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我無奈,扯了扯他,「我們先下去看看還有沒有別人。」
江雲輕閉了嘴,跟著我下樓查看。
掌櫃和小二的屍體就躺在後廚,看痕跡都是被迷藥放倒後一刀斃命。
其他地方都沒人,看起來似乎危險解除,但我和江雲輕還是決定離開這裡。
顧及我的傷口,江雲輕讓我先回馬車休息,他自己上樓把顧澤「押」回來。
我此時終於感覺到有一點乏力,便也不逞強,回到車上眯眼小憩。
入睡似乎是一瞬間的事,再睜眼,我發現自己回到了牛河村。但我感覺不到我的身體,也控制不了我的行動,似乎隻能看著眼前的一切。
待到日沉西山,我看到「我」,扛著一個男人正往家中走去。
這是我嗎?
外貌完全一致,可眼神怎麼透著一股天真?
我下意識擰眉,卻還是被迫看完接下來的故事。
「我」救下一個陌生男人,為他治傷熬藥、洗衣做飯。
「我」應是看上了他的相貌,空餘時間總是對著昏迷的他發呆。
「我」還愛聽村裡的故事。
隔壁村的「翠花」幾年前救了路邊的一個男子,幾年後那男子做了將軍,娶她為妻以報救命之恩;另一個隔壁村的「桃杏」好心收留一個進京趕考的書生,幾年後那書生考了狀元,她做了狀元夫人,二人恩愛非常。
我聽後大為震撼,如此荒誕的故事也有人信,甚至這個「我」信了後還幻想自己的未來。
屋裡的男人醒了。
我很想阻止,卻還是隻能眼睜睜看著這個一派天真的「我」滿臉笑容,跑向這個明顯渾身危險的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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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澤看著昏迷不醒的林燕,整個人都被愧疚淹沒。
如果不是他爹派來的S手,林燕不會為了自保導致傷口迸裂;如果不是他自怨自艾浪費時間,林燕也不會延誤傷情以致高熱昏迷。
在被江雲輕「押」回來的路上,他都還沉浸在自己很可能被一向敬愛的父親拋棄的巨大打擊中,全然忘了馬車裡真正被他們父子傷害的無辜之人。
江雲輕最看不上他這S氣沉沉的樣子,幹脆指使他去打水,也省得在這礙眼。
顧澤很順從地下車。
他對江雲輕已經沒有任何不服氣,想到自己或將被家族拋棄,他甚至開始有些自卑自賤。
這使得他對江雲輕的要求一一照做的同時,臉上沒有一絲一毫的不滿。
江雲輕忙活了幾乎一夜,終於讓林燕的額頭不再那麼滾燙。
他松了口氣後才意識到顧澤的不對勁。
下車一看,這個世家公子頭一次坐在車輪旁的泥土上,整個人萎靡不振。
老實說,江雲輕熬了一夜,實在不想再費精神寬慰林燕以外的人,更何況此人是自己的情場對手。
但考慮到三人的合作,江雲輕還是摸出一塊胡餅扔給顧澤。
「嘗嘗。」
雖然三人共同生活了不少時日,但顧澤吃不慣這個口感粗糙的餅,平時也都選暗衛幫他帶的更好入口的蜜糕之類。不過事已至此,餓了一夜的他也沒得選,誰讓他連一個完全忠心的屬下都沒有。
冷掉的餅更難入口,顧澤艱難地嚼著,逐漸把全副心神都放在這上面,不復剛才的自傷自憐。
「給你半天時間,中午我們就繼續走了。」
江雲輕見他略微振作了,便扔下這句話不再管,
回到馬車上照看林燕。
刺客的出現說明對方已經掌握了他們的行蹤,當務之急是盡快進京,魚入大海就沒那麼容易被找到了。不過考慮到林燕還沒醒,他和顧澤又一夜沒睡,B險起見還是要休息一會兒。
顧澤有點感激江雲輕沒有用那些陳詞濫調來「勸」自己,哪怕他知道江雲輕這麼做大概率隻是因為懶得說,但沒有被可憐或同情地對待讓他心裡好受許多。
咽下最後一口餅後,顧澤仍沒有睡意,幹脆掏出原來的羊皮卷,在背面用炭筆畫圖。
這回,是榮國公府的地圖。
待到正午,顧澤將手中的圖檢查第五遍時,馬車裡傳來江雲輕驚喜的聲音。
林燕醒了。
顧澤快步過去,忐忑地掀開簾子,正對上林燕那雙冷漠的眼睛。
「你為什麼會時隔兩年到牛河村來?
