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考生守則:請保證你足夠平庸。」
起初,所有人都沒有注意到周圍的變化,依舊奮筆疾書。
直到提前交卷的學霸被扇葉絞斷脖頸,鮮血灑在我的卷面上。
沒有人知道下一個規則會是什麼。
「存活到高考結束,獎勵:保送名額。」
1
2055 年,六月七日。
高考第一天。
「本場考試科目:語文」
【試卷頁數:10】
【開始答題】
考場裡隻有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和偶爾傳來的翻頁聲。
試卷並不算難,古詩文默寫都是復習過的內容。
寫完默寫,我把卷子翻回第一頁,一邊擰開透明礦泉水瓶喝水,
一邊看閱讀。
放下水瓶,我抬頭看向時鍾。
秒針……不動了?
我眨了眨眼,又確認了一次。
9 點 05 分,秒針確實沒有移動。
可能是表壞了,但按理說應該是新買的啊。
「同學,請專心答題。」
監考老師的聲音伴隨著廉價香水的刺鼻味從背後傳來,我連忙低下頭。
也不知道她是什麼時候過來的,走路一點聲音都沒有。
我正在做現代文閱讀時,左邊傳來椅子挪動的聲響。
我認識他。
他叫劉國梓,我們學校的年級第一。
他舉起手,監考老師走過去。
男生小聲說了什麼,老師點點頭。
然後,劉國梓就開始收拾文具,
把試卷翻過來放在桌角。
看來是要提前交卷。
教室裡響起幾聲輕微的嘆息,有人偷偷抬頭看。
劉國梓臉上帶著那種慣常的、讓人看不慣的優越感,拎著透明文件袋走向講臺。
監考老師接過他的試卷,低頭檢查。
就在這時,廣播突然響了。
2
「考生守則第一條:保證你足夠平庸。」
「剩餘考生人數:1297」
機械的女聲在教室裡回蕩,所有人都愣住了。
劉國梓站在講臺邊,困惑地回頭看向廣播喇叭。
「什麼鬼……」他嘟囔了一句,抬腳就要往外走。
下一秒,他的身體突然騰空而起。
「啊——!」
尖叫聲撕破考場的寂靜。
整個考場的人目光被他吸引。
他四肢被無形的繩索拉扯,整個人猛地被拽向天花板。
我們眼睜睜看著他的後腦勺徑直撞上旋轉的風扇,發出「砰」的悶響。
然後,是血肉被絞碎的聲音。
大功率運作的風扇葉片化作鋒利的刀片,輕易切開了劉國梓的脖子。
鮮血呈放射狀噴濺出來,落在前排幾個同學的試卷上。
劉國梓的身體還在抽搐,大股大股的血液從斷裂的頸部湧出,順著風扇葉片甩得到處都是。
那顆相對完好的頭顱不偏不倚落在他的課桌上,面部猙獰。
我對上那雙空洞的眼睛,臉上一熱,下意識摸去,手指沾上了溫熱的物體——
是混著血的一塊人民碎片。
我大腦空白了一刻,
隨手一扔。
一滴血落在我答題卡填空題的位置,「莊生曉夢迷蝴蝶『的『蝶』字被染成了紅色。
整個考場凝固了兩秒鍾,隨後爆發出尖叫。
「S人了!」
「救命啊!快跑!!」
3
