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哎，真是起早了，腦子都短路了，今雨，你別走了，咱們打車去學校。」
他拉著我上了出租車。
我倆到學校的時候，還沒到六點半，學校校門都還沒有開。
周淮又拉著我去餐館吃早飯。
吃完了早飯，學校終於開門，進教室後，周淮直接趴在書桌上原地入睡。
而我背了一會兒單詞。
中午在食堂，我點了一份素菜和米飯後，周淮又直接給我加了一個肉菜。
我默默的接受了。
我吃完以後，就又拿出英語單詞來背。
周淮聽我背了一會兒。
「今雨，為什麼你上課這麼認真，但是成績還能這麼差呢，這個問題真的困擾我好久。」
我白他一眼，繼續背單詞。
「哦，我明白了，難道你就是要用這種方式來引起我的注意？
給人一種很聰明的感覺，但是考試結果又奇差無比，主打就是一個反差對嗎？」
我起身就走。
周淮追上來：「今雨，收起你的神通吧，我已經很注意你了，你趕緊把你那爛糟的成績提上去。」
深吸一口氣。
想打人。
10
上學，打工，周淮都跟著我。
所有需要用錢的地方，他直接給錢，既不問，也不說，也不管我的拒絕和那短暫的局促。
三天後的早上五點半。
周淮眯著眼把我拉進了他的房間。
他把我按在書桌旁的椅子上。
「今雨，算我求你了，咱反正是打車，能別那麼早嗎？」
我訕訕的說：「生物鍾習慣了，醒了就睡不著，硬睡還頭痛。」
所以我幹脆就早起，
打算走著去學校。
但每次都被周淮抓住。
周淮煩躁的抓了抓一腦袋亂發，打著哈欠：「這樣，你在我這學習學習，我再睡會。」
行吧。
我翻開書看著，耳邊很快傳來均勻的呼吸聲。
日光透過窗戶打在我的手上，我看著它越來越亮。
好像，驅散了一點昏暗。
－－－
下午放學後，我和周淮在食堂吃飯，
沈書好也端著餐盤過來，他坐到了我旁邊。
周淮：「沈少爺，你這是幹什麼？」
「還不明顯嗎，我在吃飯。」沈書好說完就認真的吃了起來，
隻不過，途中給我夾了幾塊排骨，又把我不喜歡吃的芹菜挑過去吃了。
我放下筷子。
「書好，我以為我們已經說清楚了。
」
我們不合適。
「今雨，我下次月考，以後的月考，一定都會考第一，我會努力的。」
我還想再說，就被沈書好夾了一塊排骨放進嘴裡。
「好了，吃飯的時候，少說話。」
我無意識的嚼著排骨。
周淮在對面，餐盤一推，身體後仰靠在椅背上，雙手抱胸，十分囂張的說：「第一在這坐著呢，你還想當第一，做你的春秋大夢去吧。」
沈書好根本不理他。
「今雨，我每天中午和下午吃飯的時候，就幫你補補課，咱們爭取考在同一個城市。」
「沈少爺，不用麻煩你，我會給今雨補課的。」
周淮靠近，聲音放低了些曖昧的說：「何況今雨現在住在我家，我隨時都能給她補。」
沈書好充耳不聞，又給我嘴裡塞了塊排骨。
「今雨，就這樣說定了，你可以把不懂的題，留著中午和下午，我來給你解答。」
「多吃點，以後吃飯都刷我的卡，不要再麻煩別人了。」
周淮冷哼。
一頓飯吃得我有點消化不良。
也可能是肉吃多了，畢竟沈書好不停的給我投喂排骨，不容拒絕。
沈書好一路把我送回了教室，周淮在一邊，時不時的就冷哼一聲。
我要說話，沈書好直接給我閉麥：「好了，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但是我不想聽，你別說。」
......
