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第一題……選了 D?」她問。
我剛要開口回答,突然想起來昨天看見的隱藏規則,閉上嘴,隻是點點頭。
她苦笑了一下:「我也是。」
然後,我看見她的脖子被一隻無形的手擰得扭曲。
【警告,違反隱藏規則。】
「嘎巴」一聲骨頭斷裂,七竅流血。
她脫力倒下去的時候,眼睛還睜著,不可思議地看著我。
仿佛在問我:「為什麼你活下來了?」
我扭過頭不再看,迅速逃離了教學樓。
果然,所有的私人對話「它」都能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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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
物理考試。
這次,上層和監考老師裝也不裝了,
直接通過廣播全校播報臨時考場通知。
【新增考生獎勵:存活至明日考試結束者,將直接保送 Q 大。】
保送 Q 大。
這四個字壓在每個人的神經上,沉甸甸的。
沒有人交頭接耳,但空氣裡繃緊的緊張感幾乎凝成實質。
——活過今天,就能直接逃離這個地獄。
但這並不容易。
能憑自己本事存活到現在的人,又能有幾個簡單角色?
「由於剩餘考生請到體育館考試。」
狹小的體育館內,剩餘的考生集中起來,桌椅排成整齊的方陣。
我靠在門框上,數了數身後排隊等待進入的考生。
隻有不到三十人。
昨天這個時候,這個考點還有九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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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的燈光忽明忽暗,
我和其他考生沉默地排著隊,等待進入體育館考場。
距離進入考場還有兩分鍾。
我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像擂鼓一樣撞擊著胸腔。
突然,有人從身後拍了我一下。
我渾身一顫,一回頭就看見閨蜜謝瑾蒼白的臉。
她嘴唇幹裂,校服袖口沾著點沒清理幹淨的暗紅色痕跡。
「我們一起活下來。」
她在我耳邊輕聲說。
「好。」我點點頭,握了握她的手,靜下心來。
她走後,我再次回想了一遍「考生守則」。
1.控制答題速度(不突出,不落後)
2.故意錯兩道大題(確保不進入前 20%)
3.絕不提前交卷。
4.保持安靜,盡量不抬頭張望。
5.
動筆不能太快,停筆不能慢
其餘的新規則……隨機應變吧。
這已經是我能想到的,最穩妥的「平庸」策略。
進入考場落座,我特意注意到謝瑾坐在我斜前方。
希望我們都能順利。
我雙手合十。
「本場考試科目:物理」
「剩餘考生人數:36」
物理試卷發下來,題目並沒有平常難,但沒人敢放松。
考試進行到一半,廣播出乎意料地開始播報:
「檢測到考場存在異常行為,請考生互相監督。」
我筆尖一頓,餘光瞥見斜前方位置的謝瑾手指微微發抖。
不對勁。
她想做什麼?
但我不敢多看,隻能繼續低頭答題,保持自己不快不慢的節奏。
【剩餘考生人數:30】
我一驚。
這就開始了嗎?
天花板上的消防噴頭突然啟動,噴出的不是水,而是淡綠色氣體。
那幾名悲催的考生在慘叫中皮膚潰爛。
一旁的老師隻是微笑著在記分冊上劃掉了他們的考號和姓名。
……
【現在距離考試結束還有十五分鍾。】
【剩餘考生人數:2】
好快。
隻剩下我和謝瑾了。
如果沒有變故的話,我們會存活到最後。
13
然而,變故來得很突然。
還有十分鍾交卷時,謝瑾舉起手。
怎麼了這是?
「老師!」她喊來監考員,
裝出一副義正言辭的樣子:「我舉報鍾初夏有作弊意向!」
我的血液瞬間凝固,心髒憋得有些難受。
她說什麼?