【考生守則第二條:不得隨意離開座位,考試結束前不得離開考場。】
「什麼歪門邪道!!老子不考了!」
我前排的男生不信邪,猛地站起來,動作過猛,椅子「咣當」一聲倒在地上。
我不動聲色地把桌子往後挪了挪。
他轉身就要往門口衝,可剛邁出一步,課桌突然彈起來,「啪」地一聲從中間斷裂,夾住他的腰大力合攏。
「呃啊——!」
清脆的骨裂聲伴隨著慘叫讓人越發毛骨悚然。
男生嘴角溢出鮮血,眼睛因劇痛凸出來。
下一秒,桌子神奇地恢復了原樣,完好無損。
而男生就沒那麼幸運了。
他上半身軟綿綿地耷拉在桌面上,下半身還保持著逃跑的姿勢。
教室裡再次陷入S寂,隻有風扇還在轉動,甩落零星的還未幹涸的血滴。
「請考生保持安靜,繼續答題。」
廣播裡的女聲平靜地說,「違反考場紀律將受到相應處罰。」
我的手指微微發抖,試卷上的血滴慢慢暈開。
左邊劉國梓的座位空了,隻留下地上一灘暗紅的血跡和桌上一個睜著眼睛的頭顱。
右邊有個女生在低聲啜泣,但她SS咬住嘴唇不敢發出太大聲音。
不知道下一條規則又是什麼。
我強迫自己深呼吸,
看向試卷。
混亂中,我還剩一篇作文沒寫。
作文題目是:《論中庸的本質》。
果然,又是平庸。
4
「考生守則第三條:筆是你的武器。」
我低著頭用餘光偷瞄主監考員,她站在講臺邊,用紙巾擦拭周圍的血跡,臉上卻沒有一絲恐懼或驚訝,也沒有一點想要通報上級的意思。
其他兩位監考老師也保持著同樣的平靜,隻是淡定地清理幹淨地上的鮮紅。
就像剛才的屠S隻是再普通不過的考場小插曲。
是不想通報,還是……上級默許?
我無暇去想。
六月天,教室裡又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味,開著窗戶都散不去。
我握緊筆,強迫自己思考。
「請保證你足夠平庸。
」
「筆是你的武器。」
劉國梓提前交卷,表現得太優秀;後排男生試圖逃跑,行為太懦弱出格。
他們都觸發了S亡機制。
那麼,要活下去,就必須控制分數和行為平平無奇。
還有……「筆是你的武器。」
意思是不能放筆?
我決定嘗試一下。
我SS握住筆抵在下巴上,故意放慢速度,用了比平時多一倍的時間構思作文。
開頭中規中矩,辭藻平淡如水,甚至隻寫了最普通的議論文結構。
寫到第三段時,我聽到右前方傳來一聲悶響。
「碰——」
女生的圓珠筆從手中飛起,筆尖朝上,直直刺入喉嚨。
她不甘地瞪大眼,
雙手在空中無力抓撓了幾下,然後撲倒在桌上。
鮮血從她脖子上的傷口汩汩流出,順著桌沿滴落。
是這場考試的第三個S者。
「立意過於深刻,不符合中庸之道。」監控員拎著抹布擦幹血跡,微笑著提醒,「請各位考生注意作文的思想深度。」
我的手心全是汗。
還好,我寫的是最老套的論點:中庸就是不偏不倚,就是遵循傳統。
毫無新意。
絕對安全。
這就是「它」想選拔的「人才」嗎?
