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原來他是太子。
太子和五皇子奪嫡,被五皇子追S,跌落山崖,被我救起,多麼爛俗的橋段啊。
那天晚上,我爬上屋頂,抱著膝蓋,望著漫天疏冷的星子,隻覺得心裡空了一大塊。
他不知何時也上來了,拿著一件披風,輕輕披在我肩上,挨著我坐下。
「雲娘,」他聲音低沉,「你都聽到了。」
我點點頭,沒有說話。
他拉起我的手,貼在他溫熱的胸口上,對著那輪冷月起誓:「雲娘,你放心。待我回到東宮,定要向父王請旨賜婚,讓你做我的太子妃。」
我靠進他懷裡,搖了搖頭:「我不想當太子妃。我隻想你平安,隻想你陪著我,歲歲年年。」
從小父母雙亡。
天地浩大,
我卻似無根的浮萍,孤單了太久,隻想要一個陪伴而已。
那夜,月色繾綣。
意亂情迷之時,他滾燙的唇貼在我的耳畔,許我諾言:「雲娘,此生我赫連浔,絕不負你。」
我信了他。
後來,我為了幫赫連浔,賣身入攬月樓,周旋在各色人物間套取情報,打探五皇子一黨的動向,傳遞消息。
這種日子像走在刀尖上,有幾次我差點殒命。
他將我緊緊擁在懷裡,一遍遍地說:「委屈你了,雲娘,再忍一忍,很快我就能接你離開這裡。」
三年後。
五皇子勢頹,赫連浔以太子的身份入主東宮。
我滿心歡喜,以為苦盡甘來,終於可以一家三口團聚了。
可沒想到等待我的卻是他的追S。
原來,所有過往的溫存、誓言、疼惜,
都是逢場作戲的謊言。
我摸著隆起的腹部,暗暗下了決心。
孩子,既然你爹如此待我,我就不會再手軟。
7
回到春娘家裡,我闩好門,春娘緊張地問我:「你打算怎麼辦?」
「家裡有紙筆嗎?」
春娘點點頭:「有一些,紙張雖然舊了,尚且能用。」
我讓春娘把我和赫連浔的往事寫到紙上。
她不解地問:「寫這些做什麼?送到東宮去求他嗎?他若還有半分良心,便不會要你們母子的性命了。」
「不。」我打斷她:「不是給他看。是給這京城萬千百姓看,給那些御史言官看。你想辦法,在天亮之前,把這些紙張,貼遍京城最熱鬧的街巷,酒樓茶館,官府衙門的布告欄旁。」
春娘依舊困惑:「你這是要撕破太子的臉面!
他若知道,豈不是更恨?媽媽和姑娘們豈不是更危險?」
我搖搖頭:「我要讓天下人都知道,攬月樓的人從未負他太子,是他赫連浔,功成名就之後,行兔S狗烹、忘恩負義之舉!」
他剛回朝,根基未穩,最怕的就是名聲有瑕。
唯有把水攪渾,他才會投鼠忌器,不敢立刻下S手!
這是我唯一能爭取時間的辦法!
第二日,天剛蒙蒙亮。
整個京城瞬間炸開了鍋。
百姓圍在一起議論紛紛。
「真沒想到太子竟是這般人。」
「那攬月樓的姑娘也是可憐,幫了他那麼多,竟是這個下場……」
「嘖嘖,飛鳥盡,良弓藏啊……」
「如此對待恩人,
豈是仁君所為?」
「太子若是登基,我等百姓還有活路嗎?」
流言如同野火,迅速蔓延開來。
一時間,太子赫連浔被推到了風口浪尖之上。
我想赫連浔或許想見我一面。
我便去了十裡亭,那是從前我們經常去的地方。
他果然等在那裡。
幾日不見,他面容似乎清減了些。
「你終於來了。」他開口:「孤倒是小瞧了你,竟有這般煽風點火、興風作浪的本事。」
他語帶嘲諷地道:「一個低賤的青樓女子,妄圖憑借些許微末功勞和舊日情分,要挾儲君,攀附天家,甚至不惜散布謠言,損害孤的清譽!」
「些許微末功勞?」我冷笑:「原來救命之恩在殿下眼裡輕如鴻毛。」
「所以呢?」他冷冷地打斷我,
看我的眼神輕蔑至極,「你處心積慮鬧這一場,不就是肖想孤太子妃的位子嗎?」
他逼近一步:「雲娘,別再自取其辱了。孤的耐心是有限的。」