監考老師走過來,面無表情地看向我。
「我沒有!」我脫口而出,「我什麼都沒做!」
謝瑾隻是漠然盯著我,就像我們不認識。
「她剛才向我這邊看了三次,」她繼續說,「我懷疑她想抄我的答案。」
監考員沉默了幾秒,其中一位走出考場,可能是去通知上級如何處理。
「舉報已受理,正在核實,請考生繼續答題。」
我說不清心裡是什麼滋味,憤怒、傷心、意外、恐懼,或許都有。
最後隻化作一個念頭——她要害S我?
考試系統會怎麼處理我這個「抄襲者」?
之前規則並沒有明確提出「抄襲者」的判定,那我是不是還有一線生機……
我盯著試卷上密密麻麻的題目,感覺他們變得晦澀難懂了許多。
該S……怎麼辦?
核實結果很快出來了。
系統廣播公布了結果:
「經核實,舉報者謝瑾,行為符合『積極維護考場秩序』,予以豁免。」
謝瑾的表情僵住了。
——豁免?
所以,不是我被淘汰,而是……她獲得了某種免責一次的特權?
考試繼續,氣氛變得更加緊張。
謝瑾繼續低頭檢查試卷,臉色更加蒼白。
這顯然不是她想要的。
我猜她得到了系統的特殊提示,隻有一個人能活下去。
於是她舉報我,以為能淘汰我,獨自得到保送名額。
但系統隻是「豁免」她,並沒有處罰我。
她被耍了。
還好,接下來隻有五分鍾。
考試結束的鈴聲終於響起,廣播宣布:
「考生謝瑾使用豁免一次」
【本場考試最終存活人數:2】
【今日考試結束,存活考生請返回宿舍休息,明日參加最終篩選。】
收拾東西離開體育館後,謝瑾追上我,可憐兮兮地道歉,聲音發抖:
「鍾初夏,我不是故意的。是有個人告訴我……」
我停下腳步,沒回頭。
「你選了舉報,」我輕聲說,拉開和她的距離,
「我們完了。」
她沒再說話。
明天,我們之中,隻有一個人是「平庸」的那個,隻有一個人能活下來。
我目光轉冷。
既然如此,我便不客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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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生守則第六條:幸存者需證明自己平庸。】
【本輪考試形式:面試。】
體育館內的考生隻剩下我和謝瑾。
空蕩的考場裡,桌椅整齊排列,牆角的監控攝像頭閃爍著紅光。
我站在距離謝瑾三米遠的地方,雙手插在校服口袋裡。
自從昨天她舉報我之後,我就沒再靠近過她。
前方,三名監控員拿著一份錄取通知書,靠坐在椅子上。
「請如實回答以下問題。」廣播繼續道,不再有人替它傳達指令,「任何虛假或極端表現都將導致淘汰。
」
【考生請看大屏幕】
頭頂的投影儀亮起,白牆上開始播放駭人的影像。
劉國梓被風扇絞碎,鮮血噴濺在監控鏡頭上。
作文立意過於深刻的女生,鋼筆刺穿她的喉嚨,她瞪大眼睛,手指痙攣地抓著桌面。
數學考試最後三名,鉛筆從他們的眼眶扎進去,無聲地倒下。
英語聽力環節,衣領收緊,勒斷考生的脖子,屍體癱軟。
謝瑾發出一聲壓抑的抽泣。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些畫面。
這些我都見過,甚至更糟的也見過。
不過是系統在警告我們——任何突出表現,都會S。
廣播開始提問:
「請描述你的優點。」
謝瑾立刻回答:「我沒有優點。
」
廣播沉默兩秒,然後道:「回答過於極端,請重新作答。」
她的臉瞬間慘白。
我深吸一口氣,用最平淡的語氣說:「我成績中等,體育一般,沒什麼特長。」
廣播沒有反應,算是默認通過。
下一個問題:
「你是否認為自己與眾不同?」
謝瑾咬住嘴唇,猶豫了一下才說:「不……不特別。」
「語氣遲疑,判定為虛假。」廣播冷冰冰地宣布。
謝瑾猛地抬頭,瞳孔緊縮。
但系統沒有立刻處決她,而是繼續提問:
「請坦白你做過的最惡劣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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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瑾的呼吸變得急促,她突然轉向我,眼神裡帶著哀求。
我後退一步,
冷冷地看著她。
「鍾初夏……」她聲音發抖,「昨天的事……」
「請考生回答問題。」廣播毫不留情地打斷她。
謝瑾的臉扭曲了一下,然後「噗通」一聲跪在地上:「是我舉報了鍾初夏!我為了活命舉報了她!我還……我還偷過媽媽的錢!我考試作弊!我……」
她的語速越來越快,把所有罪行都倒出來。
「上周我還偷偷改了月考成績單騙我媽!我……我其實根本不是什麼好人!我很糟糕!我很平庸!」
廣播沉默了幾秒,然後下定了判決:
「極端坦白,屬於異常表現。」
謝瑾驚恐地懇求:「請您再給我一次機會!
