,太子便命人在賢妃的吃食裡放了慢性毒藥。
在楚南宸來大梁的第五年,賢妃便病故了,對外隻說是「久病不治」。
如今的大齊國,天下一半在太子楚鐸手裡,一半在端親王手裡。
端親王是皇上的胞弟,當年險些就坐上了皇位。
將軍說,如今的大齊國皇上雖掌著朝堂,卻一直在制衡太子與端親王的勢力。
看來,這天下,皇上未必放心交給他們二人。
隻是皇上這兩年身子漸漸不行了,將軍希望楚南宸能在這個節骨眼回大齊國。
這次使者來訪,也是將軍的意思,目的是讓皇上記得,在大梁國,還有一位從小就聰穎的南宸皇子。
楚南宸抱頭埋進腿間,身體因痛苦而劇烈顫抖。
「染染,我想回去,我不甘心!憑什麼我要苟延殘喘,楚鐸他還放過我!」
「別這樣,南宸,你定會離開的。我幫你,你放心。」
「你如何幫我?」
楚南宸緩緩抬頭,錯愕地看著我。
我咬著嘴唇,難以啟齒。
楚南宸沒說錯,大梁老皇帝貪戀美色,這些日子,他不止一次暗示我,隻要我肯順從,便許我榮華富貴。
楚南宸挑起我的下巴,目光銳利。
「老東西找過你?」
我目光躲閃,聲音細若蚊蚋。
「如果能以我身,換你回大齊國,南宸,這筆買賣我願意做。」
「不!染染,不能用你的清白來換我回國!我楚南宸,絕不靠女人裙底苟活!」
楚南宸聲音陡然提高,眼神裡滿是憤怒。
「你是我唯一的盼頭了,我不能失去你!答應我,切不可再生出這樣的心思!」
他緊捏我的手,力道很大,眸光滿是焦慮。
「你不願意的事,我一件也不會做。」
我點頭答應,還湊近楚南宸,吻了吻他的唇角,安撫他。
「南宸,我永遠都不會背棄你的。」
楚南宸喉結滾動,他回吻我,這一次,帶著前所未有的熾熱與深情。
一夜纏綿,我真正成了楚南宸的女人。
於我而言,這不過是早一日、晚一日的事,我的身心,早就隻屬於楚南宸了。
我閉上眼睛,在他懷裡沉沉睡去。
8
天微亮時,我斜倚著床榻望著窗棂外。
外面下了一場雨,枝頭的花瓣紛紛揚揚地落下,鋪滿庭院,美得像一幅畫。
想起昨晚的一夜歡愛,我心裡還彌漫著旖旎的氣息,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楚南宸從後面環抱著我,把頭抵在我的肩膀處,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染染,昨晚睡得好嗎?」
「嗯!」
我輕輕應著,把頭靠在他的手臂上,心裡滿是甜蜜。
若是楚南宸大志未展,若是我們沒有困於大梁後宮,若是我們都沒有血海深仇。
此刻,定是我這輩子最幸福的時候。
「染染,委屈你了。」
楚南宸的聲音帶著幾分愧疚。
「等回到大齊,我一定會風風光光娶你,讓你站在最高的地方,與我一同賞萬家燈火。」
「南宸,我不在乎這些。」
我轉過身,看著他的眼睛,認真地說。
「我在乎!
」
楚南宸扳著我的雙肩,目光赤誠。
「染染如此真心待我,我想給你世間最好的一切。」
我看著他眼底的認真,心裡暖暖的,嬌羞地回應。
「世間最好的,便是你在我身邊。」
楚南宸嘴角微揚,俯下身吻我。
回廊處傳來三兩宮女經過的腳步聲,我羞得連忙推開楚南宸,臉頰發燙。
楚南宸卻不肯放,把我拉回來,緊緊扣入懷裡。
我能看出他心事重重。
這些日子,他常常看著大齊的方向發呆,眉頭緊鎖。
可如今在外人面前,他又要裝作沉迷女色、樂不思蜀的模樣,顧不得旁人目光,手掌隔著我的衣裳,往腰環處探去,比起昨晚的溫柔,他此刻更顯狂熱。
許久,楚南宸才放開我。
我喘著氣,
臉頰通紅,他卻低笑出聲。
「染染臉紅的樣子真好看,昨晚我還沒來得及細看,染染是不是也臉紅了。」
「南宸!」
我又羞又氣,捂著臉轉身跑開,身後傳來他爽朗的笑聲。
後來,合宮上下都傳著,大齊國的楚南宸貪戀美色,樂不思蜀,不顧廉恥。
我漸漸明白了楚南宸的用意。
他是故意做給大梁皇帝看的,好讓皇帝放松警惕。
於是,我順著流言,與楚南宸演這出風流戲,不分場合地貼在他身上,與他親昵糾纏。
宮裡的人背地裡,都叫我「狐媚妖女」,可我們卻毫不在意。
隻要能離開這裡,這些流言蜚語又算得了什麼。
楚南宸時常帶著我在宮中四處嬉戲,旁人見了我們,都羞紅著臉躲得遠遠的。
我們還在冷宮的那條深巷處,
尋到了一處軟土,決定在那裡挖個洞。
這是我們逃離大梁的唯一希望。
我們日復一日地挖著,挖好後又用松土埋回去。
那裡本就人跡罕至,倒也不怕被人發現。
楚南宸說,他已經找人確認過了,從這裡出去,再往南走,就是城門。
隻要順利出了城門,就會有人接應我們,把我們送回大齊國。
可若要出城,必須要有大梁的專用路引。
這成了我們眼下最大的難題。
從那天起,楚南宸整日愁眉苦臉,想了很多辦法,卻都一籌莫展。
看著他焦慮的模樣,我心裡暗暗做了決定。
我來想辦法吧,路引的事情。
9
我開始偷偷記錄太子的行程。
太子每日的生活很規律,讀書、習武,
身邊總是跟著很多人,想要見他,談何容易。
該怎麼樣才能遇到太子呢?
