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這個時候丈夫趙傑洗完保溫桶回來了。
他一手拎了兩個，看到我爸媽也在後，臉色立刻陰沉了下來。
我爸發現趙傑沒向往常一樣笑著跟他打招呼，抱怨道：「趙傑，你怎麼回事，做女婿的看到爸媽也不打聲招呼，你們一個個的怎麼回事？我和你媽是欠你們的還是怎麼的？」
「昨天還嬉皮笑臉的從我們這拿了 6 床棉被走了，今天就翻臉不認爹了啊？」
本來我爸不說被子的事情趙傑還忍著性子，一說被子趙傑立刻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響尾蛇一樣，把保溫桶往桌上重重一放。
對著我爸就質問道：「你們還好意思說被子的事情，
如果不是你們的被子小可會被害成這樣嗎？」
我心裡也有氣，但這畢竟是醫院，住院的不是隻有我們這一家。
拉著趙傑，但視線落到爸媽身上，強壓住情緒說：「爸、媽，你們出來一下，我和趙傑有事要問你們！」
5、
爸媽互相看了一眼，身子沒動。
我和趙傑站在門口等著，妹妹黎莉走到我媽面前：「爸、媽，咱們出去說，都是一家人，這裡面肯定是有什麼誤會。」
爸媽站起身，妹妹黎莉又到我面前：「姐，你讓姐夫冷靜一下，爸媽家裡每年接那麼多床彈棉花的活，有時候一些老人直接就把就舊棉被往我們家一扔不管了，爸媽可能匆忙中拿錯了也不一定。」
說完又心虛的看了我一眼。
其實我們都知道這個借口站不住腳。
拿錯一床說得過去，
六床都拿錯。
誰信？
我和趙傑走到樓梯間，妹妹推開防火門，帶著爸媽走進來。
隨著防火門一關，整個樓梯口就隻有我們一家人的聲音了。
該問的該說的都得在這說清楚。
趙傑最先開口：「爸、媽，我也不跟你們繞彎子了，你們就直說吧，那些給我們的被子是怎麼回事。」
我爸豎著眼睛：「趙傑你什麼意思，什麼被子怎麼回事，我們大老遠好心來看小可，你們兩夫妻倒是對我們擺出一副興師問罪的樣子。」
我媽也是一臉怒氣：「趙傑、黎託，我和你爸送你們的被子到底是怎麼你了？一見面就一直說被子被子的，我們做的被子是怎麼得罪你了？」
趙傑也不繞彎子，直接拿出手機，點開我們剪開的那床黑心棉被子，還有後來讓阿姨全部打開看了一遍的剩餘五床被子。
六床黑心棉的被子就這樣一字排開在照片裡。
「爸、媽，這就是你們好心給我們做的棉被？就這劣質的黑心棉你也好意思收我和黎託 3000 塊錢？」
趙傑咬著牙關道：「別說 3000 塊錢買，就是 3000 塊錢倒貼給我我也不會讓我女兒蓋這樣的被子！」
「爸媽，你們這樣不是純害人嗎？」
我爸看著趙傑手裡的照片，眼睛不自覺的朝我媽看了看。
我媽揉了揉眉心，過了老半天說了一句：「你們肯定搞錯了，這被子肯定不是我們做的！我們做的被子用的是自己的棉花，自己做的棉被怎麼可能是這樣！肯定是你家保姆使壞，把我們的好棉被拿走了給你們換了黑心棉！」
我萬萬沒想到我媽會S不認賬。
站出來道：「媽，這麼多年你偏心妹妹，
我是從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我不說你就一直把我當傻子。」
「家裡種的糧食、炸的花生油，你每年都會給妹妹送過去，從來沒有給過我和趙傑，這些我都沒說過什麼吧？因為是你說的妹妹妹夫家裡條件沒我們好，妹夫開的是面包車，每天幫人拉貨累得要S還賺不到什麼錢，妹妹又隻是幼兒園老師工資也低，讓我多體諒妹妹，我這麼多年也一直是這麼做的。」
「你說長姐如母，要待妹妹好點，家裡分的田錢山錢幾萬塊錢我一分都沒要，全部給了妹妹，我也沒覺得委屈。」
「因為我和趙傑確實混得好一些，姐妹之間互相幫忙本來就是應該的。黎莉也很敬重我這個姐，雖然我們都在深圳，但其實一個住在最南方，一個住在最北方，坐地鐵都要 2 個小時，但我發高燒，趙傑出差不在的時候，黎莉也是不怕辛苦來回給我帶孩子，這些我都記在心裡。
所以家裡的東西你們心疼妹妹不給我，我是真的覺得沒什麼！」