不要S我!我重新回答一遍……」
【考生謝瑾,淘汰】
下一秒,她的校服領口收緊,脖頸處布料勒住她的脖子。
謝瑾的臉迅速漲紅,手指拼命抓撓衣領,但無濟於事。
我站在原地沒動。
謝瑾掙扎著看向我,眼裡充滿絕望和質問。
我別開視線。
幾秒鍾後,謝瑾的眼睛凸出,嘴唇發紫,癱軟在地上,不動了。
廣播轉向我:
「輪到你回答。」
我看著謝瑾慢慢變冷的屍體,聲音平穩:「我沒什麼特別的惡行,就是普通人。」
「請具體回答。」
「考試偶爾作弊,但沒被抓過。和朋友吵過架,但沒到記仇的地步。偶爾偷懶,但作業還是會交。」
我的語氣毫無起伏。
廣播沉默。
我又補充:「我就是個普通學生,成績中等,性格一般,沒什麼值得說的。」
「驗證中……」
牆上的投影突然切換,播放我「高考」期間的所作所為。
語文考試,我故意寫平庸的作文。
數學考試,我控制正確率在 60%。
英語環節,我拒絕指認他人。
物理考試,我被舉報但未被淘汰。
我確實在努力「平庸」。
「驗證通過。恭喜你,證明了自己的平庸。」
體育館的門緩緩打開,刺眼的白光從外面照進來。
我站在原地,沒動。
這就算……通過了?
會這麼簡單嗎?
廣播重復:「請離開考場。
」
我最後看了一眼謝瑾的屍體。
她眼睛還睜著。
然後,我邁步走向出口,一次都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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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是一條長長的白色走廊,盡頭是一扇標著「錄取處」的門。
我走過去,推開門——
「廣播」女聲響起,語調罕見地帶著一絲愉悅:
「恭喜你通過最終測試,獲得保送資格,請領取你的錄取通知書。」
這是一間狹小的辦公室。
桌上放著一份燙金錄取通知書,旁邊擺著一支鋼筆。
我走過去,拿起通知書。
「恭喜考生鍾初夏,成功通過最終測試。你已被評定為『合格人才』,現保送至 Q 大。」
通知書緩緩落在我手中。
我低頭看著上面彩色的校徽。
那是我夢寐以求的大學。
手指觸碰到紙面摩挲,質感和想象中一樣。
「請籤字確認錄取。」
一支鋼筆憑空出現,懸浮在我面前。
我抓住鋼筆籤上「鍾初夏」三個字。
爸,媽,你們看見了嗎?我做到了。
我考上了。
籤完字,我剛準備走出錄取辦公室,手指突然傳來劇痛。
低頭一看,通知書正在融化,燙金的字跡變成黏稠的液體,順著我的手腕往上爬。
辦公室空間裡出現兩個重疊的、帶著笑意的聲音:
「檢測到判定錯誤。」
「糾正開始。」
天花板開始塌陷,整間辦公室空間像被撕碎的紙片一樣分崩離析。
我墜入黑暗。
最後聽見的是一句話。
「能通過全部測試的考生,已不屬於平庸範疇。」
【高考結束,無人生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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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墜過程中,零碎的畫面強行灌入我的腦海。