我每日在心裡祈禱,希望能有一個機會。
不知是不是我的祈禱起了作用,還真的讓我遇到了太子。
不過不是在御花園,而是在瑤池。
平時都是前呼後擁的太子,這次身邊隻帶了一個太監。
我知道,這是我這輩子最走運的一次機會,絕不能錯過。
我想都沒想,扯了扯身上的羅裙,在太子經過瑤池時,故意腳下一滑,尖叫著摔進了水裡。冰冷的湖水瞬間淹沒了我,我卻強忍著寒意,裝作驚慌失措的樣子。
太子果然不容分說,縱身跳進水裡,把我救了起來。
他抱著我上岸,目光落在我臉上,眼睛裡清明一片,沒有絲毫褻瀆之意。
我隻覺得臉皮發燙,
卻不肯松手,雙手緊緊圈住太子的脖子,聲音帶著哭腔。
「殿下,我心裡慌,勞煩你送我回去。」
太子有些窘迫,神情雖冷落疏離,臉色卻微微泛紅。
他輕輕拍了拍我的背,試圖安撫我。
「君無染姑娘,這實在不妥,我差人送你回去吧。」
我眼神緊緊地盯著他,絲毫不避諱,泫然欲泣。
「難道是殿下嫌棄我身子髒了?可憐我一個弱女子,在這後宮中活下去談何容易?難道這天底下,女子隻能靠依附男人才能活嗎?我素來仰慕殿下,原來殿下也是這般看我的,是小女子錯了。」
我意有所指,故意提起我娘的事。
後宮中人人都知,我娘是被皇帝逼迫進宮的,可他們不敢責怪皇帝,隻怪我娘太過美麗,「禍國殃民」。
我娘和我爹原本生活在鄉野之間,
日子雖清貧,卻也安穩幸福。
我娘是十裡八村有名的繡娘,手巧得很;我爹是個書生,在村裡開了間私塾,教孩子們讀書寫字。
他們原本一輩子都不可能見到貴人,可命運卻跟他們開了個殘忍的玩笑。
那天,馬蹄疾馳,踏碎了小院外的一地煙塵。
馬上的貴人一襲玄色錦袍,袍角繡著金線騰雲圖案,腰間掛著的玉佩,無不顯示著他的尊貴身份。
偏巧那貴人渴了,敲響了路邊的小院討水喝,卻對捧茶碗的我娘驚鴻一瞥,一見難忘。
那個貴不可言之人,正是如今的大梁皇帝。
後來的情景,是我娘一輩子都不願意回想的噩夢。
貴人看上了鄉野村婦,底下的人便開始威逼利誘。
那時我娘已經懷著我,他們以錦繡前程誘惑我爹,讓他主動「獻」出我娘。
我爹是個犟種,他不願意和我娘分開,奮力反抗,一門心思要守著他的妻子和未出世的孩兒。我娘眼見貴人沒了耐心,怕我爹出事,更怕我剛出生就沒了父親,便淚眼婆娑地甩了我爹一巴掌,狠下心說她要去宮裡享受榮華富貴,讓我爹別再找她。
從那天起,宮裡便多了一位珍妃,而我爹,則成了她心中永遠的痛。
我還記得我娘跟我講這段往事時,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地上,她緊緊咬著牙,聲音都在顫抖。她說,我爹其實是想帶她走的,可她怕我爹S,更不想肚子裡的孩兒見不到天日。
娘還說,皇上的後宮容不下其他男人的子嗣,那些娘娘們虎視眈眈,她隻能小心翼翼地把我藏在宮裡。
可即便如此,我長到三歲時,還是被她們發現了,然後被關進了這暗無天日的地牢。
阿娘那時還能常常來看我,
她不伺候皇上的時候,就會偷偷來地牢,給我講故事。
阿娘所學不多,講的都是些山妖野怪的故事,卻總能讓我聽得入迷。
她還說,人S後就會上天,從天上看著自己的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