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隻有被冒犯後的威嚴和冰冷的寒意。
目光所及之處,剛才還喧鬧的人群瞬間噤若寒蟬。
「李……李梅……她、她怎麼來了?」
陳強的母親首先認出了我,但她顯然被這陣仗嚇到了,連聲音都哆嗦了起來。
臺子上正端著酒杯,以主人翁姿態接受全村祝賀的陳強也是臉色一變,強作鎮定地呵斥:
「李梅?!你竟然敢找到這裡來?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地方!還想S纏爛打?來人啊!把這個不要臉的女人給我轟出去!」
然而,周圍的村民卻一動不動。
他們都傻傻地看著我身後的轎車和那兩位一看就不是普通人的「幹部」。
我沒有理會他,目光直接落在陳強身上,
聲音平靜卻帶著刺骨的冷意。
「陳強,我給你準備的嫁妝,用著還順心嗎?」
陳強一愣,隨即挺起胸膛,強笑道:
「你胡說什麼?什麼嫁妝?我陳強要娶的是小紅!是李書記的親閨女!她帶來的嫁妝『三大件』,還有自來水工程!跟你這個土丫頭有什麼關系!」」
「哦?」
我微微挑眉,看向身旁的王秘書。
王秘書上前一步,從公文包裡拿出一張蓋著鮮紅公章的單據存根,對著所有村民,清清楚楚地念道:
「茲證明,李梅同志於上月十五號,在縣百貨大樓預定長虹牌彩電一臺,香雪海牌冰箱一臺,海棠牌洗衣機一臺,共計三千二百元整,作為其個人婚事嫁妝。支付款項來源為李梅同志個人儲蓄。因婚事取消,已於今日下午辦理全額退貨手續。」
王秘書每念一個字,
陳強的臉色就白一分,到最後已是面無人色,渾身發抖。
「不……不可能!你胡說!那是小紅……」
他猛地抓住周小紅。
「小紅,你告訴他們,是你帶來的!」
周小紅額角冒汗,色厲內荏地喊道,
「你們是什麼人?在這裡胡說八道!強哥,別聽他們瞎說!這些都是我爸給我準備的!」
我輕笑一聲,那笑聲裡充滿了嘲諷,
「周小紅,你爸一個在鄉下種地的老農民,啥時候升官當上縣委書記了?我怎麼不知道?」
我不再看她,目光掃過臺下那些目瞪口呆的村民,聲音通過無形的壓力傳遍全場,
「至於她承諾你們的通自來水......」
我身後的那個中年男人適時地走上前來,
清了清嗓子,聲音清晰而冰冷,
「各位村民,我是縣水利局的局長,我姓劉。我在這裡正式通知大家,縣裡原定援助陳家村的自來水管道鋪設計劃,鑑於陳家村目前的村風民風存在嚴重問題,該項目已被縣委常委會研究決定,正式取消。相關財政撥款,將調配給其他更需要、更符合要求的村鎮。」
「什麼?!」
「取消了?!」
「意思是......不給我們通自來水了?!」
「我們被騙了?!」
村民們瞬間炸開了鍋。
震驚,憤怒,難以置信的目光,齊刷刷地射向臺上的陳強和周小紅。
「不!不是這樣的!」
周小紅徹底慌了,口不擇言,
「我爸是縣委書記!你們不能這樣!我......」
「周小紅。
」
我打斷她,聲音不高,卻帶著絕對的權威,
「咱們縣的縣委書記姓李,叫李建國。他隻有一個女兒,叫李梅,就是我。」
「至於你,一個連縣委大院的門朝哪開都不知道的紡織廠女工,哪來的資格冒充他的女兒?」
話音落下,滿場S寂。
陳強和周小紅的臉瞬間慘白如紙。陳強看著我,似乎終於明白了什麼,手指顫抖地指著我,
「你......你你你......你就是......」
「是啊,我就是李梅,不過不是你們以為的那個土丫頭李梅,而是縣委書記李建國的獨生女,李梅。」
我看向渾身顫抖,搖搖欲墜的陳強。
他眼中的得意早已被巨大的驚恐和悔恨取代。
「陳強,」
我的語氣疏離得像在談論天氣,
「忘了告訴你,你夢寐以求的『三大件』,瓦房席夢思,甚至能讓你在村裡耀武揚威的自來水工程......本來都唾手可得。」
「可惜,」
我微微傾身,聲音輕得隻有他能聽見,
「癩蛤蟆,確實不該惦記天鵝肉。而你,親手把我們變成了兩路人。」
說完,我不再看他慘然失色的臉,轉身準備離開。
「不......李梅!梅子!」
陳強猛地驚醒,瘋了一樣想衝下臺,卻被我帶來的司機面無表情地攔住。
他噗通一聲跪在地上,涕淚橫流,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是愛你的!都是她騙我!你再給我一次機會!求你——」
我不為所動,正要大步走向轎車時。
陳強突然大聲吼道,
「李梅,你不能走!你已經是俺的人了!俺們已經生米煮成熟飯了!」
這話像顆炸雷,整個大隊部院子瞬間靜得能聽見呼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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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米煮成熟飯?」
我腳步未停,隻側過臉看他,眼底沒有絲毫波瀾。
這話像個拙劣的笑話,連讓我皺眉的資格都沒有。
我為了給他準備嫁妝,在縣城忙了近兩個月,一步都沒回過村。
村裡人人都知道我今天才是這兩個月來第一次回來。
陳強見我沒信,膝行了幾步,抱住旁邊一個村幹部的腿,聲音撕心裂肺,
「是真的!三叔!就是上個月,在後山!我跟梅子早就......早就......她本來答應我結了婚就認的,可現在......現在她嫌棄我就想不認賬啊!你們要替我做主啊!