11
年級第一和年級第二好像卷起來了。
首當其衝，第一個受害者就是我，哦不，受益者。
周淮先是和老師申請調座位，調成了我的同桌。
老師對年級第一，
很寬容。
然後每節課下課後，周淮都會幫我復習一遍，再拷問我一遍，確保我沒有任何不懂的題。
以至於中午和下午，食堂裡，沈書好問我的時候，我硬是想不出來有什麼不懂的題。
周淮嗤笑：「都說了，我會幫今雨補習，她的學習，輪不到你個老二來操心。」
沈書好就幫我背單詞，背課本，背歷史，背各種需要記憶背誦的東西。
知識以如此密集又強橫的速度進入我的腦子裡，有點承載過量，晚上打工的時候我昏昏沉沉差點收錯了錢。
好不容易下班，回去的車上，周淮連那十幾分鍾都不放過，強行的給我補起課來。
天啊。
第二天一早，周淮比我的生物鍾還早。
他抱著一本書把我搖醒。
「今雨，你怎麼還睡得著的，
你這個年紀怎麼睡得著的。」
救命。
但皇天不負有心人，在兩個卷王的魔鬼式補習下，我的月考成績顯著提升，進入了年級前一百名。
喜大普奔！
我原來可是吊車尾的排名啊。
發工資的時候，我給他倆一人買了一杯奶茶，表示感謝。
食堂裡，周淮喝著奶茶陰陽。
「哎，回回考第一，一點都沒有挑戰性。」
沈書好依舊屏蔽了他。
靜靜的喝著奶茶看我的成績單。
「今雨，不如努力一把，我們一起考京大。」
他可真敢說呀。
他也這樣做了，沈書好專門給我制定了一個學習計劃。
看著每天中午和下午的吃飯時間，密密麻麻精確到分鍾的計劃，我就頭皮發麻。
我反對被他直接駁回。
周淮也不甘落後，他立即擬定了我們早上起床到學校早讀之間，以及我半夜下班後坐車回家的那十幾分鍾的學習計劃。
甚至連課間的時間都充分利用了起來，還給我嚴格規定了上廁所以及發呆的時間。
倆位卷王的執行力很強。
我每天都過得充實又緊張。
水深火熱。
突然有一天，我反應過來。
「不是，明明是你們倆要爭第一，為什麼把我給卷起來了？」
沈書好就問我：「今雨，難道你不想上個好大學嗎？」
這我倒是想的。
「第一不第一的無所謂，我已經想通了，隻要結果是我考上京大就行，如果你也考上京大，我相信我媽就不會阻攔我們了。」
他可真夠樂觀的，無論是對我，還是對他媽。
周淮感覺到了一點危機，
他覺得自己第一的優勢似乎已經打擊不到敵人。
他開始改變策略。
「沈少爺，你想得太簡單了，沈總可不是那麼好說話的，今雨作為你家曾經保姆的兒女，門第懸殊太大，沈總絕對不會同意她進門的。」
我冷漠的看著周淮。
「但是，你聽我說但是嘛。」
周淮繼續說：「我們周家就沒有這些彎彎繞繞，別說今雨是我們家保姆的女兒，就算今雨是我家保姆，我也照樣能娶她進門。」
我衝著周淮冷笑：「想屁吃呢你。」
「今雨，你別不信，我敢不聽我媽的話，沈大少爺他敢不聽他媽的話嗎？」
你個逆子你還挺驕傲。
我無語的翻白眼。
「今雨，開始吧，抓緊時間，現在就開始學習。」
沈書好的節奏一點沒被打亂，
根本不鳥周淮這一通高談闊論。
他也不理我，好像得了自閉症，把自己封閉了起來，隻聽得見自己想聽的。
12
時間過得很快，在我感覺自己怨氣大得就要變成瘋子的時候，終於高考到了。
出分那天，兩位卷王的成績都不顯示，我的分數出來了，688。
我愣愣的看著說不出話。
幾天後沈書好給我打了個電話，通知我他已經幫我填報並確認完成了志願，所有志願和都他都是同一個學校京大，他說他查了，我的分數完全夠。
我：......他怎麼做到的？怎麼能幫我填報志願？
周淮也聽到了這個電話，我倆當時正一起研究到底選京大還是青大，周淮本來是更想去青大的。
他氣得跳腳，抓起我的電話就怒吼：「沈書好，你這是犯法你知不知道，
你怎麼知道今雨的登錄密碼的。」
沈書好很冷靜：「那你讓今雨去告我好了。」
電話被掛斷，周淮對著我的手機，瘋狂的把沈書好辱罵了半個小時。
我就感覺還好，說實話，我活到現在，真沒想過，我這輩子，還有上京大的時候。
已成定局，周淮在暴怒後，也選擇了京大。
大學學費可以助學貸款，但生活費我還得掙，於是暑假的兩個月，我依然在便利店打工。
隻是全天都可以去上班，每月的工資漲到了三千塊。
我媽經常在我耳邊嘮叨。
「我們做父母的，養兒養女，也不圖什麼大造化，你隻要記得工作了按時把工資轉給我們就行了，你弟弟好了，以後才能給你撐腰，你才能好。」
間或問我：「你和沈少爺還有聯系嗎，我看這周家的兒子對你也有意思。
」
「你看你長得就一副狐狸精的樣子，果然招男人喜歡。還得是老娘，把你生得好。」