我抬起眼,直視著他,「太子殿下是覺得拿回了玉佩,於你而言,我沒有利用價值,也沒有顧忌了,所以才對我趕盡S絕是嗎?」
赫連浔敏銳地察覺到我話中有話:「你什麼意思?」
我緩緩道:「當日你被追S,命懸一線,唯恐落入五皇子之手,便把玉佩當做定情信物送給我保管,你鑾駕歸京前,又找借口將玉佩要回,兜了這麼大一個圈子,是因為這玉佩很重要吧?」
赫連浔目光微閃:「你胡說什麼?那……那玉佩是母妃給孤的,孤珍視而已。」
我冷笑:「殿下,你把我當傻子嗎?」
「你貴為太子,
豈會在意一塊普通的玉佩,那玉佩是調動西北大軍的虎符,我的說的對嗎?」
他眼中湧起怒意,開始有點慌了:「秦夙雲,你到底是什麼意思?」
我勾了勾唇:「殿下不妨將玉佩拿出來看看呢?」
他慌忙從袖中掏出玉佩,隻一眼,臉色瞬間煞白,不可置信地道:「這……這玉佩是假的,你敢騙我?」
他捏住我的手腕:「你把孤的玉佩藏哪了?」
我冷笑:「自然是你S了我也找不到的地方。」
他高高在上的儀態終於有了裂縫,幾乎是咬牙切齒地道:「秦夙雲,你,很好。」
「我是個弱女子,無依無靠,自然要為自己留一條後路,隻是我沒想到,這條後路居然用上了。」
我甩開他的手:「赫連浔,你真是我見過的,
最惡心、最卑劣的人。」
8
赫連浔到底還是怕了。
他下令釋放了攬月樓的媽媽和眾姐妹,同時張榜公告,要迎我入東宮為側妃。
我知道他此舉,一是為了挽回自己的名聲,二是為了穩住我,拿回玉佩。
我當然不會讓他輕易得逞的。
我給那個人傳了個信。
十裡亭,那人一身玄衣,冒著風雪而來。
他一身寒氣走入亭中,淡淡地掃了我一眼,聲音低沉:「你終於決定來找我了。」
我與他並肩而立:「九皇子殿下不是一直希望我站在你這一邊麼?」
他輕笑一聲,望向亭外冰封的湖面:「你想清楚了?來到我身邊,你就站在了與他對立的陣營。」
我攏了攏衣袖:「我早已沒有回頭路了。」
風雪愈大,
吹亂了我的鬢發。
赫連聿沉默片刻,忽然伸出手,替我拂去肩上的落雪。
「夙雲,選擇我,不會讓你失望。」
我苦笑一聲。
而今,我已不會再對任何男人抱有希望。
9
我和赫連聿是在攬月樓相識的。
皇帝有九子。
九皇子生性闲散,鮮少參與黨爭,但他文武雙全,早些年曾歲靖安王徵戰沙場,後來靖安王被誣陷謀反,他受了牽連一蹶不起,便不再參與政事了。
太子和五皇子奪嫡,赫連浔懷疑赫連聿暗中支持五皇子,便讓我使出渾身解數勾引他,探聽情報。
那日,我故意在將酒潑在他的身上,然後順勢坐在他的懷裡。
這是我對付男人的慣用伎倆,鮮少失手。
赫連聿扶著我的腰,
眼眸中似有琢磨不透的笑意。
直到曲終人散,他屏退左右,廂房裡隻剩我二人。
燭火搖曳,映著他稜角分明的側臉。
他忽然開口,聲音低沉:「姑娘,不必再演了。」
我陡然一驚:「公子何出此言?是對奴不滿意嗎?」
他抬眼看向我,嗓音溫潤:「你是太子的人。」
我知道他識破了我,正快速思考要怎麼應對。
赫連聿語氣淡淡:「告訴他,我這裡,沒什麼他想要的東西。」
那天,他沒有將我送給五皇子。
也沒有為難我。
他還是同往常一樣來攬月樓,甚至有幾次替我解圍。
我曾大著膽子問過他,為何如此。
那時,他正臨窗撫琴,琴音淙淙,聞言指尖一頓。
他轉頭看我,
目光深邃:
「這世間女子,謀生已是不易。為國為民者,當敬;為情所困者,」他輕輕嘆了口氣,「可憐。」
那時我不知道他是什麼意思。
如今想來,他是想告訴我,為赫連浔做事不值得。
可惜,為時已晚。
10
赫連浔要納我為側妃的消息很快傳遍了上京。
有玉佩做籌碼,我暫時安全了。
我還住在攬月樓,媽媽說我肚子裡的孩子漸漸大了,讓我想好要不要生下它。
又過了幾日。
赫連浔的母妃薛貴妃邀請我參加宮宴。