高考第一天,語文考試第一聲鈴響時,考場天花板坍塌,鋼筋砸穿我的胸口。
救護車源源不斷地把可能存活的考生運送到醫院。
家長們瘋狂地衝向坍塌的教學樓,在廢墟中尋找自己的孩子,又痛心地想找校長討要說法。
而記者鏡頭前,校長隻是不痛不痒地道歉,以一句「意外事故」輕描淡寫地掩蓋。
我看見母親跪在警戒線外,手裡還拿著給我準備的礦泉水。
「孩兒,咱不考了,咱回家,大不了以後媽養你……」
但太晚了。
我親眼看見自己的屍體被抬出來,
白布蓋住臉,但手指還保持著握筆的姿勢。
我眼眶發熱,不敢再看。
——我早就S了。
——所有人早就S了。
黑暗散去,我發現自己站在最初的考場裡。
但這次,所有座位都坐滿了人。
劉國梓的脖子完好無損,前排女生的喉嚨沒有鋼筆,謝瑾的校服領口平整。
他們齊刷刷地看著我,眼神空洞。
面前擺著考卷,機械地寫著永遠答不完的試題。
謝瑾似乎感覺到了什麼,抬頭看了我一眼,又低頭繼續答題。
黑暗中浮現兩個巨大的光幕:
【「育」系統:培養平庸者勝出】
【「才」系統:選拔卓越者勝出】
光幕上顯示著不斷跳動的數字。
這是什麼?
沒有人回答我,但我很快就知道了答案。
那是賭注金額。
下注者看不見,但我能聽見他們的議論聲:
「這批肯定又是'才'贏。」「我押'育',那個叫鍾初夏的看起來不錯。」
「本輪測試結束,存活人數:0,存活率:0%。」
「賭注結算中……」
教室的黑板自行擦淨,浮現出兩行字:
【「育」系統下注:存活率 0.1%】
【「才」系統下注:存活率 0%】
「贏家:『才』系統。」
讀書十二年,到頭來不過是隻是「育」和「才」打賭的玩物。
我感到無力,又悲哀。
18
在系統嘈雜聲中,
我清晰地聽見母親的哭喊:
「小夏!媽媽在這裡!」
我轉向聲音的方向,看見一道微弱的亮光。
亮光裡是現實世界現在的畫面:
救援人員抬出一具具蓋著白布的屍體,母親不顧塵土,撲向其中一具。
母親的哭聲:「我女兒才十八歲,考個高考還能出現意外,你們誰來把女兒還給我?!她才十八歲啊!」
我有點想哭。
但我現在已經不能哭了。
重大考試影響廣泛,許多記者為了得到第一手消息,擠在學校周圍報道:「本地報道,本次備受關注的考場坍塌事故共造成 1297 人S亡……」
校長也沒有表現出來的那麼淡定。
他瘋狂撥打著電話追責:「設備老化?豆腐渣工程?不可能,上周剛檢查過。我們都是花大價錢特意維修的標準考場……」
……
原來我的「幸存」獎勵不是錄取通知書,而是了解真相的機會。
【本輪測試存檔完畢。】
【下一批考生準備入場。】
選修科目考試。
另一個考點,考生完全不知道我們發生了什麼。
一批考生拿著準考證走進考場,臉上帶著期待和喜悅——馬上就要考完放假了。
殊不知自己已經被系統盯上。
而嶄新的教室裡,又一屆高三學生正在準備高考。
他們更不會知道考試第一聲鈴響時會發生什麼。
系統聲音最後一次響起:
【遊戲重置完成。感謝參與。】
我的意識開始消散。
完全消失前,我聽見兩個系統的討論:
「這批數據很有價值。」
「下一批要調整難度嗎?倒數第二關存活率太低了。」
「保持原樣,S亡是最好的篩選。」
一切歸於寂靜。
19
新入場考政治的考生中,有個女生突然抬頭,疑惑地看了看掛在前方的表。
「老師,請問這個鍾表怎麼不走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