「我告訴你，他倆要真看上你了，你可別犯傻，記得問他們多要錢知道嗎，女人就那麼回事，便宜了窮鬼還不如賣貴一點。還有，錢記得打給我，媽給你存著！」
或許是很快就能離開，再聽到這些話，似乎也不是那麼不能忍受了。
不用上班到深夜，下班還能趕上公交車，我就嚴詞拒絕了周淮再等我下班。
很多次下班回到周家，我都能聽見周淮和他媽爭吵的聲音。
也不算爭吵，狀態就是周媽媽很生氣，但周淮很淡定，不管周媽媽說什麼，周淮都好聲好氣勸他媽：「媽媽別費勁了，我指定不能聽你的。」
沈書好也會經常給我打電話，他會聊天氣，聊電影，聊他最近看的書。
一切好像都很好。
金秋 9 月。
終於開學了。
沈書好給我打了電話，說他要先去報到。
說他媽媽在學校附近買了公寓，他隻要出學校就會有保鏢司機一溜的人一直跟著他，公寓裡也安排了保姆管家。
就像周淮說的，沈媽媽一直把沈書好看得很緊。
就像之前高中，一出校門，沈媽媽就會把沈書好的時間嚴格管理起來。
不得自由，沒有自我。
沈書好就像一個上了發條的永動機。
沈書好說：「今雨，幸好，在學校裡我能有很多時間和你在一起，你快來吧，我好久沒看到你了。」
「嗯，我很快。」
「我等你。」
掛斷電話，我想起我們上一次見面。
那似乎也不算見面，隻是在高考最後那天，
出考場的時候，隔著遙遙的人群，我們匆忙的對視了一眼。
周淮的媽媽終於被周淮氣得住院了。
周淮要照顧他媽，所以不能和我一起去學校報道。
送我到火車站的時候，周淮還一直嘀咕。
「我媽這病也來的太怪了，她說她渾身都痛，結果好一通檢查啥事沒有，非得住院，害我不能跟你一起走了。」
「你也是，明明飛機也就兩三個小時的事情，你非要坐火車，十幾個小時坐著好玩啊，我都說機票錢我出，你非不讓，你就一直這麼軸吧你。」
「你等我,我很快去找你。」
周淮話密,我完全插不上嘴，當然也是我不知道能說啥。
我們從來沒有談論過我們倆人的關系。
但周淮就是有一種篤定的氣勢,認為我是他的人。
我時常反省自己,
到底是哪裡沒做好，給了他這樣的錯覺。
最終結論是,我沒問題,有毛病的是他。
13
我沒能去京大。
雲城是一座沿海城市。
我在雲大報到了。
報到後,我就換上了新的手機號碼。
重新開始。
14
開學前一周,周媽媽和沈媽媽一起找到了我。
咖啡廳的小圓桌上，她們倆人正襟危坐,我在她們面前像一個待審的犯人。
沈媽媽先開口。
「葉⼩姐,我已經幫你修改了志願，三千公裡外的雲城，那個大學也很不錯。」
不知道為什麼，我並沒有很生氣,隻是很驚訝，他們⺟⼦倆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還是那句話，你和書好，並不合適,我希望葉小姐能有自知之明，
主動離開。」
周媽媽在旁邊附和。
「對，我也是這個意思。」
沈媽媽⼜說：「我今天來找你的事情，希望你能保密，不要在書好⾯前提起,免得我們母⼦離⼼。」
周媽媽：「對,我也是這個意思。」
沈媽媽問我：「你有什麼要說的。」
周媽媽也一臉戒備地看著我。
我掛著淺淺的笑,用盡量溫和的聲音說：「我都同意。」
她們打量著我,似乎沒有想到我會這樣好說話。
她們很快離開,我坐了很久。
塵埃終於落定，漂浮且帶有⼀點僥幸的⼼落到了實處。
幻想終於還是被打破。
但不是說,這種情況⼀般對⽅都會用錢打發我,離開他們的兒⼦嗎，至少還得五百萬起步。
怎麼到我這⾥，
幾句話就給我打發了。
這⼀唱⼀和的。
憑什麼呀。
也太看不起⼈了呀。
我輕笑出聲。
笑了好久。
......
我爸媽一直不同意我去京⼤讀書,他們不想我脫離他們的掌控,他們的想法是我最好能在本市讀大學,這樣，我畢業後,他們就能直接去我上班的地⽅領工資,但他們似乎發現已經沒有能暴力制⽌我的條件。
因為我已經成年。
且在哪⾥上⼤學這件事，似乎我從⼀開始,就沒有決定權，但好在,沒關系，我隻要能考上，能出去就很好了。
我的監護人是我⾃己,他們已經沒有了很多權利。
他們開始⽤道德綁架我。
但我，似乎對他們已經沒有多少道德。
我既沒有對他們如何報復的勇⽓,
也沒有放下過去不再追究的豁達。
所以我選擇離開，算了。
重新開始。
隻有我自己的重新開始。
就像我最初的夢想一樣。
離開沼澤，越遠越好。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