春娘來看我時,憂心忡忡地道:「這分明是鴻門宴。她若給你的酒水中下毒,逼你交出玉佩,或者將你軟禁起來——」
「春娘。」我打斷她,
撫摸著肚子平靜地說:「該面對的,逃不掉。我不能一直處於被動的位置。」
春娘隻得感慨:「當初你不聽我的話,非要撿那個臭男人。」
貴妃宮宴去了很多官眷,酒過三巡,她借更衣之名將我引至偏殿。
「好孩子,你受委屈了。」她執起我的手,眉眼慈和,「浔兒年輕氣盛,做事欠妥。但你也要體諒他,身為儲君,很多時候身不由己。」
我垂眸不語。
她嘆口氣,從腕上褪下一隻翡翠镯子塞到我手中:「這算是本宮一點心意。你若願意,本宮可認你為義女,賜你郡主封號,享一世榮華。」
我輕輕將镯子推回,淺笑行禮:「娘娘厚愛,夙雲心領。隻是夙雲福薄,不敢高攀。」
貴妃臉色微沉:「你這是執意要與浔兒為難了?」
就在這時,一道冷冽的聲音從殿外傳來:
「母妃何必與她多費唇舌。
」
赫連浔大步走進,周身帶著寒意。
他使了個眼色,宮女太監盡數退下。
「母妃,讓我和她說把。」
貴妃嘆息一聲,也起身離去。
偏殿隻剩我與他。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雲娘,你到底想怎樣才願意把玉佩交出來!」
「非要太子妃之位不可嗎?」
見我不言,他語氣又軟了幾分:「並非我不想給你,是婉兒,她不肯答應。雲娘,從前你不是很善解人意的嗎?怎麼,你現在不能理解我的難處?」
他壓低聲音道:「我做這一切都是保護你。我若不假裝對你狠,婉兒必會S了你。」
「我都想好了讓你假S逃生,你為什麼非要與我作對呢?打亂我的計劃呢!」
我仰頭直視他,隻覺得可笑至極。
我知道,
赫連浔雖然回到了東宮,坐回了太子。
但他勢單力薄,朝中支持他的大臣甚少,唯有依仗鎮南王。
可這不是他犧牲我和攬月樓的理由。
現在他說是為了保護我。
真到了做選擇的時候,他會毫不猶豫地選擇太子之位。
我冷笑:「殿下自作多情了,太子妃之位,我從前不稀罕,現在更看不上。」
他有些急了:「那你為何不肯接受母妃的安排?你究竟在盤算什麼?」
我湊近他,壓低了聲音,一字一句:「因為我已經是九皇子的人了。我不想做貴妃娘娘的義女,也不需要施舍。」
他瞳孔驟縮。
我輕輕撫摸小腹:「我已經懷了赫連聿的骨肉。我將來會是九王妃。」
赫連浔如遭雷擊,滿臉不可置信。
「你……你說什麼?
!不可能,你怎麼會懷上他的孩子呢?」
「難道是……難道是那時候……」
「可是你明明說過為我守身如玉,沒有失貞過。」
我笑了:「殿下好天真啊,在攬月樓那種地方,一個長得漂亮的女人,怎麼可能不被男人染指,我當然是騙你的。」
語罷,我轉身離開。
他在我身後低吼:「秦夙雲,你早就背叛我了,對不對?」
「你和赫連聿暗通款曲,你早就是他的人了。」
我停下腳步,回眸一笑。
「比起殿下過河拆橋,我這點背叛,又算得了什麼?」
風雪漸起,我走入漫天飛雪中,不再回頭。
11
靖安王謀逆冤案平反後,皇帝覺得對赫連聿有虧欠,
曾許他一個空白聖旨。
赫連聿請求賜婚。
皇帝雖然對我的身份不滿,但他金口玉言,不好駁斥。
我嫁入了九皇子府。
赫連聿予我獨立的院落,撥了妥帖的僕役,禮數周全,無可指摘。
我將所知的東宮暗樁,有關赫連浔所有的秘密悉數告知。
赫連聿手段雷霆,借著這些線索,不過月餘,便接連拔除了太子一黨的貪汙受賄,牽連命案的官員。
朝野震動,皇帝對赫連浔愈發失望。
可想廢除儲君,不是一夕之功。
我要耐心等待。
外界皆傳,九皇子對我寵愛有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