5
「現在距考試結束還有十五分鍾。」
我寫完了作文,重新讀了一遍,看到一半就決定放棄。
寡淡無味,我自己看了都想吐。
但我相信,這正是這個惡魔考場想要的。
我悄悄環顧四周。
周圍已經空出七個座位。
前方有個男生癱在座位上,兩隻手腕都斷了,無法繼續答題,答題卡上大片空白。
這樣下去,他要麼因為違規被處決,要麼因為答不完題被淘汰。
當然,我並不打算幫他。
不好意思,我自身難保。
「考試時間到,請立即停筆,否則,將按違規處理。」
我立刻放下筆,生怕下一秒它判定我違規。
「請監考人員收齊試卷。」
監考老師開始一排排收卷子。
「請考生有序離場。」
「剩餘考生人數:973」
終於結束了。
我收拾好文具,扶著桌子雙腿發軟地站起來。
關門前我特意回頭看了一眼。
教室裡一塵不染,
就像剛剛什麼都沒發生過。
走廊上陽光明媚,其他考場的考生有說有笑地走出來。
他們談論著試題難度,抱怨著作文題目,完全不知道我們考場發生了什麼。
我靠在牆上,注意到在隔壁考場的舍友孟燕也在發抖。
她看了我一眼,眼神裡是同樣的恐懼。
「你們考場也……?」我小聲問。
她點點頭:「S了四個。」
我們沉默地往外走,周圍的歡聲笑語顯得那麼不真實。
廣播裡播放著輕音樂,女聲溫柔地提醒:「下午數學考試將於 14:30 開始,請考生們準時到場。」
「你覺得……這是真的嗎?」
我看著自己短袖衣角上已經幹涸的血跡,輕聲說:「希望不是。
」
6
六月七日下午兩點二十分。
我站在考場門口,提著文具袋等待安檢。
考場和上午一樣,然而走廊上的人比上午還要少。
沒有人交談,隻有腳步聲和急促的呼吸聲。
我深吸一口氣,踏進了考場。
教室裡彌漫著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我下意識看向天花板,風扇靜止著,葉片嶄新。
巧合的是,我周圍的考生也是上午那一批。
我的座位還在原位,但周圍空了不少。
上午還坐滿的三十個座位,現在隻剩下十八個。
十二張空桌椅整齊排列著,連一點痕跡都沒留下。
十二個空座位。
我默默思考著。
上午S了七個,那剩下的五個……
這個系統在成績首尾各淘汰百分之二十,
隻留下中間百分之六十的人?
我冷靜下來,坐到位置上,把準考證和文具擺好。
監考老師走進來。
看著臉熟,不出意外的話,還是上午的老師。
這裡發生的事早已不能用常理來解釋了。
主監考員表情不變,照常宣讀考場規則。
我豎起耳朵,生怕聽錯了信息。
「數學考試即將開始,請考生保持安靜。」
我SS盯著她,試圖從她的眼神裡看出什麼。但她隻是照常地檢查試卷袋,然後分發答題卡。
7
試卷發下來,我強迫自己不去想上午的事情,專注於題目。
第一道選擇題很簡單,我幾乎本能地寫下答案,但筆尖剛碰到答題卡,我突然停住了。
——如果答得太快,
會不會被判定為「優於常人」?
我咬咬牙,故意放慢速度,每道題都假裝思考很久,甚至故意寫錯幾道簡單的填空題。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教室裡安靜得可怕,隻有筆尖摩擦紙面的沙沙聲。
沒有廣播。
沒有規則。
沒有新的淘汰者。
一切正常。
我偷偷抬頭,發現其他考生也都在小心翼翼地控制答題速度。
經過上午的考場屠S,我們都小心翼翼地活著。
「考試結束時間到。」
考試結束了。
所有人立刻放筆,沒人敢動。
監考老師收完試卷,溫和地說:
「考生可以離場。」
我們像被赦免的囚犯一樣,緩慢地站起來。
大家面面相覷,
沒人敢第一個走出去。
直到一個男生大膽試探著走出去,發現沒有播報規則,我們才魚貫而出。
走廊上,氣氛比上午更壓抑。
我看到隔壁考場的一個女生蹲在牆角,雙手抱頭,嘴裡不停念叨:「千萬不能太差……不能太差……」
一旁經過的男生眼神渙散,走路時左腳拖在地上,傷得不輕。
和他擦肩而過時,我聽到人群中有人低聲說:「他們考場就活下來他一個……」
我的心跳驟停。
每場考試的規則不一樣?
那明天的英語考試……
我加快腳步,想趕緊離開這裡。
剛走到樓梯口,廣播又響了:
「明日考試時間:上午 9:00-11:30,
科目:英語。請考生準時到場。」
播報明明聽起來和之前模擬考時一樣,我卻渾身發冷。
——明天,還會繼續。
我攥緊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嗯?
不遠處好像貼著一張彩色紙,奇怪的是,紙內容一側的部分是折起來的。
出於好奇,我走上前。
這是什麼時候新貼的公告?