「今年過年，你特意在群裡說給我和趙傑也打了 6 床被子，我是真的很高興！這麼多年了，你第一次要送我們家裡做的東西，我跟趙傑說媽也終於心疼我了，還哇哇掉了眼淚。我確實是個姐姐，但也是你們的女兒，也希望爸媽能疼我。」
「每年過年我和趙傑都是慣例給你和爸一人五千，這次我和趙傑給了一人一萬，就是因為感動，感動你終於看到我這個老大了！被子拿回來的路上，我一直跟女兒說要記得姥姥姥爺的好呀！女兒還說最喜歡姥姥姥爺了，以後長大要給姥姥姥爺接到城裡一起住！」
「我和女兒都是愛你們的，可你們呢！如果舍不得給我們打棉被，你們可以不打，我不會怨你們！今年棉花漲得貴，你們拿去賣錢能比往年多很多，我能理解！但你們不能又要說給，
又要給我們這種黑心貨！」
「今天小可也算是幸運從S神手裡逃過一劫，如果我家小可出了事，我會跟你們拼命！誰也別想獨活！」
我咬著牙，眼睛紅得像嗜血的獅子。
爸媽被我鋒利如刀的話語逼得退到了牆角。
我媽結結巴巴道：「我……我們也不知道就一床被子會弄成這樣啊。」
「我要是知道小可身體這麼差，我寧願不打這被子，也不會給你們送黑心棉的被子啊！」
趙傑厲色道：「這跟小可身體好不好沒有任何關系！你們真是沒了良心！」
我爸豎起眼睛想罵人，我瞪了他一眼後他又把眼皮垂了下來。
黎莉也是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對著我爸說：「爸，姐姐姐夫對我們這麼好，你們怎麼能用這種東西糊弄他們呢。
」
其實眼下這個局面，我妹怎麼說都不討好。
果然她話一出口，立刻被我爸大罵道：「還不是為了你和志君！今年棉花本來就貴，給你和志軍打了六床被子後，棉花又漲了好幾倍，棉老板出高價來收，你媽舍不得到手的錢，就把剩下的棉花給賣了。但又考慮到在群裡跟你姐說了大話，說要給他們也打六床，就隻能把村裡過世了老人放在我們這的舊棉絮給打成被子。」
「我們也沒想到這些東西能染病！」
一聽這話，我差點站不穩！
我想得最差的情況，也是我爸媽把別人放在我們這裡重打的棉絮給摻了棉花打成了被子。
萬萬沒想到，我爸媽居然把村裡過世老人的棉絮給打成被子送給我和趙傑。
當下氣得差點暈倒。
趙傑趕緊抱住我，給我掐人中。
妹妹妹夫趕緊把防火門打開，
給我通風。
幾個人手忙腳亂把我送回病房坐著休息。
等緩過神來，我隻說了一句話。
「爸、媽，以後養老的事情你們別再找我了。」
「你們就當我沒這個女兒。」
6、
妹妹一聽急了：「姐，你怎麼能說這種話呢？再怎麼說這是咱的親爸媽。」
其實我這麼多年都沒怪過妹妹。
她本來就比我小，賺得也確實沒我多。
我這個做姐姐的照顧一下她完全沒有任何問題。
但這麼多年的偏心終於因為這六床被子成了壓垮我的最後一根稻草。
我知道我不應該怪黎莉，可是我又忍不住。
如今我隻要看到她，就能想起我女兒被送進急診室時因為痛苦滿臉汗水和淚水的樣子。
我不再說話，
隻是靜靜地把頭埋在女兒的病床邊。
妹妹也沒再多嘴，拉著爸媽出去了。
關上門的時候，我聽見爸問：「她以後真不管咱們了？就幾床被子而已，這幾床不行，我們再給她換幾床新的不就行了嗎？」
我媽安慰我爸：「我們是生她養她的父母，她還真能做到不管我們？你放心，她向來心軟好說話，過幾天小可沒事了，她就會忘了這件事了。」
妹妹的聲音：「好了！爸媽，你們少說兩句吧！讓姐姐姐夫清淨一會。」
丈夫趙傑拍了拍我的肩：「媳婦兒，真不管爸媽了？」
我趴著沒動。
拿起手機操作了一番後，把手機扔給了趙傑。
趙傑打開一看。
兩千一個月的親密付關了。
爸媽一個月加起來要交 6000 塊錢的社保賬號也刪了。
淘寶訂單裡下單的三臺空調、一臺冰箱、一臺彩電全都選擇了退貨。
還有最重要的一條是我給我爸媽發的微信。
「今年給的 2 萬過節費，你們還給我。」
爸媽很久都沒回這條信息。
但女兒出院後不久，妹妹再次登門拜訪。
她掏出 2 萬塊錢：「這是爸媽要我給你帶的 2 萬塊錢，他們不好意思跟你說話。」
我接下了。
但心裡卻隻有酸楚，說不出一句話。