」
他邊說邊哭,捶胸頓足,演得跟真的一樣。
他這是想用舊社會那套,把我的名聲搞臭,逼我就範。
周小紅在旁邊也慌了神,她之前顯然沒聽過這事,但馬上反應過來,跟著哭喊道,
「強哥,你好傻啊!原來她早就把你......你也不能因為這個就不要我啊!我肚子裡......可能都有你的娃了!」
「跟你有什麼關系!」
陳強急了,衝她吼,
「她才是該對我負責的人!」
臺下的村民也炸了,竊竊私語,風向瞬間變得詭異。
「要是真......那這事兒可就......」
「陳強這小子,行啊!先把書記的閨女給......」
我沒理會這些汙言穢語,隻是冷冷地看著陳強,反問道,
「陳強,我為了給你準備嫁妝,在縣城忙了兩個月,一步沒回過村,這件事,郵電局的話務員,百貨大樓的售貨員,還有縣招待所的服務員,都能給我作證。你倒說說,我們怎麼在後山發生關系?難道你長了翅膀,飛到縣城裡去了?」
我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倒是你和周小紅,」
我話鋒一轉,目光像刀子一樣刮過周小紅的臉,
「天天黏在一起,村裡人可都看著呢。她說她肚子裡有貨,你最好先問問清楚,別到時候喜當爹,替別人養了孩子還不知道!」
周小紅的臉唰地一下變得慘白,眼神躲閃,下意識地捂住了自己的肚子。
村民們的議論焦點瞬間轉移,無數道懷疑和探究的目光落在了周小紅和陳強的身上。
「對啊,這兩個月就看到陳強天天跟這個女的混在一起.
.....」
「我就說嘛,李梅那孩子多正派,咋可能幹出那種事......」
陳強看著周小紅的反應,也懵了,指著她,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就在這時,幾個之前推我進臭水溝的村民,見勢不妙,交換了一下眼神,想趁著混亂偷偷溜走。
「攔住他們。」
我淡淡開口。
同行的司機和縣委大院的警衛員立刻上前,像老鷹抓小雞一樣,把那幾個人揪了出來,按在地上。
他們掙扎著喊,
「放開我!你們憑啥抓人!」
「抓人?」
我輕笑一聲,對王秘書說,
「王哥,剛才動手推我的人,把名字都記下來。回頭交給鎮上的派出所,請張所長好好給他們普及一下,什麼叫治安管理處罰條例,什麼叫故意傷害,
什麼叫侮辱婦女。」
王秘書點點頭,拿出個小本子,開始記名字。
那幾個村民一聽要驚動派出所,嚇得臉都白了,紛紛跪在地上求饒,
「李梅......不!李同志!我們錯了!我們是被陳強騙了!我們有眼不識泰山!求您大人有大量,饒了我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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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饒了你們?」我冷笑,
「我身上的臭水,我受的屈辱,是一句『錯了』就能抵消的?你們把我往臭水溝裡按的時候,怎麼沒想過給我個機會?」
「你們指著我的鼻子罵我倒貼貨的時候,怎麼沒想過給我個機會?」
「你們拿著陳強的好處,就昧著良心幫他欺負我的時候,怎麼沒想過給我個機會?」
每說一句,那幾個村民的頭就低一分,最後埋在胸口,嚇得渾身發抖。
臺下的其他村民也都變了臉色,
之前幫腔起哄的人,現在都縮著脖子,生怕被我點到名。
就在這時,陳強突然從地上爬起來。
他抄起旁邊酒席桌上的一把切西瓜的刀,紅著眼睛朝著我衝過來,
「李梅!我跟你拼了!你毀了俺的一切!俺也不讓你好過!」
他跑得又快又急,臉上滿是瘋狂。
可還沒到我面前,就被警衛員一腳踹在膝蓋上,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西瓜刀「咣當」一聲掉在地上,手腕被SS反剪在身後,動都動不了。
陳強趴在地上,掙扎著喊,
「你不能抓我!我沒犯法!你們這是濫用職權!」
「濫用職權?」
我走到他面前,蹲下身,看著他扭曲的臉,
「陳強,你伙同周小紅,冒充國家幹部子女身份,四處招搖撞騙,敗壞我父親的名聲,
企圖騙取國家項目資金和村民信任,這算不算犯法?剛才你持刀傷人,這又算不算犯法?」
我站起身,不再看他,對王秘書說,
「王哥,報警吧。讓派出所的同志來處理,詐騙,持刀傷人未遂,該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
「是,李梅同志。」
王秘書立刻走到車邊,用「大哥大」開始打電話報警。
村民們一聽要報警,都嚇壞了,整個院子亂成一團。
陳強的爹娘衝過來,跪在地上抱著我的腿哭天喊地,
「梅子啊!千錯萬錯都是我們家的錯!你放過強子吧!他還年輕啊!我們給你磕頭了!」
我沒有動,也沒有說話,隻是冷冷地看著他們。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周小紅也被這陣仗嚇傻了,癱在地上,嘴裡喃喃自語,
「完了......全完了......」
派出所的同志來得很快,一輛三輪摩託「突突突」地開進院子。
張所長從車上下來,看到院子裡的陣仗和縣委的奧迪,愣了一下。
隨即快步走到我面前,敬了個禮,
「李梅同志,我們接到報警,說這裡有人冒充幹部子女進行詐騙,還持刀傷人?」
「是。」
我指了指被按在地上的陳強和嚇傻的周小紅,
「他們就是。還有那幾個,」
我又指了指那幾個推我進臭水溝的村民,
「他們對我進行人身攻擊和侮辱,也請張所長一並處理。」