我將紙展開。
【恭喜觸發隱藏規則。】
【隱藏規則一:禁止討論考完的科目。】
【隱藏規則二:禁止在考試期間與外界聯系。】
8
不管想與不想,英語考試還是如期而至。
再次來到考場,教室裡隻剩下不到一半的人。
大約是沒有發現隱藏規則,
晚上回去討論了題目。
廣播響起,依舊是那個機械的女聲:
我雙手撐在桌子上,祈禱不要播報規則——
「考生守則第四條:請指認本考場『最不平庸者』,請誠信應考。」
該來的還是來了。
我猛地抬頭。
監考老師正微笑著分發聽力試卷,仿佛剛才的廣播隻是我的幻覺。
試卷發到手中,我低頭一看,呼吸幾乎停滯。
「一、聽力(25 分)」
「題目要求:你將聽到五個問題。請根據對話內容,判斷說話者的『平庸程度』,並如實選擇最不平庸者。」
【1.選項:】
【A.說話者 A】
【B.說話者 B】
【C.兩者皆平庸】
【D.
拒絕作答】
風扇早已關上,教室裡靜悄悄的。
我仔細聽著廣播。
不出意外,聽力題的第一題是一段對話錄音。
但不是英語。
而是我的聲音。
準確來說,是我和孟燕的聲音。
9
「我恨這個學校。」
是我的聲音,能聽出來是悄悄話,刻意壓得很低。
「誰不恨?」
孟燕在憤憤不平。
「但我不一樣。」我猶豫著開口:「我每天都在想,如果有一天,我能……」
錄音戛然而止。
然後是五秒鍾的作答時間。
我的手在抖。
這段對話發生在上周五。
當時學校要求我們三個月不能回家,
我和孟燕在天臺闲聊。
我現在甚至能想起來那時的動作神態和扔到樓下的廢紙。
但周圍根本沒人。
這場考試的幕後操控者知道我們的一切。
我盯著四個選項。
說話者 A 是我,說話者 B 是孟燕。
如果我選 A,就相當於自己承認不平庸,結果一定是被淘汰。
如果選 B 和 C,系統可能認為我並沒有「如實」作答。
我的目光最後落在「拒絕作答」上。
這意味著什麼?如果我不選擇任何人,系統會放過我嗎?
還是說……拒絕本身就是一種「不平庸」的行為?
我餘光掃向四周。
有人已經動筆了,飛快地勾選答案。
他們在指認誰?
10
五秒鍾時間很快過去。
我最終選了 D。
拒絕作答。
並沒有人被淘汰。
我松了一口氣,繼續聽題。
接下來的題都是一段段「危險」的私人對話,我如法炮制,全部選擇 D。
暫時還沒有人淘汰。
看來這樣大家都能活下來。我想。
「本場考試結束。」
「檢測到本考場存在全部『拒絕作答者』,啟動淘汰程序。」
教室裡的燈突然全部熄滅,隻剩下應急出口的綠光幽幽地亮著。
然後,我聽到了慘叫聲。
第一個S的是坐在我右排的男生。
答題卡無火自燃,火焰瞬間吞噬了他的手臂,他瘋狂拍打,卻隻讓火勢蔓延得更快。
不過短短數秒,原地便隻剩一小捧灰。
我驚恐地用餘光看周圍的其他人。
一個接一個。
風扇重新打開,桌椅磕碰發出悶響。
尖叫聲和哭泣聲不絕於耳,一片狼藉。
指認他人的,S了。
被指認的,S了。
沒有全部拒絕作答的,也S了。
最後,教室裡隻剩下我一個考生。
兩名副監考員迅速起身清理「案發現場」。
主監考員則站在講臺上,愉悅地宣布:
「恭喜考生鍾初夏通過英語考試。」
「考試成績:150 分。」
我癱在椅子上,如蒙大赦。
還好,我活下來了。
離開考場後,我看到了孟燕。
她站在走廊盡頭,臉色蒼白,嘴唇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