妹妹見我沒有留她，自覺起身，我喊住她：「莉莉，姐不怪你，我也知道你想緩和我和爸媽的關系，但我想告訴你，不可能了！我給過他們很多很多機會，希望他們能看見我，終於有一天我以為我等到了，卻沒想到他們隻把我往更絕望的深淵裡拉。我不會再回心轉意了！
」
妹妹張了張嘴，但最後什麼也沒說。
要關門的時候，我看到了門口的六床新棉被。
拉鏈是拉開的，白花花的棉花露了出來。
但我隻是一袋一袋拎起它們，把它們提到了過道，扔進了垃圾桶。
曾經，我是真的非常渴望父母能多看我一眼，或許這就是越不被重視的孩子更孝順的原因。
可現在，已經太遲了。
樓下的保潔阿姨很快就把這些被子給拿走了。
她興高採烈地跟我說自己佔大便宜了，這麼好的被子我居然不要。
我沒說話，轉頭走進了屋裡。
女兒的病情已經好了大半，醫生說在家裡再休養半個月就差不多可以繼續上學了。
她問我：「媽媽，棉花到底是白色的還是黑色的？」
我摸了摸她的頭：「棉花當然是白色的，
但人的心不一定。」
女兒似乎懂了又似乎沒懂，枕著我的胳膊很快睡著了。
微信裡我媽發來消息：「黎託，村裡的人問我們這個月不見我和你爸交社保，你有時間就記得交一下。」
我沒回。
過了幾天，我媽又給我發來消息：「你不是說要給家裡裝空調、換冰箱、換彩電嗎？我和你爸跑了好幾趟快遞站都說沒收到這些東西，你是不是忘了？忘了沒關系，我知道你最近照顧小可忙，你有空了看看商家發貨了沒？」
我又沒回。
終於過了幾天，我媽打來了電話。
可我隻是看了一眼就給掛了。
到了晚上,我媽發了一天語音：「女兒，你真的不管我和你爸了嗎？我們知道錯了！以前是我們偏心妹妹，以後我們不會了！這些年家裡是委屈你了，你給爸媽一次機會好不好？
」
這段微信，我看了好久好久。
從一開始的心裡發酸到後來的苦澀一笑。
最終還是沒有回。
後來，我媽就沒再給我發信息了。
隻知道她現在經常在我妹面前抱怨：「要是你姐在就好了！這家裡的空調她早裝上了，當初我怎麼就沒把這麼有出息的女兒放在眼裡呢！隻知道擔心你！唉！哪想得到，你和志軍是扶不起的爛泥,讓你們給家裡裝一臺空調都做不到！你姐當初可是一口氣買了三臺，要不是當初把六床被子給了你，我和你爸也不至於跟你姐搞成那樣。」
在黎莉面前拿我做比較多了,黎莉也有了脾氣。
「又不是我讓你們偏心我的，我都說了，你們要對姐姐也好一點,你們非說長姐如母,當姐姐的吃點虧是正常的！現在你們和姐姐的關系搞砸了,你們又來說我不成器，
是不是也要把我給逼得和你們斷絕關系才滿意。」
兩個人見面就吵架，次數多了，黎莉兩口子也不願意回家了。
至於我這邊,沒了給爸媽的那些開銷後，家裡的存款漲得更快了。
我們又換了新的房子、新的車子,也給女兒換了更好的學校。
沒有了原生家庭那些痛苦的糾葛，我的工作也更加順暢了。
一年連升兩次。
女兒也不知道是不是經歷過那次黑心棉後,心裡知道點什麼，再也沒提過要去看姥姥姥爺。
我媽曾經說,我如果不管她和我爸,將來我會遭報應。
詛咒我的女兒將來也不會管我。
我心想，我生孩子又不是當養老工具的。
我之所以生孩⼦，是因為我想把世界上最美好的愛傳遞給她。
讓她感受快樂、感受幸福，
感受⼈間的美好。
如果她將來覺得我不是稱職的父母,她不想赡養我。
那我和趙傑都應該好好反思⾃己，而不是苛責孩子。
如果將來⼥兒覺得我們是很好的父母，很想愛我們，那我和趙傑也會張開懷抱,永遠歡迎她回家。
家人，家人,就是在一起不⽤演戲的⼈。
要演戲的地⽅，那是舞臺,不叫家。
我想我⽐我爸媽更懂得這個道理。
我看著熟睡的女兒，相信自己和趙傑⼀定會做一對稱職的父母。
如果不稱職，那我們就繼續努力。
這個時代，當孩⼦也好，當⽗母也好,都不容易。
但最重要的是，我們要在⻆色中學習。
隻有看到彼此的學習，我們就有理由相信對方因為愛我們⽽在進步。
那這樣的⼈,
⽆論是⽗母還是孩⼦，都值得彼此去尊敬和永遠愛護。
我想這個世界,最⼤的命題，就是如何去愛。
⽽我，將會用一生去學習。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