」
這是一個遲問很久的問題,顧澤不知道林燕此時提起是為何,他也沒功夫去想,因為林燕根本沒等他回答就接著問:「以及,你是第幾次來牛河村?」
她的語氣很輕,落在顧澤耳畔卻如同驚雷,「是第二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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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不信鬼神之說,更別提前世今生。
隻是那個詭異的夢過於真實,讓我不禁懷疑自己的堅持。
夢裡的男人與顧澤長著同一張臉,蠱惑著那個天真的「我」吐露父親的秘密,然後提出合作:他幫「我」調查父親的S因,「我」嫁給他以幫他躲過公主的賜婚。
夢境的最後「我」收拾好行李,也沒有和旁人告別,就這麼和認識不過一月的男人離開自己土生土長的地方。
我看著她離去的背影,無奈之餘突然想到之前的一些話語。
「上輩子」、「這輩子」,
如果將其和夢境聯系起來,似乎就說得通了。
就這麼想著想著,我逐漸品出一點味道,然後因為急著求證答案而從夢中醒來。
第一眼看到的是江雲輕這個沒有出現在夢境裡的人,這多少讓我清醒了一點,明白眼下才是真實的。
或許,那隻是個虛無縹緲的夢。
我這麼給自己解釋,半坐起靠在江雲輕身上。
顧澤就是這時掀開的簾子。
昏暗的馬車闖入一抹刺眼的光,我看過去,他逆光的臉就這麼和夢裡的男人重合。
真的是夢嗎?
我聽到自己怦怦的心跳聲,和同時響起的我的聲音。
「是第二次嗎?」
顧澤瞪大的眼睛已經說明了一切。
我還感覺到身旁之人變得僵硬。
我閉了閉眼,「先進來,
太陽刺眼。」
顧澤回神,輕手輕腳坐進車裡,語氣小心,「你想起來了?」
沒有吃藥的他還是有些警惕心的,沒有像之前那樣一詐全漏。
我半真半假道:「想起來一些事,比如我救了你,你卻騙我成親。」
其實我不知道是不是騙,隻是直覺如此。
「抱歉……」
好吧,沒吃藥也很好詐。
「其實當時是我父親提出讓我娶你,我也是想利用你,才提出所謂合作的說法。」
我挑眉,明白了眼前的顧澤經歷了和我一樣的「夢」,並稱其為「上輩子」。而結合最初他的反應,他應該就是在林子裡那天「從上輩子回來」,然後以「彌補」我的目的主動跳進我的陷阱,畢竟「我」就是從那個陷阱撿到的人。
我理著思路,
繼續問:「所以,也是你父親讓你來的牛河村,對嗎?」
顧澤沉默良久,緩緩點頭,「他告訴我當年案子還有線索,就在牛河山附近。但是第一次我是真的不小心掉進去的,我並不知道你手中有線索。」
牛河山腳其實有三四個村子。
可就是這麼巧,有線索的「我」撿到了尋找線索的「顧澤」。
不過這都不重要了,眼下我明確的隻有一點,那就是榮國公的人肯定從兩年前就一直在監視牛河山旁的村子,直到最近摸到一點苗頭才派顧澤來調查。
「顧澤」找到了線索,並聽從榮國公的安排將「我」騙到京城。
「重生」的顧澤找到了我,因為行為反常被榮國公注意,我的身份自然也暴露,所以最後這位國公自己派了人來S我。
甚至我和我的賬本更重要,以至於他放棄了自己培養多年的兒子。
一個難纏的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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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剛醒就耗費太多精神梳理線索,林燕簡單吃過江雲輕用水泡軟的餅後又睡了過去,留下兩個男人面面相覷。
顧澤瞅著江雲輕復雜的神情,一時又忐忑起來,「我又被詐了?」
江雲輕嘆了口氣,不答,隻掀了簾子出去。
他和傻子沒話說。
而且林燕睡前還記得叮囑,說她身子沒事,他們不宜再停留,要盡快進京。
那他與其給傻子解釋這那,還不如趕路實在。
不過為避免林燕中途又發熱沒人知道,江雲輕難得同意顧澤留在車內。
已從江雲輕反應得到答案的顧澤這次都有點習慣了,僅僅鬱悶了一小下,就收拾好心情,秉著「將功贖罪」的想法坐在車內看著林燕。
他這照看,
也就是真的坐那看。
畢竟他不像江雲輕會把脈,也不敢碰林燕的身子。
這麼看著,顧澤就又想起以前的很多事。
比如上一世他在林燕家中養傷的時候,林燕常常會坐在床邊看著他。他雖在昏迷,但偶有清醒,何況那姑娘的目光那麼直白熱烈,根本無法讓人無視,所以那時他就有所察覺林燕的心意。
他坦白時說著都是他父親的命令,可他心裡都明白,他自己也是存著一分利用之心,才會那麼幹脆地同意父親的要求。
顧澤摸出懷裡的東西——一枚腰牌——他昨晚從刺客身上找到的。
腰牌是用最普通的木頭所制,上面有用特殊材料繪制的花紋。這是歷任榮國公最信賴的心腹才會有的信物,所有者不過十人。
顧澤還是在前世父親臨終前才知道此事。
那會兒六皇子登基不久,一向身體硬朗的父親突然一病不起,看了多少太醫都不管用,最後撒手人寰。
現在想想,定然是榮國公與二皇子勾連的事情敗露,才會急病而亡。
而後來他這個新國公的舊傷發作,不知是不是也是這位新皇的手筆。
想通這些的顧澤很想笑,笑他父親汲汲營營多年,最後不還是滿盤皆輸。也想笑他的父親如此看重他,竟願意派自己的親信出手。
來換班的江雲輕看到的,就是顧澤盯著手裡的牌子,露出要笑不笑要哭不哭的詭異表情,而不知何時醒來的林燕就坐在旁邊,抵著下巴饒有興致地觀賞這一幕。
這一瞬間,江雲輕感覺眼前兩人都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