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沈清姿!你這個惡毒的女人!你把我的一切都毀了!
「工作,名聲,現在衍之也不要我了!你滿意了嗎?!」
她的聲音因為激動和寒冷而顫抖,帶著哭腔。
「你自己做過什麼,心裡清楚。」
我的聲音在寒風裡顯得格外平靜。
「路是你自己選的,後果自然也要自己承擔。」
「我承擔?我承擔什麼?!」
她幾乎是在尖叫。
「要不是你設局害我!要不是你在背後搞鬼!我怎麼會……我怎麼會……」
她說不下去了,眼淚混著黑色的眼線液流下來,在臉上衝出兩道汙痕。
「我設局?」
我微微探出身,靠近她,距離近得能聞到她身上殘留的香水味。
「是我拿刀架在你脖子上,逼你去見聶喆的嗎?
「是我按著你的嘴,讓你把公司機密說出去的嗎?」
柳依依被我問得噎住,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
「你……你早就知道……你看著我跟個傻子一樣……」
「沒錯,我知道。」
我直截了當地承認,目光銳利地看著她。
「我知道你蠢,知道你貪,知道你永遠學不會安分。
「所以我隻是給了你一個機會,而你,果然沒有讓我失望。」
這句話像最後一根稻草,壓垮了柳依依。
她猛地向車裡伸手,似乎想抓我,但被升起的車窗擋住了。
她徒勞地拍打著玻璃,
歇斯底裡地哭喊。
「沈清姿!你不會有好下場的!你等著!我絕對不會放過你!我……」
她的話沒說完,小區保安已經聞聲趕了過來,兩個人一左一右架住了她。
「柳女士,請您冷靜!不要在這裡鬧事!」
「放開我!你們放開我!」
柳依依掙扎著,哭喊著,像個瘋婆子。
我沒再看她,對李叔說。
「開車。」
車窗緩緩關上,隔絕了外面的一切嘈雜。
車子駛入小區,後視鏡裡,柳依依被保安拖著離開的身影越來越小,最終消失在夜色裡。
車裡恢復了安靜。
我靠在椅背上,閉上眼。
耳邊似乎還回蕩著柳依依絕望的哭喊,但心裡卻一片平靜。
可憐嗎?
或許有點。
但更多的是咎由自取。
她以為攀上了高枝就能一步登天,卻不知道所有命運饋贈的禮物,都早已在暗中標好了價格。
而她,顯然付不起。
24
第二天一早,我準時出現在公司。
推開辦公室的門,裡面已經打掃得一塵不染,窗臺上的綠蘿換了清水,桌上放著一杯冒著熱氣的咖啡。
秘書小孫站在一旁,有些緊張地看著我。
「沈總早。」
「早。」
我脫下大衣遞給她,走到辦公桌後坐下。
桌面已經整理過,分門別類地放著幾摞急需處理的文件。
我拿起最上面一份,是關於穩定核心團隊的緊急預案。
「通知各部門總監,九點半在第一會議室開會。
」
我頭也沒抬,開始翻閱文件。
「好的,沈總。」
小孫應聲出去。
九點半,我準時走進會議室。
橢圓形的會議桌旁坐滿了人,比起昨天的倉促和震驚,今天的氣氛多了幾分審慎和觀望。
我走到主位坐下,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
陳叔坐在靠前的位置,微微向我點頭示意。
趙凱也來了,坐在稍遠些的角落,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開會。」
我沒有多餘的寒暄。
「公司目前的情況,大家都很清楚。
「我不想聽抱怨,也不想追究過去。
「從現在起,我們的目標隻有一個。
「讓公司活下來,並且活得更好。」
我拿起那份預案。
「第一,
成立危機應對小組,我親自牽頭,陳總監負責財務維穩,趙總監負責評估所有技術項目的優先級和可行性,下午下班前我要看到初步報告。」
被點名的兩人都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立刻點頭。
尤其是趙凱,抬頭看了我一眼,眼神裡有些意外,也有一絲被委以重任的波動。
「第二。」
我繼續道。
「所有非核心業務、不必要的開支,立即暫停。
「包括那個耗資巨大的周年慶後續宣傳計劃,全部取消。」
這話是針對之前柳依依負責的範疇,下面有人面露難色,但沒人敢出聲反對。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我放下文件,雙手交疊放在桌上,看著每一個人。
「我需要聽到真實的聲音。公司現在的問題在哪裡,
各位比誰都清楚。我要的是解決方案,不是互相推諉。
「誰有能力,誰有想法,現在就是站出來的時候。」
會議室裡一片寂靜。
我能感覺到他們的猶豫和顧慮。
畢竟,顧衍之時代留下的陰影還在。
這時,市場部一位姓王的女總監猶豫著舉了下手。
「沈總,我……我有個想法。關於我們之前那個停滯的 AI 識別項目,其實……其實如果調整一下方向,專注於中小企業安防市場,前期投入不大,但市場需求很明確,或許可以……」
她的話有些磕巴,但條理清晰。
我認真聽著,等她說完,點了點頭。
「王總監,這個思路不錯。會後你整理一個詳細的可行性方案,
直接報給我。」
王總監臉上立刻露出了受鼓舞的神色,連連點頭。
有了這個開頭,其他人也開始積極地發言,提出一些被擱置的想法或指出某些流程中的弊端。
會議的氣氛從最初的沉悶壓抑,慢慢變得有些熱度。
會議持續了一個多小時。
散會後,眾人離開時的腳步似乎都輕快了些。
我回到辦公室,繼續處理堆積的文件。
中午,秘書小孫幫我訂了盒飯,我就在辦公桌上匆匆吃完。
下午,又陸續有幾個總監或項目經理單獨來找我匯報工作,態度明顯比上午要積極。
臨近下班,趙凱拿著一個 U 盤來了。
他站在我辦公桌前,神情還是有些拘謹,但眼神比之前亮了許多。
「沈總,這是技術部所有項目的評估初稿。
」
他把 U 盤放在桌上。
「我……我把幾個有潛力但被擱置的項目重點標出來了,包括王總監上午提到的那個 AI 安防方向,我們也認為很有前景。」
「好,我晚上看。」
我接過 U 盤。
「趙總監,技術是公司的根本。以前資源分配可能有些不合理,以後不會了。
「你和你團隊的核心任務,就是把有價值的技術,變成公司的競爭力。需要什麼支持,直接跟我提。」
趙凱看著我,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最終隻化為一句。
「我明白了,沈總。我們會盡力。」
他離開後,我靠在椅背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一天下來,身體很累,嗓子也有些幹,但心裡卻有種久違的充實感。
公司內部盤根錯節的問題還有很多,外部市場的挑戰也不小。
但至少,我已經把舵輪牢牢握在了手裡,並且,已經開始讓這艘有些偏離航線的船,慢慢調轉方向。
窗外的天色又暗了下來。
我收拾好東西,準備回家。
走出辦公室,走廊裡還有加班的員工,看到我,都恭敬地打招呼。
「沈總再見。」
我微微點頭回應。
重整山河,千頭萬緒。
但看著這些重新煥發出些許生氣的面孔,我覺得,這一切辛苦,都值得。
25
公司初步穩住陣腳,是在兩周後。
一個周五的傍晚,我處理完最後一份關於精簡行政開支的審批,揉了揉發酸的後頸。
辦公室外大辦公區的燈已經熄了大半,
隻剩零星幾個加班的員工。
秘書小孫內線電話進來,聲音有點緊張。
「沈總,您母親來了。」
我愣了一下。
母親回國了?
而且直接來了公司?
這有點出乎我的意料。
「請她進來。」
辦公室門被推開,母親走了進來。
她穿著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藍色套裝,頸間系著一條淺灰色絲巾,一如既往地優雅從容。
她目光平靜地掃過我這間不算寬敞但整潔有序的辦公室,最後落在我身上,臉上看不出什麼情緒。
「媽,您怎麼過來了?也沒提前說一聲。」
我站起身。
「順路,看看你這邊弄得怎麼樣了。」
母親語氣平淡,自己在會客的沙發上坐了下來,姿態放松,
仿佛這裡是她自家的客廳。
小孫手腳麻利地端進來一杯熱茶,然後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帶上了門。
辦公室裡隻剩下我們母女兩人。
夕陽的餘暉透過百葉窗,在地板上拉出長長的光帶。
母親沒有碰那杯茶,她看著我,直接開門見山。
「動作比我想象的要快。清理門戶,穩定人心,砍掉不必要的枝蔓。
「這幾步,走得還算幹淨利落。」
我走到她對面的沙發坐下,心裡清楚,這並非簡單的誇獎。
「隻是做了該做的事。」
母親微微頷首,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卻並沒喝,話鋒隨之一轉。
她放下茶杯,目光銳利了些。
「你用了十年時間,看清一個人,布一個局。現在,盤子你拿回來了。接下來呢?
」
她看著我,眼神像是能穿透一切。
「傾注了這麼多心血,甚至賠上了十年光陰,你最終想要的,難道就隻是為了證明顧衍之是個蠢貨,然後把他的失敗攤在陽光下,享受勝利者的快感嗎?」
問題很尖銳。
我迎上母親的目光,沒有立刻回答。
我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樓下已然亮起的萬家燈火,車流如織。
這座城市永遠充滿野心和欲望。
「媽,您看下面。」
我輕聲說,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室裡很清晰。
「在顧衍之眼裡,這片繁華是戰場,是證明他個人價值的記分牌。
「他掠奪,他佔有,他需要不斷的外在認可來填補內心的空洞。」
我轉過身,背靠著窗框,看向母親。
「但在我眼裡,
這是一套需要精密運行的規則。
「感情會背叛,承諾會失效,甚至血緣也可能摻雜算計。
「但規則不會。
「精準的判斷,對人性的洞察,還有建立在絕對實力之上的公平和秩序,這些東西,比任何個人的忠誠或情感都更可靠。」
我走回沙發前,並沒有坐下,而是站在母親面前,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做的這一切,報復他,拿回錢財和公司,都隻是最表層的目的。
「我真正要證明的,是您和父親從小就教給我的東西,理性,規則,還有掌控自己命運的能力。是對的。
「我砸碎他那個建立在虛榮、欺騙和壓榨之上的舊秩序,不是為了站在廢墟上炫耀勝利。
「我是要在這片廢墟上,建立一個完全由我掌控、遵循我認同的邏輯和規則的新秩序。
「一個也許不那麼溫情,但更穩固、更公平,能讓真正有價值的人和事發光的地方。」
我說完了。
辦公室裡一片寂靜。
母親久久地看著我,臉上那層慣有的平靜終於被打破。
一絲極其罕見的贊賞在她眼中閃過,隨即化為一種深沉的了然。
她緩緩站起身,走到我面前,伸出手,輕輕整理了一下我其實並未凌亂的衣領。
她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
「現在看來,是我低估了我的女兒。你不僅學會了家族的生存法則,更找到了運用它的道。」
她收回手,目光溫和卻充滿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